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犯困(二)


  沐浴過後,二人便熄燈歇息。

  不多時,綠濃那頭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而秋曇,因著下午睡了兩個時辰,這會兒反睡不著了,如此輾轉反側直至天明。

  早上起身,她覺自己的精神較前日更不如了,在銅鏡前梳妝時,見著自個兒眼下的一團烏青,更是嚇了一跳,忙用脂粉厚厚地勻抹了一層,這才去秦煜屋裡伺候。

  

  然而,秦煜是個極為敏感的,秋曇為他束髮時,他從銅鏡里看出來身後之人眼中疲態難掩,便回過頭問她:「你病了?」眼中的關切之意掩也掩不住。

  秋曇不想誤了他的正事,又覺自個兒教蛇嚇病了顯得太矯情,便道:「奴婢不是病,是認床,昨兒沒睡好罷了。」

  秦煜這才垂下眼,迴轉過頭,重新擺出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道:「你再忍耐幾日罷。」

  正說著,眼角餘光忽瞥見門口一個人影閃過,秦煜猛地調頭,便見平貴正立在門口,一身齊整,向他拱手。

  「進來。」

  平貴這便緩步進了門,向他行禮,「給二爺請安了。」

  「何事?」秦煜淡淡地問。

  「聽丫鬟說昨夜您沒怎麼用飯,不知可是飯菜不和胃口,今兒早上您吃些什麼,小的命賤內做了來。」

  秋曇挽髻的手一頓,心道平貴一個大男人這樣細心,大清早的來關切主子用什麼飯菜?她偏頭,瞅了眼他,見他一臉疲態,雙眼發紅,便知他昨兒也沒睡好。

  也是,昨兒那個單子,秦煜定把它與帳本對了,佃農留四成的糧,六成交租,帳本上的六成和佃農那兒的四成若對不上,那……平貴可不急得睡不著覺麼?

  「昨兒吃什麼,今兒便吃什麼,」秦煜淡道。

  「好,那小的這便去命她們預備,」平貴說罷,便卻步告退。

  然而才退了兩步,他又猶豫著走了回來,拱手道:「二爺,佃農們昨兒說的數目恐怕與帳本所記有出入,他們記岔了也是有的。」

  「我還沒對帳,」秦煜陡然看向他,目光深重,似乎在等待什麼,等了會兒不見平貴有下文,他便道:「今兒我不出去了,你便領守誠去看看,堤壩上這兩年損壞復修葺的幾處。」

  平貴似愣了下,旋即欲言又止地道了聲是。

  於是,用罷早飯後,守誠便跟著平貴出門了。

  秦煜在屋裡看秋曇帶來的一本醫書,秋曇立在傍邊侍奉,漸漸又有些打哈欠了。

  秦煜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翻著他要尋的那一頁,正要說話,秋曇終於支持不住,先一步向他屈身行禮道:「二爺,奴婢太困了,想先去睡會兒。」

  「去吧。」

  秋曇道了聲「多謝二爺」,便告退下去。

  本要回屋歇息,可出了門,經冷風一吹,卻又清醒了許多,恰好瞧見兩個小奴婢端著石榴過來,秋曇便走上前,問那奴婢,「二位姑娘,我近來總也睡不著,想是受了風寒,要吃兩副藥才得好,你們這兒可能請著郎中?」

  「這……」其中身量更高些的那奴婢垂眸忖了會兒,搖頭道:「這兒五里外有個土郎中,給我們的佃農瞧病的,姐姐這樣的金貴身子,便不好用他了。」

  秋曇聽罷,搖著頭道:「罷了,也不是什麼緊要病症,便不去尋他了。」

  侯府里對奴婢們的規矩極嚴苛,譬如她們這回出來,凡貼身所用的脂粉、頭油甚至木梳都是府裡帶來的,絕不能用外頭的東西,更別說讓個鄉土郎中診脈了。

  這時,更嬌俏的那小奴婢忽的指了指秋曇所住的屋子,立即那高個兒奴婢露出驚恐之色,她忽拉住秋曇,道:「姐姐,或許睡不著不是風寒所致,是……是夜裡多夢?」

  秋曇微愕。

  「那姐姐不如去土地廟拜一拜,回來必定就好了,」那丫鬟道。

  「正是,正是,去廟裡拜一拜比吃藥還好呢!」那嬌俏的小丫鬟說著,將一盤石榴遞給另一丫鬟,拉著秋曇的手便往府門口去,不由分說地替她指了沿牆往東邊去的一條小道,讓她往此處直走二里路,便可見一土地廟,讓她去拜。

  秋曇哭笑不得,她素來不信鬼神,佛祖都不拜,拜什麼土地神?正要反駁,可那奴婢卻強推著她往道上去,不住叮囑:「去,快去,拜了神回來就好了。」

  秋曇見她如此誠心,不好拒絕,想著出去走走興許便好了呢,於是聽了她的話,往小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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