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夜探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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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輔國嘟囔道:「你小子又來誑我,真是柳將軍說的?」

  楊青羽聽一提柳奉年,他話有鬆動,偷笑一陣,又故作嚴肅道:「怎麼老葛,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柳將軍!就要你一壇,下次我來,還你十壇。」

  葛輔國輕哼一聲:「別,別還我了,下次你別來了。」說完,罵罵咧咧走到一犄角處翻找。

  還在搬挪東西,柳奉年跨了進來,道:「葛將軍,上我哪兒去搬吧。」

  葛輔國雀躍難抑,眉眼都擠彎了,笑呵呵道:「這就去,這就去。」

  柳奉年瞥了一眼楊青羽,道:「二弟,我正找你呢,走,去你帳里。」

  二人回到楊青羽帳中,除了沈末獨坐,桌上還擺上了好幾壇酒。楊青羽喜道:「還是大哥知我啊。」

  柳奉年笑道:「你二人一見,我就知道沈兄弟跟你交情不淺,我特地挑了幾壇好的,一起嘗嘗。」說完就開封倒酒。

  沈末贊道:「還以為這營中都是大老粗,沒想到還有柳將軍這等儒將,難怪楊兄要認你做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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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青羽一拍沈末肩頭:「我那是慧眼識珠,我跟大哥結拜的時候,他還是個布衣,你瞧瞧,轉眼就成了將軍。」

  柳奉年應道:「二弟說得不錯,我們結識於布衣,現在又同朝為將,此等際遇,實屬難得啊。」聊得興起,幾人酒也喝得猛了,碗直碰的「鐺啷」作響。

  楊青羽有點微醺,借著醉意,問向柳奉年道:「大哥,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柳奉年對他向來襟懷坦蕩,知無不言,脫口道:「二弟儘管問!」

  楊青羽遲疑片刻道:「顧門主是你師父?」

  一直只當柳奉年就是一讀書人,能巍科高中自然實屬應當,但何以能如此知兵事,懂兵法?想到自己是在橫亘山中自小跟夾骨重雲習練,才能一到戰陣一展所長。而柳奉年的一身本事又是何處得來,初時只當是他善讀書、會讀書,歷代文人深曉兵事也並不鮮見,只是今日聽他尊顧傾城為師父,確乎吃驚不小。

  柳奉年毫不隱晦,直道:「是啊,我尊顧前輩為師,但他卻並未收我入門。」

  楊青羽訝然:「這又是為何?」

  沈末接過話頭:「鬼谷門下有門規,門下弟子不得入仕。」

  柳奉年點了點頭,繼道:「師父沒教我武功,只授了兵法...師父天人之才,倘若真能拜在他門下,不入仕也可。」

  沈末倍感艷羨道:「陸師伯曾臧否天下人物,譽揚門主為百年第一,誰能得他指點,那是三生造化。」

  柳奉年起身斟滿三碗酒,問道:「這仗眼看就要打完了,二弟你有什麼打算?」

  沈末問道:「要打完了?不是把城圍了攻不下來麼?」

  柳奉年道:「若是決堤灌城,鎮城指日可取,只是城內還有許多百姓,大水淹城,百姓也必受殃及。我跟二弟還有李大人已經訂好了計策,也已呈報了葉軍門,只要依計行事,鎮城必破。」

  楊青羽點頭讚許,倏兒道:「大哥,仗打完我就走,這官場上的名堂多,我還是不想摻和。」

  柳奉年猜他是因魏學臣被參劾罷官一事心有芥蒂,遂道:「魏部堂離軍時,我去送了他。部堂說朝廷暗蠹叢生,自廟堂到邊野,沆瀣連枝,上下諂媚。君臣也是離心離德,各揣私心。非臣不忠,非君不明,都只是利弊權衡下的一顆子而已。」

  楊青羽道:「魏部堂有大功於朝廷,全軍都心悅誠服,朝廷是非不論,讓人心寒。」

  柳奉年道:「戰事殫費國帑,勞民傷財,魏部堂初核了巴拜之亂所虛耗的軍需糧草,該有兩百餘萬兩銀子,戶部再無力度支。匹夫無罪,為了戰事早定,只有拿魏部堂罷官促戰,以震懾軍心。」

  既又寬慰道:「二弟也無需介懷。你天性散漫,不喜拘束,為兄也覺得還是江湖適合你。」

  說完又向沈末道:「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回城,沈兄弟可願意同往。」

  沈末不解其意,看向楊青羽。楊青羽道:「需要你幫忙,我們混進鎮城去。」

  沈末點頭道:「同去!」

  柳奉年敬過一碗酒,道:「你們儘管喝,酒管夠,我還得去邀個人。」說完抱起一壇酒,出了帳。

  柳奉年出帳,見玉蟾高掛,才知夜已深了。今日興致高,多喝了幾大碗,步子有些踉蹌。借著月色來到呂朝帳前,看到夾縫處燈光熹微,知他還未寢,喚道:「呂兄可在帳中?」

  話音才落,呂朝已搴帷出來,一邊把柳奉年讓進帳中,一邊應道:「柳將軍夤夜來訪,可是有事?」

  柳奉年道:「已經五更天了,呂兄弟還未就寢,看來你也有事啊!」

  呂朝笑道:「在軍中閒適久了,更深人靜也無睡意,正愁寂寥呢。」

  柳奉年把酒一擱,道:「會喝酒吧,『千秋萬古愁,只在酒中銷』,這世上沒有一碗酒解不了的愁。」

  呂朝倒滿兩碗酒,二人喝過後,道:「將軍有何吩咐,在下定盡力而為。」

  柳奉年似是忽然酒醒一般,眼神發亮,雙目鎖在呂朝臉上,盯了半晌,忽又兀自笑問:「呂兄弟來軍中做什麼?」

  呂朝眉尖微顫,心頭一緊,強擠笑意道:「將軍忘了,我們是義軍,來協助官軍剿賊的。」

  柳奉年輕聲哂笑道:「是麼?」

  呂朝知他絕不是酒話,但又不明白他何故發問,一時亂了方寸,不知如何作答。

  柳奉年繼道:「我遣人探過了,平涼從來沒有出來過義軍,你們謊報身份,是否可以說或許你們都是韃子的內應?」

  呂朝內心慌亂無匹,滿腸急索對策,額上也浸出汗來,忽轉念一想,若柳奉年真是有所懷疑前來興師問罪,就大可不必半夜一個人來。此節一通,心緒漸穩,沉著應道:「將軍明察!實不相瞞,我們是江湖中人,不是什麼義軍,來投軍是想能立下點軍功,也好在江湖揚名立萬。」

  柳奉年倒滿兩碗酒,遞過一碗給呂朝,呂朝見他似笑非笑,豁地明了,他要聽的該不是這句,遂道:「將軍!韃子的內應已全部清除,我們的人中,絕無可能再有。」

  說完把酒一飲而盡,「嘭」地一聲摔得粉碎,肅聲道:「若將軍發現再有異常,呂朝當如此碗,粉身碎骨,絕無二話!」

  「好!」柳奉年應聲站起,朗道:「唯有坦誠相待,才能合作無間。呂兄以為呢?」

  呂朝不假思索應諾道:「確是如此...」話剛出口,霎時警覺:「將軍說的合作無間是指?」

  柳奉年道:「攻取鎮城,勢不可緩,呂兄智謀過人,孟兄又是武功好手,還望二位能助一臂之力。」

  呂朝頓恍然驚悟:柳奉年方才句句緊追,盛氣逼問,實是為了確保後方不可有後顧之憂,至於讓他二人相助,也早是胸有定數。

  一經領會,呂朝啞然失笑,拱手道:「將軍鑑往知來,通權達變,在下佩服!我二人聽憑將軍差遣!」

  柳奉年也拱手道:「先行謝過了。咱們巳時出發,去定北城。」

  巳時剛到,連同杜角在內,六人如約到齊,柳奉年點了兵,剛要出發,顏若也跟了來,對柳奉年道:「我也去。」柳奉年點頭默許,准她同行。

  楊青羽見她神情異樣,雖一起上路,但一直打馬走在最後。楊青羽勒轉馬頭,上前問道:「顏姑娘有心事?」

  顏若不理不睬,扥著韁繩也慢慢跟著。楊青羽留意幾眼,發現她不時看向孟奐,暗叫不好。引馬靠近顏若,一把拉住她馬的韁繩,低聲道:「你現在不能殺他。」

  顏若用力拽開,冷冷道:「他是叛徒,為什麼不能殺?」

  楊青羽道:「他在軍中立了軍功,你若殺他,朝廷必起疑心,你怎麼脫身?」

  顏若執拗道:「你少管我!」楊青羽無奈,只得走開了。

  幾人馬不停蹄,一到定北城柳奉年就拿出鎮城布防圖,在案上鋪展開來,一一講解。

  待幾人大致明了,柳奉年道:「謀逆大罪誅九族,巴拜父子斷不會降,雖南城已破,但城內已墐門斷塹,再讓其頑抗死守,這仗又得拖下去。二弟、顧兄、沈兄、孟兄,你們幾位武功好,酉時摸入鎮城,探明城內情形,尤以悉知巴拜父子、劉東陽、土聞秀、許潮等賊首情況為重。」吩咐完又囑咐道:「諸位,務必小心謹慎,城內賊軍該早有提防,警覺性強,倘若被發現了,就及時抽身回來。」

  又叫人拿出幾身夜行衣,道:「明日辰時前,我在此恭候諸位。」

  日頭見落,四人拿了夜行衣各自回房換上,準備出發。

  幾人從南城順利潛入,城內賊軍果然加了數道布防,各點均有不少警備擎著火把巡防。為避免打草驚蛇,孟奐獨自一人由西側從房頂入,楊青羽、顏若、沈末由東側入。置身夜色中,四人穿梭如電,身形如魅,在城中奔走騰挪。

  遙遙可辨的數十高樓,大多已不掌燈火,卻能依稀看出城中往日的繁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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