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墨漆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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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一個閃身,奪過楊青羽手中的劍,一邊比劃,一邊道:「小子,看好了,這十四路劍法,是我自己所創,一招一式,隨意而走,隨勁而發,行不過矩,力不逾常。用劍最忌貪巧,所謂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無窮。」
慕缺這十四路劍法雖說自悟,卻也不少路數脫胎於蒼原所授的武功招式,不同之處在於蒼原武功可謂詭形,所行無章,俱出人料想之外,觀平日慕缺出手,也能窺得一二。而這套劍法,氣勢巍巍,精妙之餘又不奪其樸質,實有宗師之風。
楊青羽也覺奇在此處,若說此等劍法出自顧傾城之手,倒還殊為可信,雖心中驚疑,但能見此絕技,也是生平有幸,暗將一招一式,牢牢記下。
待慕缺行完劍,對干戎道:「刀法,非我所長,你有這套刀法傍身,也無需有人指點,老頭子跟我說過,厲中丞曾言『九轉氣旋斬,一轉一脫生』,這刀法最神妙處,在以氣御刀,你現在未能大成,全因內力不夠。」
干戎默然,習此刀法日久,自然知道瓶頸所在,只是其師終其一生亦只練到第六式,干戎方及而立便能有此成,已屬萬難。
慕缺知楊青羽稟賦非凡,將劍還與楊青羽道:「可記下了,可有所得?」
楊青羽點頭道:「都記下了...」
「青羽哥哥,大鬍子」楊青羽本想著再與慕缺切磋一番,看是否尚有錯漏,突聽有人喚起,也已猜到來人該是水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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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迎風、水瑤、沈末三人那日從皇羽得到消息,便馬不停蹄向此處趕來。
幾人除了慕缺,都已是老相識,單迎風品性淳良,得知眼前這位神駿男子便是鬧騰一時的「隱面人」,倒還有些傾慕,畢竟在他看來,能在顧傾城眼下來去自如,絲毫不懼之人,定是當世英傑。
慕缺平素也不交友,但見楊青羽能有初涉江湖,便能交友甚廣,也感欣慰,細看幾人:單迎風溫和從容,全然兄長之風,殷勤備至;沈末不善言辭,卻跟楊、干二人談笑風生,毫無侷促;水瑤乖巧伶俐,恃寵不嬌,得人喜愛。
慕缺坐在遠處,望著幾人,宴宴談笑,相形之下,徒然失神,恍然間,想起了那個曾跟他說「為君一人恩,誤妾百年身」的玉致女子。
自那日從通天鼠處得知古煙蘿已離京南下,心中欣喜,更想著早日得報大仇,早日尋她,終究負她太多,已是不忍。
楊青羽見慕缺獨坐失神,近前道:「舅舅,想什麼呢?」
慕缺回過神,緩緩道:「這次我下山,老頭子給我卜了一卦!」
楊青羽疑道:「什麼卦象,吉凶如何?」
慕缺淺笑:「上震下兌,歸妹卦。」
楊青羽大喜:「雷澤歸妹,立家興業...你要去找她了?」
慕缺點頭應道:「此事一完,我就帶她退隱江湖。」
楊青羽欣然道:「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看來煙蘿姑娘要成我舅媽了。」
慕缺也是一笑:「理當如此!」
正當甥舅二人閒聊之際,有玄雲堂弟子來報,尹連仲已回,幾人忙動身前往。
幾人來到玄雲堂,見二人堂門相迎。
年老者年逾五旬,鬚髮皆花,一身粗布衣服,行頭簡致,與鄉間百姓無異。倒是身旁少年,十五六歲,英氣勃勃,神采絕卓,打眼觀瞧,渾似主僕二人。
年老者先開口道:「老朽尹連仲,聽聞有殷壽好友到訪,特來相迎。」
慕缺打頭道:「在下慕缺。」
尹連仲忙招呼身旁少年道:「殷闊,還不拜見叔父。」
眾人這才明白,此二人非是主僕,老者便是玄雲堂堂主,少年正是殷壽之子殷闊。
殷闊倒也有些禮制,雖認不得慕缺,但也遵言,行禮稱慕缺叔父。慕缺初遇殷壽時,他已傴僂身殘,貌丑不堪入眼,但見其子卻有如此丰神,料來殷壽當也不讓,只是不知身受多大災苦,才成了那般模樣。
尹連仲本是殷壽義兄,當年受其所託,料理身後事。尹連仲自無子嗣,便將殷闊視作己出,撫養成人。十幾年來,幾番派人打探殷壽消息,均是無功而返,只以為他已身故,今日聽到有殷壽好友來訪,喜不自勝,熱情款待。
尹連仲對殷壽境況關切:「不知我殷老弟此刻人在何處?」
慕缺道:「他人已經死了。」
自慕缺離開鈞峰塔,對後來所發生的事,知之甚少,楊青羽補充道:「他現在葬在蘇州。」
那日,鈞峰塔內得知殷壽身世,楊青羽本也憤懣,殷壽死後,本想棄屍不顧,以懲其惡,但見他死狀悽然,又想起慕缺那番話,心生惻隱,這才把他好好掩埋。
殷壽已死,本對於尹連仲、殷闊而言,早已經是定勢,自從見到慕缺幾人又重燃希望,此刻再又墮入谷底,不免喟然。尤其對殷闊而言,生父就從未見過,一絲微茫的希望也自此落空。
尹連仲嘆道:「本來我也早認為他死了,這不你們一來...」話未說完,一陣苦笑,繼又道:「你們來此處,可是他有事相托?」
慕缺道:「不是他有事相托,而是他生前讓我來這裡向你取一物。」
尹連仲疑道:「何物?」
慕缺道:「據他所說,是一個錦盒。」
尹連仲沉吟片刻:「他確有一個錦盒,寄放在我這裡,不過,你們這樣前來要這錦盒,可有信物做憑據?」
本來按殷壽所說,尹連仲若不是不給,自可強取,自然沒想到留下信物,但以幾人之力,要奪錦盒,當如探囊取物。不過,見到此人,確是一重信守諾的真君子,絕非浮華之輩,又豈可硬奪。
慕缺道:「尹堂主,實不相瞞,我等沒有信物,只是殷壽所說,若堂主不肯給,在下自可用強...」
「狂妄!玄雲堂豈容你撒野!」慕缺話未講完,殷闊一聲爆喝,挾掌而出。
慕缺見少年來勢雖洶,但到底根基淺薄,身形走虛,幾個掠身跨步,卸去少年攻勢,一把抓住腰帶,將他扔了回去。
少年從未見過這般快的身法,只覺有些發懵。
尹連仲忙道:「劣子不懂禮數,多謝手下留情。」
慕缺本無意傷人,笑道:「少年人,還是傲氣些好...方才在下的話還沒講完,錦盒裡的東西,對我至關重要,還請門主行個方便,錦盒裡的東西,我只看不取,可否?」
尹連仲稍顯為難:「慕大俠仁義,只是這東西我本是代做保管,現在殷老弟身故,按說此物該算是殷闊所有,如何處置,還得聽他的。」
干戎扯開嗓門道:「小娃娃,你怎麼說?」
殷闊自小寄身尹連仲收養,對其即是敬重,又聽到剛才言語當中維護之意,心有感念:「伯父,給他們看!」
正當這時,又有弟子來報,說是有人來訪,尹連仲只以為是慕缺等人好友,問詢道:「來人可報姓甚名誰?」
弟子道:「他自稱孟折。」
眾人中,只楊青羽與孟折交好,遂道:「堂主,此人是我好友,路上耽擱了,現在才到。」
干戎道:「這小子怎麼來了,定是他老子又憋什麼壞呢!」
慕缺道:「來也無妨,不怕他知道。」
楊青羽道:「孟折來這裡,必然是孟南山猜到了我們此行的目的,他來探聽消息不假,可別讓他壞了事。」楊青羽對孟折並無惡意,但一想到孟南山,就難免心有芥蒂。
待尹連仲進到後堂取錦盒之際,孟折進了來,雖見人多,也是一一招呼,禮數周到。眾人對他卻不睬不顧,將他晾在一旁。
方甫一會,尹連仲捧出一小木箱,呈置眾人面前,道:「這裡面就是他留下的盒子,只是裡面到底是什麼,誰也沒見過。」說完將一把鑰匙遞與殷闊道:「你來開吧,你爹給你留的遺物。」
殷闊謹慎打開,果從裡面拿出一個墨漆錦盒。錦盒光潔如新,如按殷壽所說,這錦盒至少有十餘年光景,卻如此保存安妥,足見尹連仲是有心之人。
殷闊打開錦盒,裡面只留有一張紙條,一方布綢。
紙上書云:銀二百萬餘,保君一世富貴,足可換我一脈香火。布綢上畫筆綿延,幾處樓閣,幾灣流水,且有不少標註,當是地圖無疑。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殷壽二百萬兩銀子藏匿所在,只是紙上三行小字讓人動容。
殷壽這些銀子,本是殷光照所留,殷壽為報父仇,將殷闊託付尹連中看養,其時尚在襁褓。為盡父責,殷壽將如此巨額財富留下,若所託非人,尹連仲開了此盒,拿到銀子,或許也會放其生路。若是其他仇家得到此盒,也盼能有所顧念,正如今日一般。
殷闊自是悲從中來,知道其父未盡父責,但其意情濃,亦拳拳可見。
尹連仲見到兩物,連連感慨,當初殷壽棄子南下,尹連仲頗有微詞,叱罵其枉為人父。如今看來,當中曲直原委,又是另一番境況。良久長嘆道:「為兄不負你啊!」
慕缺、楊青羽二人,頓覺失落。一直盼著錦盒內的東西會與名單有關,見到盒中物什,名單再無跡可循。
自孟折一來,楊青羽就知道,孟南山應是沒有名單的,否則也不會讓孟折前來,自失馬腳。
慕缺更是迷惑,若有名單,那到底在誰身上,若是沒有,卻又為何幾人提及,一念及此,心緒紛擾中頓感疲憊,再無心力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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