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聚散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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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瑤也正好奇,湊近楊青羽,想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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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等紙團展開,水瑤一旁喊道:「這裡也有!」話音剛落,又喊道:「這裡...這裡...怎麼這麼多!」

  水瑤無意間瞥了一眼,卻發現燕振聲不遠一人手裡也握有東西,一時來了興致,也忘了害怕,將冰人查了個遍。

  幾人分頭取出紙團,展開一看,一寸見方的紙上每張寫了一個字,一共十二字。幾人攢頭看著,胡逡也靠了過來,一時也看不出名堂。

  未等幾人開口,水瑤便念了起來:「鐵、亂、天、坤、乾、玉、玄、出、轉、地、現、蟾。」念完抬頭掃了幾人一眼,眼睛提溜一轉,輕問:「這是什麼呀?」

  孟折一笑:「兇手故弄玄虛也就是為了讓我們覺得這線索得來不易,這十二個字應該是『玄鐵出,玉蟾現,乾坤轉,天地亂』。玄鐵應該指的就是干大俠的寶刀了,至於玉蟾,我聽說十年前有人從天山盜走兩隻寒潭雪蟾,雖說後來沒有了下落,但應該就是此物,後兩句該是應承前兩句,意為玄鐵、玉蟾再出世,定然乾坤顛倒,天下大亂。」

  沈末一臉暗沉,水瑤先瞧出了異樣,輕聲問道:「三師哥,怎麼啦?」

  楊青羽這才發覺沈末神情稍怪,問道:「有什麼不對勁?」

  沈末看了看干、楊二人,緩聲道:「師父曾跟我們師兄弟說過,在江湖中,有兩樣東西萬勿不能動。」頓了頓又道:「一個就是寒潭雪蟾,還有一個就是赤金玄鐵!」

  胡逡一旁啐了一口:「那白蛤蟆就是個毒玩意兒,比那塊鐵疙瘩可差遠了!」

  孟折也接口說道:「我也聽過此事,這雪蟾因長年冰凍,壽命也長了不少,只是若將它養在缸內,十日後,缸中的冰水便成了天下第一毒——露凝香。」

  楊青羽哂笑道:「這麼好聽的名字,誰能想到卻是毒藥。」

  孟折苦笑道:「越是好的東西,傷起人來越是避無可避。這雪蟾樣貌與普通蟾蜍一般醜陋,誰又能想到他卻周身散發著香味,浸的久了,冰水也有了香味,才被人叫成這個名字。」

  楊青羽:「敢稱天下第一毒,豈不是無藥可解?」

  孟折點頭道:「所以才讓常人聞之膽寒吶!」

  說話間,楊青羽目光正好落在了燕飛身上,眼神一緊,大聲道:「大鬍子,看他頭頂!」

  干戎這也才想起當日發現燕飛時,頭頂上有可疑傷口。順手拔刀一砍,刀尖離身尚有兩尺余,燕飛滿身冰塊驟地碎裂。

  沈末上前一把扶住,在飛頭頂一探,剩下的細微冰層即刻化去,將百會穴處頭髮一撩,一個細小紅點依舊清晰可見。

  楊青羽方一見著,「乾元六式」第三招「巽掃百尺」劍勢化掌,蝶掌而出。一招過後,二十二個冰人周身冰塊頓地碎開。

  幾人分頭查看,除了水瑤,餘下五人每看一個都回道「這個也有」。

  胡逡道:「難怪老子看不出怎麼死的,原來在頂上,娘的,什麼東西,就這麼點動靜!」

  不管胡逡罵罵咧咧,沈末仔細看了看:「頭頂應該就是死因,看傷口,是將飛針一類的東西透火後再刺進頭頂,因為創口細小,血剛流出便被封住,只留下了個紅點。」

  干、楊二人恍然大悟,終於知道了這一家死因,也更加斷定此事與慕缺絕無相干。

  孟折嘴唇翕動,似要開口,卻又像有顧慮,半晌道:「這手法,像是出自陸師伯門下。」

  沈末當即搖頭:「陸師伯避世已久,早不過問江湖事,斷無可能。」

  干戎哈哈一笑:「老子看就是孟老兒乾的,栽贓嫁禍,他可本事!」

  孟折無奈苦笑,搖了搖頭:「我兩家無冤無仇,家父再有不是,又豈會無端殺人?」

  楊青羽適才向幾人講述事由經過時,故意將他們發現寒潭雪蟾,後又被孟奐帶走一節故意隱去沒講。

  聽孟折之前言語,他該還不知此事,現在又這番說來,便有意道:「實不相瞞,我跟大鬍子在燕家看到了寒潭雪蟾,卻被劉大人與令兄撞見,本來我懷疑兇手就是孟奐,所以就將計就計讓他帶走寒潭雪蟾。」

  孟折訝聲道:「這麼說雪蟾現在在我大哥身上?」

  楊青羽頷首道:「至少他受傷之前,在他身上。」

  孟折頓感焦急,拱手道:「諸位,在下先告辭了。楊兄,若是來日查出真兇,還望不吝相告,長沙城裡隨時候駕。」說完,匆匆離去。

  孟折走得突然,楊青羽卻心裡明白,若孟奐回去之時帶回的不是寒潭雪蟾,那又會是何物?重傷於身,又是拜何人所賜?孟折已明此事背後還另有他因,這才心有不安慌忙而去。

  胡逡不知何時已把十二張紙拿在了手上,翻看兩下:「這東西會不會是劉老頭放在他們手裡的?」

  楊青羽心裡咯噔一跳,正覺有理,沈末篤定道:「不會!這種手法,均一招致命,他們除了頭頂,其他地方毫髮無傷,兇手必是絕頂高手...而且可能是十二個人。」

  胡逡一愣,以為他只是因有十二張紙而藉此猜度,故把手一抬,抓著十二張紙發問:「就憑這個?」

  沈末淡然一笑:「我是猜的,按紙上的內容所述,兇手早已知道雪蟾就在燕家,但行兇之後卻又沒有帶走,顯然,他們的目的並不在此。」

  楊青羽點了點頭:「燕家家產不多,唯一算得上寶物的雪蟾他們也沒動,顯然兇手不是為財,若是仇殺,必以泄憤為先,少有可能用這種方式殺人,兇手留下的十二字我看是另有用意。」

  沈末:「劉大人把這些屍體給凍藏起來,真是為了能找出兇手?」

  楊青羽面容微改,緩聲道:「離開梧州之時,劉大人曾跟我說過,這樁滅門案並不簡單。劉大人本是為孟家做事,後來因為孟奐狠辣,殺了他的親故,這才決意告老還鄉。不知是否是臨走之際又發現一些東西,才把線索給留了下來...他辭官之時,還建了一所問醫舍藥的『安身堂』,也算是追悔當年的一些身不由己吧。」

  沈末深嘆口氣:「這樁案子確如劉大人所說,並不簡單,以我幾人之力,怕是很難查清。」

  楊青羽此刻心情卻平靜許多,現如今已經清楚燕家滅門案的各種因由,雖還不知誰是兇手,但已明了此案再難與慕缺有涉。洒然笑道:「既然不可為,就不用再勉強為之,我們也算是盡力了。」

  沈末:「難得有機會與你們這樣相聚,只是未免快了些。我要帶小師妹回杭州了,二位,保重了!」

  水瑤一旁撇嘴不語,不情不願跟楊青羽、干戎二人草草打過招呼,垂喪著腦袋躲在一旁。

  楊青羽對這兄妹二人也頗為不舍,對水瑤更是當做親妹子般看待,知她小姑娘脾性,便好言道:「妹子,你們先回,我看過不了幾天,我跟大鬍子又要來討酒喝了。」幾人又一番道別之語,並謝過胡逡後,便分頭出了城。

  楊、干二人要了馬,剛出城,干戎道:「楊小子,你要往哪兒去?」

  楊青羽揪了一把韁繩,呵笑道:「師公要我下山三年,卻沒有告訴我做什麼,我想去找我舅舅,看看他這麼多年在江湖上做了些什麼。江湖中人都說他是惡人常大哥對他卻禮敬有加,煙蘿姑娘對他情義深重他卻又視而不見,明知他是我世上除過師公以外的唯一親人,卻又幾番故意躲開我,我想知道為什麼?」干戎聽完,半晌不語,只在前頭默默打馬走著。

  自他二人相識,多是戲謔,難得見干戎有這般神情,楊青羽馬鞭一揚,跑出幾步,又勒馬停在干戎右側:「大鬍子,這次你不打算跟我一道了?」

  干戎沉聲道:「我得走了!」楊青羽心裡一急,將馬勒住,肅然道:「你要去哪,我跟你一道也未嘗不可?」

  干戎哈哈一笑:「這次怕是不成。」

  楊青羽不知他心裡算盤,又問:「為何不成?」

  干戎道:「我曾與人相約,算著日子,也快到了,天長路遠,等我回來再來尋你?」

  楊青羽心知他不想吐露,才未道出原委,只是心中著實萬分不舍,兩人默然又走出老遠,眼見就是岔路口了,楊青羽回復神情,嬉笑道:「大鬍子,你是我交的第一個朋友,此番作別,下次再碰上又不知何年何月,天大地大,少了朋友忒也無趣,不論你去哪兒,何時回來,我隨時等著你!」

  干戎自師滿入江湖,狂妄桀驁,朋友幾無,仇家倒結了不少,一是不喜江湖門派的繁縟規矩,二是見不慣江湖中人虛假的仁義道德,楊青羽初涉江湖,無門無派,也全無那些自是清高的惺惺作態,論心性洒然,不拘一格,與他又何其相似,離別相惜之情也自難免。

  聽出楊青羽話里意思,干戎也是一笑,道:「天大地大,老子就認你了!」說完,馬鞭一揚,道了聲:「小子,保重了!」絕塵而去。

  看著人馬漸遠,想著昨日還眾人相隨,轉眼便孤身隻影,楊青羽兀自搖頭苦笑,心感落寞,悵然間打馬揚鞭,緩步北行,消失在了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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