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有口難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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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殷壽被劫走,孟南山是寢食難安,到處派人打探。只因殷壽身份特殊,對當年楊、慕兩家兇案知之甚詳,銀子事小,若是牽連出其他許多事來,孟家恐有覆滅之禍。慕缺所言,正是孟南山所懼。
慕缺見此話有效,繼道:「這名單,他有一份,你有一份,據殷壽所言,兩份名單略有差異,孟南山,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孟奐追問:「什麼交易?」
慕缺脫口道:「殷壽的二百萬兩銀子我知道在哪,我就用這二百萬兩銀子換你手裡那份名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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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奐:「好...」
孟奐剛想同意,話被孟南山打斷:「我手裡沒有什麼名單。」
孟奐急道:「爹,怎麼...」
孟南山:「當年為留點把柄在手裡,確有一份名單,不過這單只有先門主留有一份,理所應當,後來該是在殷壽手裡。」
本來慕缺料想,孟南山當年直接參與此事,即算沒有名單,假以二百萬兩銀子相誘,孟南山也或許會當場寫出一份來。為防其假冒,還故意說出自己已得到殷壽處一份名單,方便核對。
未料,以孟南山之精明,囚禁殷壽二十年尚一無所得,眼下殷壽剛死,慕缺就說自己銀子下落連同名單已一併得到。初聽之時,孟南山驚恐之下亂了陣腳,後一細想,覺慕缺言語蹊蹺,不足為信。
孟南山猜度,上次慕缺來大鬧孟府,未下殺手,並非畏於不敵,而是知道自己可能有一份名單,現在慕缺以言語相激,以銀子相誘,實是在確認是否其真有名單。
慕缺見他態度忽轉,料已被他識破:「好,連銀子也不要,想必孟行主不是愛財之人,聽說孟家在湖廣、蜀中各處有不少錢莊、賭場,這些下三路的勾當我看不要也罷。」
孟奐怒道:「你敢!」
孟南山哼道:「也要你有這個本事。」
慕缺高聲呼道:「鼠兄,你給孟行主說說。」
通天鼠伸個懶腰,故作思考狀,半晌,拖個長音道:「敘州、保寧、順慶、松潘,有錢莊五處,賭場十三處,德安、常德、永順、宸州、寶慶,有錢莊三處,賭場十九處,外加梧州一處。各州府衙門,共有三十一個官兒收過你孟南山的銀子...」
通天鼠還在細報,孟南山面色鐵青,齜牙道:「你想幹什麼?」
慕缺悠然道:「這大明的官兒戕害百姓不算,還與你等勾結,我看索性一併端了,反正沒一個好東西。」
孟奐冷笑一聲:「一併端了?朝廷都管不了,就憑你?」
慕缺哼聲道:「好,那就看看,你孟家是如何成喪家犬的。」說完又一聲招呼:「鼠兄,跟我劫富濟貧。」
通天鼠咧嘴一笑:「得嘞!」
二人出了孟府,慕缺道:「鼠兄,你偷來的帳本,看來是能派上用場了。」
孟南山愛財,天下皆知,慕缺知其根基頗深,不易對付,早讓通天鼠去將與孟南山有過往來的各處官員查了個遍,偷抄其往來帳本,以備後用。今日騙誘不成,只能先斷其財路。
通天鼠笑回:「這些官兒也就是個知州、知縣的,能辦他們的大有人在,他們一垮,孟老兒好日子也算是到頭了。」
慕缺點了點頭:「事不宜遲,鼠兄,讓你的兄弟們把帳冊送往巡撫衙門,你親自帶一份去往京城,交給金玉樓,他早就樂見扳倒孟南山了。」
通天鼠道:「此事好辦,等我消息吧。」
慕缺不放心楊青羽與干戎二人,待通天鼠一走,就急動身前往「玄雲堂」。
慕缺與通天鼠走後不消半盞茶功夫,孟折帶著亢鷹、羅九回了來。
孟南山臉色難看,問孟折去處,孟折回道:「我在城外遇到了寧枉與孫塘,他二人告訴我,近日我孟家會有大事發生。」
孟南山冷哼道:「大事!孟家最大的事就是要被人抄底了。」
孟折不知方才發生何事,不明所以,又道:「孫塘說,這幾日單迎風、沈末、金玉樓和木師伯等人會陸續來我孟家。」
孟南山驚道:「他們來做什麼?不是讓陽尊來取『天玄令』嗎?」
孟折搖頭道:「據說是門主吩咐,陸師伯那裡也會派人來。」
孟南山霍地起身,隱覺有不祥之感,來回踱步,焦躁問道:「他二人還說了什麼?」
孟折遲疑片刻,繼道:「寧枉說...他言出不遜,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孟南山心裡焦急更甚,燥然道:「他說什麼?」
孟折言語吞吐:「他說您自作孽,不可活。」
孟南山青筋暴露,氣血上頭,怒道:「混帳東西,再讓我見著,定宰了這畜生!」
孟南山氣正上頭,孟折也不敢接話。歇過半晌,情緒稍緩,孟南山道:「折兒,帶上亢鷹、羅九、孟良,速速前往各地錢莊、賭場,令他們即刻封門歇業,所有人等全部遣散。」
孟折道:「爹,這些事平日都是大哥主辦,那些人怕是不會聽我的」
孟南山眉峰一緊,目露凶光,寒聲道:「危急關頭,誰要敢多事,全給我殺了。」
見孟折面露難色,孟南山加重調門道:「再敢婦人之仁,我也饒不了你。」
孟折幾時見過孟南山這般神色語態,茲事體大,孟折也不敢猶豫,帶上人馬,火速出了城。
山雨欲來風滿樓,孟南山縱橫江湖數十載,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今日孟南山內心張皇無措,卻是從未有之。若真如寧枉所說,四位行主都會派人前來,此事決然非同小可。
以孟南山所料,顧傾城此般吩咐,定與「天玄令」干係不大。
孟南山自任行主以來,向肆意妄為,挾勢弄權,雖屢遭顧傾城詰責,卻從未躬省。自知貽下口實太多,讓顧傾城清算起來,必然罪莫大焉。為留後路,讓孟奐連夜將多數家資運到了城外。
父子二人如坐針氈等過兩日,金玉樓攜商仇、杜角等一干人先到了孟府,皇羽潛在暗裡,也尾隨而進。
方一日,單迎風、沈末、水瑤三人也已趕到,日頭未落,木回春也蹣跚趕到。
翌日初晨,一青年男子縱馬趕至,在場眾人,竟無一人識得。來人自稱陸止淵關門弟子,喚作江皋,是奉師命而來。
陸止淵避世已久,卻未料今日門中有事,還特派弟子前來,眾人也不見疑。
正說話間,顧長空掠空而來,神采翩然。向孟南山與木回春見過禮後,正色朗道:「門主令!」眾人躬身靜聽。
顧長空繼道:「土行主孟南山,屢犯門規,數教不禁,『師祖訓』言:凡我門下弟子,勿逞刀兵與民,勿犯秋毫與民,孟南山數犯百姓,其罪一;燕家滅門案,經查實,系孟南山縱容弟子行兇所為,其罪二;『天玄令』乃我門至寶,孟南山私藏偽令,妄存僭越之心,其罪三。擔此三罪,其罪當誅,念孟家三代與門下有功,特著其除行主之位,暫由孟奐接任。」
孟南山聽得雲山霧罩,顧長空所說罪一,他尚能理解,但後面兩罪,卻斷不能受。
燕家滅門案,他只是前往清宅,現在卻無故成了滅門元兇。而孟奐幾是以命換來的天玄令,顧長空看都未看,便說其是假,孟南山自是不服。
正要辯解,顧長空又道:「孟師叔,門主吩咐,自今日起,師叔不得出府,好自反省。今天木師叔在,各師兄弟也在,都做見證,望師叔遵從。」眾人這才知曉,此番前來,是為此事做見證人。
顧傾城想得周全,有這些人在場,孟南山也不敢再行忤逆。
孟南山心中忿忿,嗆聲道:「孟某不能遵從。」
金、孟兩家素來不和,金玉樓此來奉命而來,見孟家作繭自困,恐難再翻身,心中暗喜,厲聲道:「門主令,師叔也敢不遵,難不成真起了僭越之心,想取門主而代!」
金玉樓唯恐不亂,聲色俱厲,眾人聽他這一問,均是膽顫,噤不做聲,只木回春一人倚靠欄杆而坐,遠處靜看。
孟南山聽他話裡帶刀,冷冷應道:「金玉樓,你是什麼身份,也敢來質問我?」
金玉樓裝腔作勢,行了一個大禮:「作為晚輩,實不該有此一問,但我等既是奉門主令前來,想必還是有知情權的。」說完轉向顧長空,高聲問道:「是否如此啊,顧師兄?」
顧長空略一頷首,又向孟南山道:「師弟說得在理,不過師叔若覺得有不公允處,盡可道來,列位均可作證。」
「好!」孟南山應聲粗重,顯是有些情緒激動,繼道:「其一,燕家滅門案,跟我孟家全無干係,我門下弟子均可作證。其二,天玄令是我兒孟奐帶回的,此物貴重,我剛得到便要交與門主,並無半點私心。陽尊此來,看也不看,便說是偽令,還胡加僭越之罪,這是何道理。故,孟某不能遵從。」
顧長空笑道:「既然師叔有異議,那我們便一件件說清。沈師弟,燕家情形你較為清楚,還是你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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