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面對


  守誠嚇得呆了,立即指著扇兒大喝:「你胡說什麼?還不快出去!」

  秦煜卻是嗤笑一聲,道:「我的藥換沒換我會不知?你便再想進來伺候,也要想個像樣的由頭。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扇兒急得臉色漲紅,咬著唇指天發誓道:「二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若有半句虛言,就叫奴婢爛了舌頭!」

  秦煜握扶手的手一緊,再裝不出風輕雲淡的樣子,「滾出去。」

  扇兒兩條八字眉蹙起,「二爺,您說什麼?」

  「滾出去!」秦煜壓抑地低吼。

  扇兒只覺耳邊有猛虎咆哮,立即屈身匍匐在地,嚇得舌頭打結:「是,是,」說罷便撐著地要起身,奈何腿軟得站不起,還是守誠上來相扶她才起來,之後便逃也似的疾步出了正屋……

  外頭一陣狂風呼嘯,怒號著卷著那蜀繡門帘飛揚而起,垂下的兩個墨綠的穗子拍打著門框,發出「塔塔」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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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鑽進秦煜墨綠色繡白虎的錦袍里,兩袖鼓起來,霎時風一歇,袖子便也癟下去,一切如初。

  他忽而吩咐:「去,把案頭那本帳拿來。」

  守誠應了聲,忙忙地進去書房。

  他尋了書案右上角放了許久的一本帳,回來呈遞給秦煜。

  這是自秦煜搬來聽風院起,院裡迎來送往的帳目,譬如生辰時各長輩送的禮,平日老太太給的好茶好物件,還有他送出去的東西,都記在上頭。

  帳本和綠濃等人的身契向來由冬兒掌管,後頭她回家,將帳本交還給秦煜,秦煜並未在意,只丟在一旁,從未翻看過。

  此刻翻開一看,便見翠袖、綠濃和守誠的身契夾在帳本里,他又翻了幾頁,沒有了,秋曇的不在。

  守誠在一旁看著,驚得張大了口,「二爺,怎的不見秋曇姐姐的身契?」

  這在秦煜意料之外,可細忖忖,又覺該是如此,他嗤笑一聲,將帳本一合,遞給守誠,「放回去。」

  守誠覷了覷秦煜的臉色,這便雙手接過,捧著退回了書房。

  秦煜呆坐在輪椅里,靜靜撫弄著光緻緻的紫檀木扶手,出神良久,終於他往後靠著椅背,合上雙眼,過往的種種更紛至沓來。

  其實他早該懷疑秋曇的,她原本是汀蘭院的人,單憑這一點他便不該用她貼身伺候,可那時他不知是豬油蒙了心還是怎的,竟想著她既因得罪周氏才教發配到他院裡,難道還會認周氏做主子?

  後頭還有一件事,便是冬兒對他下的藥,秋曇屋裡也有。那時他便疑心背後有個人,以冬兒和秋曇做棋子來拉他入爛泥潭,他懷疑秋曇,想要徹查,奈何不多久她便教老太太趕了出去,他便放過了此事,滿心只想著接她回來。

  大意了,是他大意了,是他教感情蒙住了眼睛!

  「二爺,」守誠從書房出來,因知秦煜在氣頭上,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後,道:「夫人定是忘了把秋曇姐姐的身契送來,冬兒姐姐大約也沒細看,待會兒您去向夫人要秋曇姐姐的身契,她不會不給。至於換藥,想必是扇兒胡謅出來的,平日綠濃姐姐都是從我這兒拿藥去灶房煎,她煎藥時秋曇姐姐也從不去湊熱鬧,自然無從換藥了。」

  秦煜仍合著眼靠在椅背上,連眼睫也不曾動一下。

  他舌頭靈敏,丁點兒異樣的味道也嘗得出來,換沒換藥他心裡門兒清,可扇兒為何來稟報這個事?定不是空穴來風,興許她先前沒換,從今日起便要換他的藥了,而身契,還有當日冬兒給他下藥的風波,難道都是巧合,世上有這樣多的巧合?

  他自己也騙不了自己。

  「去,把秋曇喊來,」秦煜仍閉著眼,薄唇微啟。

  守誠略略遲疑,旋即應是,這便回身往門外走,可才走到門口,又聽見身後秦煜疲憊的一聲:「不必了,由她去吧,今日之事,你一個字也不能對外說。」

  「是,」守誠又退回來,抬眼偷覷了覷秦煜的臉色,摸不准他什麼想頭。

  ……

  那邊廂,秋曇送走她娘,又重新躺進被窩裡。

  身體裡的熱一陣陣的,由內而外,她渾身上下更燙得厲害了。

  她想問為何大夫還沒請過來,又不好問,畢竟李太醫本是給秦煜治腿的,秦煜請他來給她瞧病,已是格外開恩了,她如何好催請呢?況且,她才在周氏面前賣了秦煜,正心虛呢。

  漸漸的,她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開始做些零碎的、奇奇怪怪的夢。

  夢裡總是在下雨,她半睜開眼,外頭似乎真下雨了,能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就下在她耳邊一樣,而李太醫和秦煜在她床頭說話,她卻覺他們遠在天邊,似乎與她隔著一層。

  真是要死了,她想著,自己因頭疼發熱病死,死得也太沒意思了吧?

  漸漸的,她又支撐不住合上了眼……

  再醒來時,床前只剩下秦煜。

  燈火是暖的,他是冷的,冰山一樣佇立在她面前。

  他的深邃的眼籠罩在一層陰影之下,只看得見那眸光晶亮的,像刀鋒上的一點光,她覺這雙眼似乎在審視她,嘲笑她,剝光了她的衣裳,將她內里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

  她不敢與他對視,錯開眼去,輕輕喚了聲:「二爺?」

  聲調低沉又喑啞,把她自個兒嚇了一跳,她嗽了幾聲,問:「二爺,我得了什麼病。」

  「李太醫說只是風寒,吃幾服藥下去,躺幾日便好了,」他的聲調比外頭的冷雨更冷。

  秋曇安心了些,幸而只是風寒,不是大病,只是,她看秦煜的樣子,怎麼同往日有些不同呢?

  「多謝二爺來看我,」秋曇道:「夜裡風涼,二爺也去睡吧,像奴婢一樣得了風寒便不好了。」

  秦煜冷笑了聲,垂下眼眸,輕輕撫弄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你真怕我凍著?」

  秋曇張了張口,剛要說什麼,秦煜卻好似怕她說出來,抬手打住她,「你好好歇息,我回了。」

  「二爺?」秋曇不知怎麼,忽的喊了他一聲。

  秦煜深深望她一眼,便立即轉著輪椅回過身朝外走,路過螺鈿小桌時,他抬手將蠟燭捻滅了,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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