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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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折斟了兩杯酒,遞與楊青羽一杯道:「先敬你一杯,明日過後也不知是敵是友。若是敵人,我敬你為人,必不與你多為難,倘能成朋友,也算平生有幸。」說完,一飲而進,又道:「明日找到劉大人留下的線索,若真是指向我孟家,那我孟家必有大劫,所以我想請你先將此事隱瞞。我定勸父兄懸崖勒馬,交出此物,並拿出半數家資救濟窮苦百姓...請楊兄高抬貴手!」

  楊青羽暗也吃驚不小,孟折心思縝密,把話一句句層層引入,最後再探亮目的,讓人只得應承或是不允,全無辯駁之機。

  楊青羽心裡明白,孟折會來求他,只因干戎、沈末都與他交好,自然會好說話,但楊青羽卻另有顧慮。若按孟折所說,『天玄令』在清宅時便被孟奐從燕家拿走,而劉宜所留線索也正是此物,那又當如何是好,若是隱瞞真相,以孟南山的為人,到時再反將一軍,把此事推脫乾淨,盡數拿慕缺說事,定然更糟。

  在這當口,思料及此,只得道:「劉大人只留下兩個字而已,是不是線索尚且兩說,以我之見,等明日從『凌人』那裡找到線索,再想個兩全之策更穩妥些。」

  孟折聽出話里意思,雖說算是婉拒,也在情理之中。兩人一時默然無語,又喝幾口,這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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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沈末打頭,一行五人往城外走去。行不過五里,沈末在一處豬肉攤前停了下來。

  幾人疑惑,正欲發問,沈末卻先開口朗道:「逍遙子沈末,拜會胡師兄。」

  水天柏四大弟子,江湖上也算名頭顯卓,他這一嚷,果然片刻間便從拐角跨出一肥胖漢子:頭匝粗布,眼若銅鈴般大小,瞪得溜圓,鬍鬚糙糙,長短不一,只消見著也覺扎人。胸前一張皮布跨帶搭在翹挺的肚皮上,加上雙手兩把透著精亮的鋼刀,渾然便是屠夫模樣。

  沈末見著,恭敬道:「你可是『探冰手』胡逡胡師兄?」

  沈末也只聽水天柏提過此人,說是胡逡自出宮後,便在此處做了殺豬的營生,本也認不得。

  漢子雙刀一噌,『呲』的一聲響,直聽得人頭脊發涼。又盯著沈末看了少許,上下打量一番,悶聲道:「找他何事?」

  沈末心頭一喜,料定他便是胡逡無疑,即道:「師兄可知道不久前的燕家滅門案?」

  胡逡自顧道:「問這做甚?」

  沈末近前一步,故作神秘,輕聲道:「劉大人有要事交代!」

  話方一落,胡逡眼神閃閃,手上動作也頓了頓,突然猛地把刀往岸上一剁,罵道:「老子讓他別管,他非要管,他現在在哪兒啊?」

  沈末猜他二人該是舊識,也不隱瞞,緩道:「劉大人已經作古了。」

  胡逡雙目一滯,一股悲傷意悄現於臉上,倏爾又轉悲為怒,道:「娘的,這幫驢蛋當真心狠!」罵完又向幾人道:「是他讓你們找我的?」

  沈末道:「我趕到時,劉大人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胡逡追問道。

  沈末扭頭看向孟折,孟折會意:「劉大人先是被人下毒,再被掛在樑上,做出一副自盡的假象。」

  胡逡啐一口道:「死了也不讓人安生!跟我來吧。」說完帶著幾人轉身拐進了院內。

  不得幾步,楊青羽心頭莫名一動,喃喃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沈末輕應:「當然是洗脫嫌疑。」

  楊青羽搖頭道:「不對,江湖中人殺人,犯不著這麼麻煩,是自殺還是他殺,仵作一驗就能知道,兇手定有原因!」

  孟折略一沉思:「我先一步趕到,四處仔細看過,劉大人不會武功,也沒有打鬥痕跡,我想兇手要麼是相識的人趁劉大人不注意暗裡下毒,要麼就是武功好手強迫劉大人服下毒藥,再將他屍首吊了起來。」

  楊青羽暗自傷神,雖說處處都有嫌疑,眼下卻全無頭緒,更無處著手。

  水瑤見眾人只顧思量又無對策,只想幫忙,便輕跳兩步到楊青羽跟前,細聲道:「或許劉大人知道是誰要害他,才有所準備的呀!」

  楊青羽呵然一笑,贊道:「小丫頭倒還聰明的緊。是了,劉大人既然知道有人會害他,想必也知道對方是誰,要不然也不會提前留下線索。」說話間,胡逡已領著眾人取了火把,下了地窖。

  沈末突地問道:「胡師兄,我見你攤鋪也不多大小,為何還弄個地窖?」

  他這一發問,幾人漸也生疑,只因這下了地窖已過了兩處暗門,還在往裡,確不知一個尋常屠戶哪消得這般大的窖藏,只是礙於此刻情形,雖有不解,卻又都不做聲發問。

  胡逡打著火把,走在最前方,聽這一問,頓住腳步,看了眼眾人,神情複雜,又盯著沈末少許:「二十年前,這裡是殷光照的銀庫。」一邊說著又一邊比劃道:「這裡...這裡,以前可都是金銀珠寶。」

  雖說幾人年紀方輕,但對前任門主卻並不陌生,只是從未曾聽說殷光照還有自己的銀庫。看著眼前這偌大的地方,想著以前堆滿金銀的情形,而今只剩得壁面滑禿,讓人唏噓。

  干戎笑道:「老子是生的晚了!要是早個幾年,這麼多銀子,老子還不給搶了去!」

  胡逡聽了,也是一笑:「老子來的時候都已經讓人搬了個溜乾淨,哪還有你的份兒!」

  話剛落,又進得一暗門,突地驟冷,胡逡道:「到了。這就是他讓我留下的,你們來的時候,我就估摸著他已經死了。」

  等胡逡點亮四周火把,眾人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水瑤更是一聲尖叫,藏在了楊青羽與沈末身後,瞧也不敢偷瞧。

  原來這間屋子滿滿當當,占滿了冰人,一看便知是人死之後,被人凍在了這裡。打眼一數,二十三人,還冒著寒氣,正是燕振聲一家上下。

  楊青羽、干戎二人自然一眼便認出了當中的燕家父子,只是萬沒料到劉宜所留線索竟是此番景象。

  楊青羽眼疾,看了一眼燕飛,向干戎道:「大鬍子,你看燕飛身上!」

  干戎透過冰殼仔細一看,發現除了燕飛一人衣服乾淨,所有人都滿是泥土,即刻明了:燕家滿門遭滅後被劉宜等人亂葬一通,只有燕飛一人來回輾轉沒有下葬,而現在這一家老小都在,定是劉宜後來將他們又挖了出來,留在此處。

  當中除了楊青羽、干戎二人,其他都還不明其中究竟,楊青羽便將此事來龍去脈盡將訴出。幾人聽後大感意外,卻也稍有慶幸,即便所有人都不知道劉宜留下這些線索是因為孟奐,還是另有原因。

  孟折此刻也稍感心安,之前一直擔心此事會跟孟家、跟『天玄令』有關,現在看來,不過是查滅門兇手,苦悶之感也打消大半。

  沈末道:「胡師兄,劉大人除了跟你約定留下『凌人』二字做線索外,可還有留下什麼話?」

  胡逡一臉木然:「什麼『凌人』?」眾人一驚,相互對望,不敢置信。

  沈末驚疑:「劉大人難道沒跟你說,來人怎麼找你?」

  胡逡也是一臉狐疑:「他把這些死人弄來後,就讓我冰凍藏起來,若是有人來問,便是他叫來的,就帶來此處。」

  幾人驚愕,無以復加,若真是如此,那線索又是如何而來?若說是巧合,豈不滑稽可笑!只是『凌人』二字,倘若不是劉大人所留,那又是何處而來?

  楊青羽心裡一急:「孟折,你可仔細看過筆跡,是否當真是劉大人所書?」

  孟折搖了搖頭:「沒有仔細比對,但字跡確有幾分相似...」

  沈末問道:「難道是兇手寫的?」

  楊青羽剛才本已想到此節,卻不敢說出口,只因若真是如此,那這一路便是一直被人牽著走,而且對對方一無所知,一念及此,冷汗涔涔。

  現在聽沈末說出,只得苦笑道:「敵暗我明,敵強我弱,看來對方是想利用我們...或者我們當中的某一個人!」

  孟折附和:「沒錯,對方應該了解我們,能在尚且不知劉大人是否留有線索給胡師兄時,卻留下了『凌人』二字,引我們找來此處...至少他是了解沈師兄的。」

  沈末也應聲道:「既然他把我們引過來,應該是想讓我們在這裡能發現些什麼,他若真是為了利用我們,那他定然還會出現。」

  楊青羽點頭道:「我和大鬍子對此事知之甚詳,此事該是針對我二人,我們一路北上再回到這裡,除了劉大人意外身亡,現在就剩下這一屋子冰人了。」

  正說著,干戎已走到燕振聲面前,不由分說,抬起一掌便拍在燕振聲左臂上,『呲』的一聲,整個手臂上的冰盡數散去。

  楊青羽不明干戎何以這般突然向冰人出手,但想到他洞察力驚人,或是有所發現,便疾步上前:「大鬍子,怎麼啦?」

  干戎猛地拔刀向燕振聲左手刺去,一邊說道:「他手裡有東西!」話音未落,刀尖已將燕振聲手裡握的紙團挑了出來。

  楊青羽順勢一把接住,這才發現紙團也已凍成了冰球,正當用內力催化之時,後面四人也已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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