第二十七章 妙手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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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折又道:「敢問大人,『安身堂』何處?」姜大人道:「城東,進城兩里處。」問完,孟折忙告辭而去。
按其所指,孟折來到藥堂,果然見到不少病人,進得堂內,見一老者正在為人診病,便就立在一旁,靜自等著。
等這邊診完脈,開完方子,孟折坐了下來。
老者淡然道:「伸手。」孟折伸出右手,老者兩指搭上。
孟折剛要開口,老者道:「不要出聲。」半晌老者又道:「心緒不定,氣脈騰亂,這幾日可是與高手過招了?」
孟折話到嘴邊,還未開口,老者又道:「內力深厚,『土行訣』練得純正,沒有大恙,這兩日亥時,自己導氣調息即可。」
孟折見這郎中不似常人,故有意道:「前輩,在下得的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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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老夫病治天下,獨不治這心病。」
孟折奇道:「這是為何?有病不治,豈是醫家所為!」
老者:「有病治病,無病找病,為何要治!」
孟折:「請前輩賜教。」
老者:「慮之過甚,情之鬱結,阻心脈,斷百骸,一念不及,百病叢生。我見你眉目疏朗,神情卻有苦郁之色,你得的不是心病,是『難』病。」
孟折問道:「『難病』?」
老者點頭道:「分辨是非之難,明斷對錯之難,知行不行之難,知止不止之難。」
孟折暗感疑惑:「前輩,此病可有解法?」
老者:「一念去而百病消,當行則行,當止即止,病自消亡。」
孟折盯著老者少許,只覺言語樣貌頗有熟悉之感,恭敬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呵然一笑:「孟折,按輩分,你當尊我聲師伯。」
孟折這才知道,眼前這位,竟是少時見過的木行主,又稱「妙手神醫」的木回春。
孟折即道:「小侄見過師伯。」
木回春微笑道:「只聽人說孟家小兒溫潤如玉,仁義無雙,老夫早有耳聞,此番見著,不虛此名。」
孟折一笑:「師伯謬讚了,師伯知道我是為何事而來?」
木回春笑道:「我與令尊相交數十年,他的為人行事,我也略知一二,你是來找劉大人的吧!」
孟折沒有答話,木回春又道:「你是在想劉宜該不該尋,當不當殺。」
孟折一驚:這正是他一路過來心中所想,劉宜一直為他孟家做事,無過反有功,如何說殺就殺,只因父命難違,這才躊躇難決。遂道:「請師伯指點。」
木回春捻捻鬍鬚:「我若是你,劉宜則不當殺,你若是我,劉宜則當殺。」
孟折豁地明白:劉宜雖有為惡,卻多是因孟家,但一方為民,卻也稱得一名好官。只是眼下看來,劉宜事關重大,若處理不好,極有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須當慎重。
暗忖片刻,孟折忽道:「師伯如何知道劉大人是在為我孟家做事?」
木回春呵然道:「老夫四海行醫,見慣天下世事,孟奐行事張揚,難免惹嫌,我稍加揣摩,便也瞧破了。」
孟折:「師伯可知劉大人現在何處?」
木回春:「你想好如何處置了?」
孟折點了點頭,木回春道:「京城,往東三十餘里,有處劉家村。」
孟折:「謝師伯...師伯,家兄身受重傷,煩請師伯去為家兄醫治,小侄感激不盡。」
木回春笑應:「既有傷者,豈有不治之理,老夫明日便去。」
孟折一喜:「那小侄先告辭了。」
正欲轉身,聽得木回春朗聲道:「我與劉大人相約明年此時,前去探訪,治他頑疾,你去告訴他,老朽定如時趕到。」
孟折看了一眼埋頭理藥的木回春,稍吸一口氣:「師伯放心,人到話到,告辭了。」孟折單人匹馬,也不多做逗留,策馬北上,直指京城。
繁華依舊,笙歌依舊。倚紅樓外,四人立在街前。
干戎笑侃:「還說不是來找老相好!一到京城就來這兒。」
楊青羽笑罵道:「若論相好,金玉樓當是第一,要找皇羽,還得先問他。」
沈末問:「你們認識金玉樓?」
楊青羽便將之前來此情形說了一遍,沈末又道:「那小師妹怎麼辦?她可進不得!」
這才想到還有個姑娘在旁,楊青羽問向水瑤:「妹子,你是跟我們一道進去青樓,還是自己尋個客棧等我們。」
水瑤俏臉一紅:「呸!我才不去,我爹說過那可不是好地方。」
楊青羽笑道:「水前輩還真是教女有方,什麼都說。」
水瑤翹著嘴,滿不樂意道:「找個什麼人,還非得去那種地方,也不知羞。」說罷,憤憤離開了。
三人剛進樓內,老鴇便迎了上來,只稍一愣,便咧嘴呼道:「晚霜,還不快下來,楊公子來了!」
楊青羽暗笑,心想這生意人還真是記性好,來過一次便什麼也都記住了,她定是見上次楊青羽與干戎來時與金玉樓呼朋道友,自是不敢怠慢。
晚霜下樓,剛看到幾人,便淺笑盈盈:「公子,可是聽姐姐彈曲?」
楊青羽笑問:「煙蘿姑娘房中可有他人?」
晚霜搖頭道:「只有姐姐一人。」
楊青羽笑道:「那便聽曲。」
沈末不解,分明是來找人,怎麼又是聽曲:「不是要找金玉樓麼?」
楊青羽道:「只要樓上那姑娘在,不用去找,金玉樓自然會來。」
楊青羽、沈末二人由晚霜領著上了樓,干戎逕自一旁尋了喝酒處。
一進到房內,古煙蘿也一眼認出他來,款款相問:「公子又來聽曲了!不知這次想聽哪一曲?」
楊青羽微笑道:「沈兄,你請。」
沈末平日除過習武,便是飲酒為樂,絲竹曲樂少有接觸,知之者少,便道:「姑娘自便吧!」
古煙蘿出神片刻,撫手彈來。琴音方起,二人便也入神。
絲樂飄轉,繞樑盈耳,正至曲調變處,忽聽一人門口撫掌嘆道:「『尊前誰為唱陽關,離恨天涯遠』,都說姑娘琴技不凡,看來當真如此。」
楊青羽一聽這聲音,猛地轉頭:「舅...慕大俠,你也來了。」「舅舅」二字幾乎脫口,所幸收住了。
沈末也站起身來,之前見慕缺風采,也有心折,故道:「慕大俠,久仰了。」
慕缺本比他們四人先到京城,剛在別處喝酒看到幾人進了這裡,這才跟來。
見沈末與楊青羽一起,心知二人定是朋友,笑道:「都是少年人,無需客套,這些酸理可不適合你我。」
沈末也是一笑,慕缺這話正說到他心裡。
慕缺話音剛落,只聽「噌」的一聲,聽音便知是琴弦斷了。
慕缺笑道:「曲未完,琴先斷,在下可是慕名前來,姑娘,可別砸了自家招牌。」
古煙蘿站起身來,顫聲道:「是你嗎?」
二人均是一怔,楊青羽與沈末二人先到,自然知道她這話是問嚮慕缺。
慕缺聽到古煙蘿聲音,立時收起笑意:「你如何會在這裡?」
古煙蘿掀開帘子,款步而出。
楊青羽之前來時,古煙蘿均在屏風後面,看不清樣貌。此番露出真容,也不免心下感嘆,竟有女子,美貌如斯:膚白皓齒,風髻霧鬢,眉眼入畫,柔媚相宜,不著一點風塵色,平添幾分碧玉容。
楊青羽聽她言語中意,知她二人也是舊識,便與沈末自覺往門外走,身還未動,慕缺淡然道:「不用避諱。」
二人只得頓步留下,只聽得古煙蘿望著慕缺深道:「一別四年,本以為再無相見之日...你..你會帶我走嗎?」
言語哀婉,讓人不忍。
慕缺負手將臉側過一邊:「慕缺是福薄之人,姑娘,你怕是找錯人了!」
見慕缺正要移步,古煙蘿急道:「你又要走?那你何必來!」
慕缺頓住腳步,輕笑道:「姑娘,你會錯意了!我本不知道你在此處。」
說著又要抬步離去,古煙蘿脫口道:「那你兩次救我...你若心中無我...又何必贈我寶琴,莫不...是嫌我出身?」
慕缺回身道:「姑娘這話無從說起,說到出身,我一落拓浪子,何談嫌...」慕缺本想解釋一番,又覺無有必要,又道:「這琴姑娘若是不喜歡,毀了便是。」
古煙蘿見他言語決絕,神色一黯,眉眼低垂。
慕缺也再不顧,道了聲「告辭」,便從窗戶出了去。
古煙蘿頓覺形銷,緩步進了裡屋,只剩下楊、沈二人留在房內。
楊青羽轉到屏風後,走近桌前,細細觀看,見琴面大漆下為硃砂紅漆,又以金灰漆底。初見覺外露奢華,實則精緻暗藏,格調迥異。又見琴底篆署「雲庵道人」,疑道:「這就是『中和』琴?」
沈末道:「這張琴號『飛瀑連珠』,據傳此琴乃寧王親斫,當世只此一張,可謂價值連城。」
楊青羽只知「雲庵道人」乃當朝太祖朱元璋十七子寧獻王朱權自號,此人多才多藝,猶通音律,常以「斫琴師」自居。
楊青羽道:「你怎知此琴便是『飛瀑連珠』?」因想到沈末不喜音律,該不識得此琴才對,故此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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