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當庭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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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介厲聲附上一句:「殺人奪地,罪大惡極,膽敢有半句不實之語,休怪本官用重刑!」
父母官對升斗小民而言,常有天威。一個知縣、一個縣丞,寥寥只言數語,足讓趙小六嚇破肝膽,魂散魄喪,磕頭如搗蒜。
趙小六哆嗦應道:「小的只是看老蘇頭下不了地,種不出莊稼來,荒了就可惜了。我這才跟他合計,他出田,我出力,有了收成,我兩家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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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范圭高聲一喝:「據本官所知,蘇老漢斷腿也不過近日之事,何況,即算將養,也不過百日而已,如何就種不了地?區區幾分薄地,讓你再分了去,蘇老漢一家又當以何為生計?」
方一介也有些怒:「還敢狡辯!班頭...」
深恐被用刑,趙小六急得哭嚷:「小的就是有潑天的膽子,也不敢在老爺跟前撒謊...」
范圭一聲斷喝:「刁民!本官問你,蘇老漢死於何時,你可知曉?」
趙小六點了點頭:「老蘇頭是在三天前死的。」
「當日你在何處?」范圭又一追問。
趙小六:「小的每天都在地里,我也是晚上收了工,回了家才曉得的。」
「可有人替你作證?」楊青羽心知此人當非兇手,有意開解。
趙小六急應道:「有的,有的,小人這幾天都在村東頭瓦泥凼下地,人多呢。」
方一介將信將疑,問道:「那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趙小六難明所以,抬起雙手翻看了看,愣愣回道:「地里活多,只顧著做事,我看是刮到了...」
范圭一拍驚堂木:「嫌犯趙小六,退到一旁。班頭,傳喚蔣銓。」
通運客棧掌柜蔣銓、史二夫婦及苟世仁等一干人已經候在堂外,聽到傳喚,蔣銓應聲走出,堂上待審。
「蔣掌柜,關於韓生命案一事,范知縣有諸多問詢,還請如實相答。」蔣銓此人雖只是一小商人,營生不顯,但因常有善舉,在本地頗有些聲望,方一介對其人也略有聽聞,故而言語間也客氣幾分。
蔣銓倒也爽直:「韓秀才是我看著長大的,大人只管問,在下知無不言。」
范圭:「都說韓生殺人在前,爾後畏罪投湖自盡,不知蔣掌柜怎麼看?」
蔣銓面色一凝,肅然道:「絕無可能!」
「噢?」范圭見他篤定若此,暗揣或有他因,疑問:「何出此言?」
蔣銓:「韓秀才孝悌仁義,忠恕絕人,大人不知,那韓秀才待蘇老漢如父,又豈會有加害之心?」
范圭淡淡一笑:「聽聞蔣掌柜與韓生交情甚深,單憑你這一面之詞,本官怕是難斷真假。」
蔣銓伏低身子,猛地磕了一個響頭,赤紅著雙目,微顫聲道:「草民家中世代務農,早沒了讀書的種子,我是看那韓秀才求取功名不易,才時常有意接濟...幾位大人,草民願以性命擔保,韓秀才沒有殺人...」
略微緩了緩,繼道:「韓秀才是我從水裡撈起來的,依草民看來,他也不會是自殺的。」
「噢?」范圭傾了傾身子,凝神靜聽。
雖然楊青羽三人已向蔣銓問詢過韓岳相關事,卻也從未聽其說過這番話。楊青羽深有所惑,按捺不住,問道:「蔣掌柜何出此言?」
蔣銓稍作回想,慢道:「那天還在卯初,店裡小二出街採買當天需用的菜食,回來的時候,聽到不遠處藕塘中有一聲大響,像是落水聲。當時街面上也沒見著人,小二就去瞧了瞧,看到果真是有人落水,只是看人浮在水裡也不知是死是活。小二就近揀了根棍子戳了幾下,見也沒個動靜,又不敢下水,就回了客棧向我說了這事。」
「在你之前還有個小二?」范圭疑道:「此人可在堂外?」
蔣銓應了聲:「在。」
店小二被傳喚上來,范圭當頭質問:「堂下,掌柜的說,你先發現的韓生屍首,是也不是?」
店小二剛點了點頭,未等應話,范圭又問:「既然發現有人落水,為何不救?」
「天兒太黑了,小的不敢下水去救。」店小二嚇得有些發顫。
「蔣銓,你接著說。」店小二的話,不過是佐證之語,無需多問,箇中緊要,范圭深知還得細問蔣銓。
蔣銓:「我帶了兩個人去,把人從水裡撈起來我才知道是韓秀才...」
「這跟是不是自殺有什麼干係?」方一介聽得漸感焦急。
蔣銓也不理會:「我在韓秀才懷裡找到一封信...」
「什麼信?」蔣銓話未說完,又被方一介打斷。
韓岳留給元少修的信已作為物證交給了楊青羽,楊青羽把信拿出,范圭先看了看,又遞給了方一介。
方一介端看半晌,沉吟道:「照信上所說,韓生已不作生念,決然赴死之心有目共睹,還說不是投水殉情?」
范圭拿過信,繞到堂中,又把信看了看,解道:「韓岳有求死之心不假,但他的確不是自殺。若韓岳是投水,浸水掙扎,胸前的信必然濕透,信上的字也必有洇漬,諸位已經看過了,信上的字,字字清朗,鉤劃爽明,足見其時衣服滲水未透。何以有此?依本官之見,自韓岳落水,到被人從水中撈起,為時尚短,不至於全然濕透。」
又轉向蔣銓道:「或許你還不知,韓岳之死,經仵作重驗,是被人以灰釘灌腦而死。蔣銓,你是聰明人,單憑這一紙書信,你就敢攔下衙門的人,也算有膽有識。本官傳你,也是想向你問詢,何人會與這區區一秀才有如此深仇大恨。」
蔣銓還不知韓岳真正死因,一聽是這等慘況,又驚又怒,脫口罵道:「畜生!禽獸...豬狗不如的畜生...」一吐為快後才想起還要回話,頹然搖了搖頭:「他一個讀書人,哪會有什麼仇家,也不知道是誰如此喪盡天良,要害他性命。」
「班頭,把史二夫婦和苟世仁一同傳喚上堂。」見蔣銓已無從可問,范圭忙把他請下了堂去。
三人哆哆嗦嗦還未站定,范圭驚堂木一拍,嚇得三人「噗通」跪倒在地。
范圭喝道:「史二,據聞,你夫婦二人曾親眼得見韓岳與蘇老漢有口角爭執,現在兩人俱亡,事有大謬,速將你所聞所見如實告與本官。」
史二夫婦原是地道莊稼漢,三日前被衙門拿問時,已被嚇得不輕,眼下又過堂受審,更是心驚膽懼,顫顫巍巍,不知該如何答話,又不敢不作應答,憋了半刻,哭了出來,嚷道:「小的只是聽到韓秀才跟老蘇頭吵了會,後來...後來....」
「你先莫慌,後來如何了?」楊青羽一直旁坐靜觀,見史二夫婦質樸膽小,該是本分人,這才出言安撫。
「後來韓秀才說老蘇頭糊塗,上了人家的當,還說...說老蘇頭把人推進了火坑...後來老蘇頭就罵了韓秀才幾句,把他趕走了。」史二斷斷續續說了些許,雖然所敘不多,難解全貌,但一堂眾人卻聽出了蹊蹺。
范圭率先發問:「史秦氏,方才史二所說是否屬實?」
史二妻輕「嗯」了聲,又點了點頭。
范圭又問:「那你說說,韓岳說的是蘇老漢把什麼人推進了火坑?」
史二妻怯生生道:「好像說的是他蘇家的姑娘。」
「可是蘇錦娘?」方一介高聲朗問。
史二忙接話道:「是是是,我聽到老蘇頭還說他養大的丫頭,就該他做主。」
范圭再問:「那你可有聽到這二人是因何故爭吵?把蘇錦娘推入火坑又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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