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疼麼


  卻說午飯後不多久,秦煜由張嬤嬤推回了聽風院正屋裡。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就要走時,見秦煜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他是因與縣主退婚一事心裡不快,便又安慰一番道:「哥兒是老奴看著長大的,最是實誠又正直、刻苦又用功的一個人,絕不是縣主詆毀的那般,依老奴看,縣主就是叫寵壞了,跋扈慣了的嬌小姐,自個兒犯了錯,卻把錯都推到哥兒您身上,哥兒您千萬莫要同她一般見識,退了婚於您是好事,便家世再高,這樣的,咱們也不要!」

  秦煜頷首,眼中卻一點兒生氣也無,「我明白,媽媽自去吧。」

  張嬤嬤怕秦煜嫌她囉嗦,也不好再多言,這便告辭出去,同守誠交代了幾句,隨後回萬壽堂去了。

  接著,守誠也進了門來,他見坐在八仙桌後的秦煜,了無生氣的,像是一具風化了千年萬年的屍骨,一時,他也不敢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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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其實,對於與縣主退婚,他樂見其成,只是,今日老太太在責怪縣主任性妄為,令秦家蒙羞時,安平縣主口不擇言之下說的那番話,令他有如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剝光了衣裳,那樣屈辱。

  她說他是個瘸子,當日之所以答應嫁他,實在選無可選,又有些同情他罷了,可後頭她看上了林良輔,是的,她不再像上回那樣說自個兒是受了林良輔的蠱惑,而是直咧咧地說她就是心悅林良輔,哪怕她是個奴才,也比他好千倍萬倍,至少腿不瘸。

  那一番話下來,把老太太氣得捶桌子,喊頭疼,也把他激怒了,他恨不能上去親自把安平縣主的口縫上,最後,還是郡主扇了縣主一個耳光,她才消停了,可即便如此,她也跪下,哭著求郡主放過林良輔。

  大約,這便是真心愛慕一個人吧,大庭廣眾之下,縣主之尊也願承認自己心悅一個奴才,如此一對比,秋曇果然對他沒一丁點真心,她不也因他瘸腿而推開他,不願做他的通房丫鬟麼?她不也說寧肯嫁個販夫走卒,也不願用他有一點瓜葛麼?甚至,她為了能早日出府,背叛他,干出給他下藥,令他一輩子也無法站起來這樣殘忍之事,如此,還有什麼可妄想的,她對他只有懼怕,只有冷漠,丁點兒感情也無。

  「守誠,拿鞭子來,」秦煜後腦勺靠在輪椅上,緩緩合上眼。

  守誠微愕,旋即應了聲是,立即退出正屋,去到雜物房,從一堆劍啊刀啊裡頭,尋出來一根牛皮鞭,韌性十足,直有成人的大拇指粗細。

  他將那鞭子抹乾淨了,進屋去,雙手呈送到秦煜面前。

  秦煜接過那鞭子,放在雙腿上,右手食指輕點著那鞭子,似在猶豫什麼。

  守誠忽稟報導:「二爺,方才扇兒在秋曇姐……咳咳,在秋曇屋裡尋出好些草藥,秋曇自個兒也說這便是給您下的藥,您可要看看?」

  秦煜食指一頓,終於下定決心,「藥便不必看了,把人帶過來。」

  守誠應了聲是,立即退下,去耳房裡領了秋曇過來,隨後又退出了屋子。

  秋曇撩簾進來時,忽想起自己頭回進這個屋子,那時她害怕秦煜,不敢走近,只立在門口,今日她也是,而秦煜仍同當初那樣,道:「走近些。」

  秋曇一步步挪過去,不敢抬頭看他,又懼怕,又愧疚,便屈膝跪下,跪在離他兩丈遠處,眼睛盯著他銀色的小朝靴看,「二爺您有什麼吩咐。」

  只聽「呼」的一聲,鞭子甩過來,直落在她肩頭,帶著千鈞萬鈞的力氣,抽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撲倒在地。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疼痛還沒蔓延開來,秋曇心裡眼裡只有驚懼。

  「疼麼?」聲兒裡帶著點兒快意。

  秋曇這才感覺左肩連著肩胛這一塊兒,火辣辣地疼,偏頭一看,便見一道深而長的血痕,小襖、銀色褙子、甚至裡頭的小衣,都叫打壞了,棉花綻出來,甚至也漸漸染上鮮紅。

  她試著動一動右臂,不成了,整個兒麻了。

  「疼不疼,」聲兒顫抖著。

  「奴婢好疼,」秋曇趴在地上,「求二爺看在奴婢伺候您幾個月的份上,給奴婢個痛快吧!」

  她知道,照秦煜的性子,自己是非死不可了,況且在這個時代,她不過是個奴婢,一條賤命,做主子的會在意麼?

  又聽「呼」的一聲,秋曇驚得閉上了眼,等待那一鞭子落在身上。

  然而那鞭子沒落下來,她抬眼看秦煜,卻見他左肩也落下一條長長的血痕,比她那一條還要深,即使在深深的鴉青色的映襯下也顯得刺目。

  秋曇的眼淚迸出來,帶著哭腔喊出一聲:「二爺,」雙唇顫抖著,再說不出一個字。

  不知為何,分明打在他身上,她卻也跟著疼了。

  「這疼,還遠遠及不上呢,」秦煜忽的笑了,抬手道:「你再過來些。」

  秋曇卻不知怎麼,全身都沒了力氣,突然伏地大哭起來,「二爺,奴婢錯了,是奴婢對不住您,你要罰便罰奴婢吧,求求您放過您自己吧!」

  「哭什麼?這時候也不忘演戲?不必了,秋曇,不必演了,我不必你演個盡心盡責的奴婢,伏低做小地伺候我,不必你日夜煎熬,拿出你原本的樣子來吧,」秦煜道,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方才她對錢媽媽說時,便像釘子釘在他心上,如今再說一遍,就像又往心上釘了一回。

  是啊,抽一鞭子的疼算什麼,遠遠不及她的話來的傷人。

  秋曇的眼淚開閘似的流,可她自個兒也不知自個兒在哭什麼,只是傷心,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樣才好。

  她只能仰起頭來求他,「二爺要……要殺,便給個痛快吧!」

  秦煜目光空洞地望著某一處,忽的抬了抬手,生怕他又打自己,便忍者劇痛膝行過去,攔住他的手,將鞭子強拉下來,「二爺,二爺!」兩個字說得太用力,反而連聲兒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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