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真兇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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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三人無故枉死,楊青羽愧恨交織,疊相湧起,怒火難抑,一把抓過驚堂木,「嘭」地一拍,厲聲問道:「苟世仁,韓生三人之死可與你有關,從實招來!」
苟世仁嚇得一激靈,抿了抿嘴,神情浮浪,懶聲應道:「這事兒跟我可沒關係,大人把我打了板子,我還在家裡養傷哩。」
因實無證據,無從可審,苟世仁也肆無忌憚,對這堂庭審頗不以為然。
范圭見苟世仁輕佻倨傲,藐視公堂,恚然道:「你跟蘇家有怨隙,可是人盡皆知,現在蘇老漢與其侄女雙雙遇難,誰可斷言不是你苟世仁前怨未消,加害於人。本官問你,這幾日你可見過蘇氏?」
懾於范圭官威,苟世仁稍有收斂,又怕徒惹嫌疑上身,忙為自己開脫:「沒有,決計沒有,我這幾天就沒出過門,楊知縣讓賠的銀子,都是我讓人送出去的...對...還有田契,也是送過去給老蘇頭的,咱可沒見過他老蘇家的閨女啊!」
「哼!一派胡言!」范圭突地震怒道:「還敢在本官面前撒謊!」
范圭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楊青羽正愁於全無線索可尋,聽到范圭這一言,心下稍安。
初見之時,楊青羽只當范圭是恃才傲物之輩,至於「年少有為,頗有幹才」等譽揚之詞,也不過流言而已。熟不知,范圭其人剛正果決,且行事有雷霆之狀,楊青羽漸已察覺,此人當非浪得虛名之輩。
范圭繼道:「據本官所察,蘇老漢已然允了韓岳、蘇錦娘二人婚約,兩家本該在備辦婚事,韓岳乃是讀書人,應深曉禮信,何至於大婚將至之時與蘇老漢發生爭執。況且,二人起爭端之時,蘇氏又在何處?史二夫婦尚且聽到了爭吵之聲,蘇氏若在家中,豈有不出來勸阻之理?」
范圭話音未落,堂上眾人頻頻點頭,楊青羽也豁然開朗。
此案癥結所在,當是韓岳與蘇錦娘二人到底命隕何處。韓岳是被殺死後拋屍至藕塘,後由蔣銓與店裡小二一同撈起,而蘇錦娘是被勒死後移屍至自家楣樑上,雖然二人死因已明,但二人在何處喪生,依然成謎。案發初始地未探明,命案實難告破。
恰如范圭所疑,蘇錦娘當日行跡,正是關鍵所在。
苟世仁被問得噎住了,愣了愣,訥然道:「沒在家裡?沒在家裡跟我有哪門子關係!大老爺,您老要是亂扣罪名,我可不認的啊!」
范圭冷哼一聲:「是否加罪與你還待本官追查。本官再問你,你賠了多少銀子與蘇家?」
苟世仁含糊應道:「一百兩。」
「當真?」范圭瞪眼一問。
苟世仁:「五...五十兩。」
范圭暴喝一聲:「大膽!還敢撒謊!再敢有半句虛言,本官斷不饒你!」
方一介也一旁怒罵道:「好你個苟世仁,當日楊大人判的可是賠一百兩,你就五十兩給打發了?」
不等苟世仁回辯,范圭又問:「當日是誰人去送的銀子和地契?」
苟世仁忙道:「是我府上家丁,我這就叫他來。」
「速傳!」范圭點了點頭,又向陳駱道:「班頭,火速帶人搜查蘇家,務必找出田契和銀子。」
少頃,苟府家丁被帶到了堂上。
范圭問道:「堂下小廝,苟世仁可有將五十兩銀子和蘇家田契交與你,讓你送到蘇家?」
家丁撓了撓頭,看了苟世仁一眼,疑道:「五十兩?不是五兩銀子嗎?老爺就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帶著田契...」
家丁還在回話,苟世仁一溜地爬起,一腳把家丁踹翻在地,啐道:「狗東西,白養你了...」
范圭怒火中燒,罵道:「混帳,竟敢戲耍本官!來啊,把苟世仁拖下去,重責二十大板。」
方一介也氣得瞪眼:「拖下去,拖下去,給我打!」
衙差正當上前拖人,陳駱喘著粗氣大步跨了進來,還未站定,朗聲道:「大人,蘇家裡外都翻過了,只有幾個銅板和一些碎銀,沒有找到田契。」
苟世仁聞言怔了怔,兩步搶出,順勢又是一腳,把家丁踹倒一旁,質問:「東西呢,你給我送哪兒去了?」
家丁被踹得有些發懵,環顧堂上數十隻眼灼灼望來,心裡發怵,乾咽了兩口,沒敢作聲。
方一介噌地起身,指著家丁道:「回話!送哪兒去了?」
家丁伸長個脖子,四下望了望,壓低著嗓子應道:「路上碰到了許四哥,他說他正好要去蘇家,我就讓他幫我捎過去了...我就回去了。」
「誰是許四哥?」
「他在哪兒?」
「許四去哪兒了?」
范圭、楊青羽、方一介三人幾乎同時出此一問。
事到此處,竟還有枝節,觀者義憤之餘,也倍感驚訝。
「許四是衙門裡的公差,今日他不當值,眼下也許歇在家中。」方一介解道。
「班頭,傳喚許...」
「大人,許四是跟我告的假,下官知道他現在何處,不如由我去傳他過堂。」
范圭令未發出,王錦把話接了過去。
范圭也不多慮:「有勞王主簿走一趟了。」
王錦領著一衙差剛走,楊青羽頓覺事有古怪,攢眉忖了忖,暗叫不好,正要跟沈末示意,發現他也正當看了過來,楊青羽遞了遞眼色,沈末會意,轉身出了去。
庭審暫歇,苟世仁也被拖下打板子。
沈末尾隨王錦二人出了衙門,才過兩條街,見王錦對衙差一番耳語,遂分道離去。
王錦行事詭秘異常,其必有妖,不待細想,沈末緊跟王錦不放。許是心中有鬼,王錦倍顯警覺,走走停停間不時回頭四望,繼而又張皇趕路。
又過幾道窄巷,王錦停在一處矮房前,貼身靠近木板門,低聲道:「開門,是我!」
「嘎吱」一響,木門應聲開了,只留出半尺寬縫,王錦側身跨了進去。
看王錦方一進,沈末疾步掠到門前悄立,只一板之隔,屋內動靜聽得分明。
王錦:「許四,衙門裡查到你這兒了,你得先出去避一避。」
許四:「大人,都聽你的,你說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王錦:「新知縣剛來,不懂規矩,你先離開本縣,等我安排好,再招你回來。」
許四:「是,小的回去跟家裡打聲招呼,立馬就走。」
王錦:「家就不要回了,這裡有二百兩銀子,給我在外面好生呆著,沒我傳話,不許回來。」
許四:「小的這就走。」
屋內話音才落,門就開了,幸得沈末抽身及時,沒被發現。
沈末藏在暗處偷瞧,還在疑惑為何只見門開,不見有人現身,王錦已握著一把帶血短刀出了來,四下望了望,又掏出一塊方巾把短刀裹住藏在了袖裡,順手掩起木門,匆匆走了。
沈末心知大事不妙,急忙推門而入,見血流滿地,地上橫躺著一人,還在抽搐。沈末伸手探了探,知人已必死無疑,也不再施救,只仔細看了看許四右手,果見有擦傷未愈,淤傷盡顯。不難推斷,眼前許四,必是殺人者,或必為其一。
等沈末趕回衙門,卻見衙門口吵嚷哄鬧,亂做一團。一問才知,就此半個時辰當間,義莊無故失火,衙門上下傾巢而動,趕赴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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