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另擇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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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南山道:「你師叔精通星相命理,此事還能有假。」

  孟南山自不願相信這等事,只不知這番話是水天柏授意,還是王游有意為之,雖心有不快,卻又不能表露。

  水天柏乾咳一聲:「王游,還不快給師伯和師兄看茶。」

  王游忙欠身賠笑道:「只顧說大事,師父這兒有上好的獅峰明前,平日那是喝不到的,可得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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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茶沏好,孟南山只呷了一口:「獅峰龍井果然名不虛傳,今天算是有口福了,此來本是談兒女終身大事的,只怪犬子命里少福,師弟這門親事我看是攀不上了,那我父子也就不多叨擾了。」

  水天柏也覺王游所為稍顯唐突:「師兄哪裡話,兒女也大了,雖說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們本就有同門之誼,若能親上加親自是再好不過,不過小女此刻確是外出未歸,若兩人能有緣相識,那便是天意相托,人意便不能違,如能有這般姻緣,豈不更好。」

  此言一出,孟南山大笑道:「師弟說的在理,江湖中人也不必拘泥這些禮數,就讓這倆孩子自己來吧。」

  孟奐也道:「小侄先行謝過師叔。」

  待王游送孟南山父子回來,水天柏問道:「孟奐的生辰真是如此?」

  王游笑道:「我也沒看。」

  水天柏慍怒道:「胡鬧!」說完面帶笑意,負手離去。

  父子二人剛回孟家,徐順兄弟急急來報,這幾日孟家置下產業悉數被官府查抄,少數幾處正當營生,也被轉賣。孫塘得來的錢莊,剛一過手,便轉賣給了當地商賈,得了銀錢,四處快活去了。

  二人只當是慕缺所為,卻不知全是金玉樓的手筆。

  等孟南山問過詳情,才知道門下弟子見孟家大禍臨頭,早散去不少,只留下孟南山早年間收入門下的幾名徒兒和與孟折相交尚好的亢鷹、孟良、羅九數人而已。

  不過月余,孟家變數踵至,孟折又久去未歸,孟南山心急如焚,屋內來回踱步。眼見日頭見落,忽有人叩門,孟南山失神中,被羅九稟報聲驚醒回神。

  羅九道:「行主,有人來了。」

  孟南山忙道:「快去看看是不是孟折回來了。」

  亢鷹與孟折交情頗深,當即前去相迎,開門卻才發現門口一人竟是寧枉。

  寧枉道:「亢兄,小弟找師伯有要事相告。」

  亢鷹向來覺得寧枉為人陰狠,常做小人之舉,對其極為不喜,故道:「你倒是消息靈通,行主前腳剛進門,你後腳就到了,孟家這次遭人算計,難不成你也有份?」

  寧枉冷笑道:「此事要是與我有相干,我承認了便是,這可不難。」

  亢鷹不願細作盤問,剛把寧枉引到堂內,孟奐喝道:「你還敢來?」

  寧枉笑道:「又不是鬼門關,如何不敢來!」

  孟奐此次提親未成,掛不住臉面,事由又全因寧枉而起,心頭怒氣鬱結,眼下家業被毀,始作俑者尚不知悉,寧枉這個當口來,莫不是全為看笑話。

  孟奐怒火更漲:「孟府今日不待客,請回吧!」

  寧枉道:「師兄莫急,我這次來是解孟家之難的。」

  孟南山喝道:「寧枉,你又耍什麼把戲,今日你要說不出個是非,我定不饒你。」

  寧枉緩道:「師伯您也先別動氣,權且聽我說我再做計較。」說完打量眾人一眼,正色道:「只是妙法不傳六耳...」

  孟奐道:「這些都是自己人,說也無妨。」

  話音方落,孟南山道:「亢鷹、孟良你們幾個先下去吧。」

  亢鷹引一干人闔門退去,偌大的內堂里,剩得三人,顯得尤為空蕩。

  孟南山經此折騰,幾番怒火攻心後,只覺有些氣餒神乏,淡淡道:「寧枉,你說吧。」

  寧枉道:「師伯,孟家錢莊、賭場連同幾處酒肆、綢行或被查抄、或被轉賣,你們可知是誰所為。」

  孟南山輕嘆道:「自然知道,這人當日來府上鬧事,對我置下產業知之甚詳,還有些手段,我倒是小瞧了此人。」

  寧枉搖頭笑道:「師伯這話便錯了,孟家根深葉壯,據我所知,當年花了十數萬兩銀子,買下九個府縣官缺,後有六人走馬上任,這些人四散各地,經營多年,什麼人才能把他們一舉扳倒。」

  孟奐疑道:「不是慕缺?那還有誰?」

  寧枉道:「金玉樓!」

  孟南山聞言大怒:「這父子二人何等狼子野心,竟要這般置我於死地...金萬乘啊,金萬乘啊,此等大辱,我與你不死不休!」

  孟奐道:「你怎知是金玉樓?」

  寧枉道:「師兄有所不知,那日孫前輩得了錢莊,正準備變賣就有人上門來買,來人正是『四通錢莊』的蘇掌柜,一道來的還有一人,就是『雲錦稠行』的陳佐壽。」

  孟奐道:「你是說真正買錢莊的是陳佐壽?他一個絲綢商人,買錢莊做什麼?」

  「便宜!孟家另幾處交由其他人打理的營生,同樣也是陳佐壽買去了。」

  那日蘇鏡和陳佐壽來買錢莊,告訴孫塘若此時不賣,官府一旦接手,這錢莊即分文不值,孫塘急於脫手,最後以不二價八百兩銀成交。寧枉生性疑心頗重,暗揣這二人必是知情人,一路跟了上去。

  果然,二人輾轉間,尋到孟家各處營生,均以低價買進,說辭竟也一樣,都是孟家暗結官府,賄賂官吏,眼下事發,當謀後路。這些人與孟家生意往來多年,孟家負責打通各類關係,網羅生意,由他們負責經營,孟家按例得利。商人重利輕義,幾人寥寥商談後,便低價作沽,賣與了陳佐壽。

  寧枉一番打探,對內情也算知曉一二,既又道:「金玉樓在川湘兩地,有不少茶行、絲綢行,『雲錦稠行』的陳佐壽,當年在京廣莊經營湖絲,專供蘇杭兩地織造局,為金家打下半壁江山,此人如此分量,竟然親自著辦這些小事,應該是金玉樓授意的。」

  孟家父子生意經營,全是江湖把戲,三教九流結交下來,也掙下些家業,但跟金家一比,仍是霄壤相懸。

  孟奐恨恨道:「這金玉樓也欺人太甚,爹,此仇必報。」

  孟南山道:「怎麼,你要去燒了陳佐壽的稠行啊?金玉樓經營鹽、茶生意,都在跟朝廷打交道,絲綢、瓷器更是賣到了西洋,他怎麼會在意我這點小生意,還派了陳佐壽來辦差?」

  說完來回踱了幾步,自顧道:「你說他圖個什麼?」

  寧枉道:「師伯說得在理,的確是有些興師動眾了,莫非他也是有人授意的?」

  突然孟南山頓住腳,臉色驟變,顫聲道:「會不會門主的意思?」

  顧傾城自任門主以來,行賞罰,糾錯訛,向公正嚴明,以德服人,但之前孟家父子處置一事,卻讓不少人心有訾議,連同孟家父子也覺太過草草,餘悸未消。

  寧枉點頭道:「二位試想一下,能讓金玉樓聽命辦事的,可還有第二人選?」

  孟南山贊同道:「金萬乘早就不管事了,我看應該是門主的意思,除了金玉樓,其他人也辦不成此事。」

  想到幾代人數十年攢下家業,頃刻間化作烏有,就連立身之本也未留下分毫,孟南山有些頹喪:「門主這是要絕我一家生路啊!」說完打量寧枉一眼:「你來不會就為跟我說這些吧?」

  寧枉探手入懷,掏出一封信來:「有人托我捎一封信給師伯,說是共圖大計。」

  孟奐接信看過,一臉驚詫:「爹...」

  孟南山拿過一看,即又合上,喝道:「混帳,寧枉,你這是背叛師門!」

  寧枉笑道:「師伯、師兄是成就大事的人,這天下之大,豈能沒有容身之所,二位,當斷則斷啊!」

  孟南山又展開信,細看一眼,輕嘆道:「寧枉啊,我是剛上絕路,你又給了我一條死路。」

  寧枉道:「投亡地而後存,陷死地然後生,現在孟家失人失勢,偌大的江湖,但凡二位還有去處,我也不會來跑這一趟了。燕家滅門時,門主現身過一次,此後便再無消息,也許這個江湖要變天了吧!」

  孟奐道:「爹,師弟說的不無道理,倘若門主不過問這些事了,仇家上門,我們豈不是坐以待斃!」

  孟南山顫悠悠舉起信向寧枉道:「此事,師弟可知曉?」

  寧枉道:「師父不知,我也不會講。」

  孟南山緩道:「罷了,寧枉,此事事乾重大,萬勿向旁人提起,就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

  寧枉道:「師伯大可放心,若真追究起來,我也難逃一死,自然不會讓旁人知曉。」

  孟南山顧慮重重,又問道:「此信如何會到你手中?」

  寧枉正色道:「我只是受人之託,師伯若是有意,可自去一探究竟,你的老友也已恭候多時了。」說完,寧枉便告辭出門。

  孟家父子二人靜坐思量半晌,孟南山突道:「留下亢鷹、羅九、孟良,其他人收拾家什,我們趁夜走。」

  孟奐道:「不等二弟回來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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