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噩夢(一)


  夢裡,秋曇勸兩個姑娘惜命,與她們搶起了腰帶,搶著搶著便醒了。

  睜開眼,面前哪兒有什麼林子,什麼姑娘,只有綠濃立在床邊,正疊幾件桃紅色的肚兜和馬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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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濃看了眼秋曇,見她雖醒,卻神色恍惚,笑道:「看睡迷了吧,早說了白日再想睡也忍著些兒,不然夜裡睡不著,次日起來還是沒精神。」

  秋曇訥訥應和著,撐坐起身,呆愣良久,她才仰頭問:「綠濃,我睡了多久了。」

  「不多久,就我去收個衣裳那一小會兒,」綠濃一面說一面將疊好的衣裙放進包袱里,繼續道:「方才我收衣裳,看見幾個護院守在柴房邊上不許平貴管事出來,吳媽媽把他的老婆兒女趕上馬車,命一護院護送著往道上去了。」

  秋曇搖搖頭,「天都要黑了,不住一晚再走,非得趕著這時候麼,難道今兒能到得了府?」

  「聽說是那哥兒哭得厲害,吳媽媽聽得心煩,」綠濃說著,把包袱打了個結,放在通鋪上自己那一頭。

  秋曇這便也掀了被子起身,與她一塊兒收拾。

  「姐姐,還有件事兒……」綠濃抿了抿唇,略帶猶豫地道:「罷了,還是明兒咱們離了這裡,路上說吧。」

  秋曇哼笑了聲,撓她的腰,「話說一半又不說了,是故意的不是?」

  綠濃教她撓得受不住,咯咯咯笑起來,一面推搡一面求饒道:「好姐姐,說說說,我說,是那兩個叫莊頭和管事逼死的小姑娘,她們那晚就住在咱們這屋裡,後頭人死了屋子也就再沒人敢來住,到咱們來才收拾出來。」

  「什麼?這屋子……」秋曇瞬間脊背發涼,她四下掃了眼這屋裡,分明天還沒黑,她卻覺屋裡每一處都黑洞洞,陰氣森森的。

  不由得,她又想起方才的夢,不僅這個夢,還有原先的那些夢,夢見兩個頭的蛇,夢見一對雙生姊妹走進屋來向她打招呼,夢見她們在林子裡上吊。

  不僅是夢,還有這幾日恍恍惚惚睡不著覺,還有丫鬟們讓她去廟裡拜神,還有那瘋婦不把旁人認作女兒,偏把她認成女兒,還有……還有她聽見管事的說平貴等人如何迫害兩個小姑娘時,她竟好似感同身受,抑制不住,發瘋似的要打他。

  凡此種種都透著古怪,她不禁頭皮發麻,呢喃著:「住不得了,這屋子住不得了!」說罷轉身便往外跑。

  綠濃見狀,先是一愣,旋即又指著秋曇笑起來,「說好明兒路上再說,你非要聽,可嚇住了吧!」

  秋曇由她去笑,她承認自己就是慫了,就是嚇得冷汗直流不敢再待下去。

  她一口氣跑到秦煜屋裡,激動地衝上去問:「二爺,咱們是明兒走麼?」

  秦煜擱下書本,抬眼看她,見她一臉虛汗,面色浮白,便道:「明兒一早便去簸箕莊,不過我看你這樣子,怕是要先請個大夫來。」

  秋曇深吁一口氣,撫著胸脯道:「明兒走便好,明兒走便不必請大夫了,」說罷掏出帕子抹著額上的汗,走上前,「二爺,這幾日奴婢又是跌倒摔傷又是精力不濟的,夜裡都是守誠伺候您,不如今兒便由奴婢來伺候吧?」

  「你?」秦煜直盯著她,疑惑她方才出去時還生著氣,才一會兒功夫又急急跑來說要給他守夜。

  「不必了,」他道。

  「要的,二爺,就讓奴婢來吧。」

  秦煜不言,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秋曇知他懷疑自己,不由地低下頭揪著帕子道:「二爺,奴婢那屋子是叫平貴逼死的那兩姐妹住過的。」

  秦煜呵的一笑,他就知道秋曇不是因心繫他才願意過來的。

  「你怕了?」

  「奴婢不怕,」秋曇將頭搖得撥浪鼓一樣,「奴婢和二爺一樣,不信這些牛鬼蛇神,可奴婢要貼身伺候您,還是少沾些晦氣為好,您說呢?」

  秦煜冷笑,不答她,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

  秋曇癟了癟嘴,心道秦煜既不言語,那便算作答應了,於是她便心安理得地留在這屋裡。

  ……

  入夜,秦煜沐浴畢,由守誠伺候著上了床,便換秋曇進來服侍。

  秋曇知他每日睡前必要看幾頁書,便將他白日看的那本《春秋》拿過去。

  「不必了,熄燈睡吧,」秦煜平躺下,合起眼來閉目養神。其實他是憐秋曇這幾夜沒睡好,便不看書了,好讓她也早些去歇息。

  秋曇應是,這便將書本擱在矮几上,放下羅帳,把幾個角塞進褥子裡,隨後她去吹熄了蠟,只留下螺鈿小桌上那盞燈,便自去屏風後睡了。

  床上的人卻緩緩睜開眼,借著小桌上那一點拳頭大的亮,望著豎屏後秋曇隱隱約約的倩影,十六歲少女的身子已經長成,側身睡時峰巒起伏,十分惑人,那樣朦朧神秘的美麗,比直白地欣賞她標誌的臉蛋更有意趣。

  漸漸的,秦煜眼神迷離了……

  屏風後的人忽轉過身子平躺下,不多時又側起身子,如此反反覆覆,輾轉反側,屏風上的影子就像攪亂的一池春水。

  「不是我,不是我……」屏風後傳來秋曇不安的呢喃,秦煜驚醒了,聽著她聲兒愈來愈大,甚至帶上了哭腔。

  他心知她是做了噩夢,便喊她:「秋曇,醒醒!」

  然秋曇卻醒不過來,她哭叫著喊救命,聲口聽著又無助又可憐。

  秦煜聽得心口作疼,於是撐著身子坐起來,借著微弱的光,伸手去夠放在腳踏旁的輪椅,口裡也高喊著:「來人,快來人!」

  可此時已是深夜,隔壁的綠濃睡得死熟,檐下也沒丫鬟小廝守夜,無人聽見。

  而秦煜實在著急,手指觸及輪椅時不防身子也探出大半,只聽「噗」的一聲,他從床上栽倒下去,腰上膈著一個不知什麼,疼得他悶哼出聲。

  而秋曇恰好夢見自己上吊時踢了凳子,那凳子也倒地發出「噗」的聲響,她猛地張開眼,驚坐而起,因夢裡窒息,她便捂著喉嚨大口喘息,晶瑩的汗珠子順著額角直往下落,她抬手一抹,臉上不僅有汗,還有淚。

  「秋曇!」秦煜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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