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不甘


  此時汀蘭院裡,各處已掛上羊角燈,燈隨風搖,倒映在檐下的舞動的燈影,令人目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正屋裡,兩個小丫鬟放箸擺飯,另一個端著銅盆巾帕立在一旁,周氏盥了手,拿潔白的巾帕擦乾了,便命幾個侍奉的奴婢退下,請一旁的錢媽媽入座,道:「你也坐下吃吧,天兒快冷的,喝兩口湯暖暖身子,」說著,竟親自舀了一碗鯽魚湯給她。

  錢媽媽道了聲不敢,隨後接過,站著喝了。

  周氏自己坐下,道:「什麼不敢的,快坐吧,近來我同孫媽媽多親近了幾回,你別吃她的醋,在我心裡,她始終不及你,你到底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不是別個能比,只是我如今要用她,安平縣主和林良輔的事兒,她做得不錯,若非她這一招,把事兒鬧到明面上,逼得老太太為了臉面不得不退婚,將來要對付聽風院那個,就更難了,唉,說起來,我也管了十幾年的家,怎麼到頭來竟是在跟個小孩子鬥法?」

  錢媽媽捧著碗坐下,深深嘆了口氣,道:「有一件事,方才老奴總不敢告訴夫人,這會兒都忙完了,老奴便說了吧,二爺已經知道秋曇是您安插在他那兒的人了。」

  「什麼,你說什麼?」

  周氏猛地站起來,只聽「咣」的一聲,她手裡捏的一白瓷勺掉在桌上。

  錢媽媽撿起那勺子放進碗裡,之後便將白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周氏聽得頭皮發麻,再吃不下飯,揪著帕子就地踱步,「不得了,這可真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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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錢媽媽一手扶椅子,屈膝跪下來,道:「夫人,老太太問起來,老奴願一力承擔,到時就說是老奴挑唆的您,是老奴騙您說那藥吃了無大礙,您才吩咐秋曇給他換的。」

  周氏把帕子都揉皺了,搖頭道:「不成不成,老太太又不是傻的,能信這個話?」

  「老太太自不信,可旁人信,府里誰不知道夫人仁慈,事事都是老奴替您辦妥,有時還不報給您,自己就拿主意了,老太太便不信,但她看在三爺的份上,看在您操持這家多年的份上,也會假裝信了,如此,夫人您就保住了,至於老奴,老奴這條賤命,值得什麼呢?」

  從周氏八歲起錢媽媽便伺候她,早把周氏當做自己的親女兒了。

  周氏忙扶她起來坐下,而後抽出帕子來揩眼角,「媽媽,這府里就你一人疼我,你要替我頂罪,往後我身邊連個可信的人都沒有了,」說著,她忽想起什麼,雙眼發亮盯著錢媽媽道:「不不不,還有法子,我派人去探聽探聽聽風院的消息。」

  錢媽媽道不必,因著她已派人探聽過了,今兒秦煜從老太太那兒回去後,便再未出院門,而此刻老太太還沒著人來請周氏,可見秦煜只是去商量退婚,並未將秋曇是汀蘭院的奸細這事告訴老太太。

  「這樣便好,那我們就賭一回!」周氏心中激動和恐懼交替,因而情緒高漲,兩頰微紅,她道:「我們就賭二哥兒捨不得秋曇,此事告訴萬壽堂知道,秋曇便死一萬回也不為過,他怎麼捨得?只要他不動,我們也不動,這事兒就過去了,不過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錢媽媽忖了良久,想著也沒別的法子,便頷首道好。

  接著,主僕兩個便坐下來,安安靜靜用起了晚飯。

  誰也沒再說話,好像什麼事兒也沒有一樣,然而誰心裡都清楚,這是件要命的大事,全在秦煜一念之間。

  周氏用了小半碗飯便再吃不下,她放下碗筷,以茶漱了口,錢媽媽見如此,也放下了碗筷。

  接著,周氏同錢媽媽說起明日的安排,問她:「南城戲班子沒出差錯吧?別鬧出上回老太太壽宴那樣的事兒,唱旦角的臨上場倒了嗓子,也沒個人能替,真晦氣。」

  「妥當了,您就安心吧。」

  一語說罷,屋裡又陷入冗長的沉默。

  忽的,周氏問:「我記得他們班子裡有個叫林笙的小生,是宮裡的夏公公侄兒……」忽的她頓住了,一手撐著腦袋,魂不守舍地喃喃:「不中用了,什麼都不中用了,侯爺若知道這事兒,必要休了我,媽媽,我是不是心太急,他的腿本就殘了,我怎麼還怕他能站起來,我怎麼這樣蠢,還派個人去,我太蠢了!」說著,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這不怪小姐,」錢媽媽將椅子拉近了些,挨著周氏,一手輕撫她的背,「是聽風院那個太不尊長輩了,您實在看不慣,才亂了陣腳。」

  周氏搖著手,「不是,不是,媽媽,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的臉就生得同他娘一樣,我看著便來氣!這麼些年了,老爺還守著他和原配那個破屋子住著,無事便不來登我的門,我有什麼比不上那個女人,她不過一小小知府的庶女,而我,我是東昌伯爵府的嫡長女啊!我怎麼比不過她?我生的兒子怎麼比不過她生的?那一摔……那一摔怎麼就沒摔死他?怎麼就還留了他一條命,成天的膈應我?我該給那馬夫兩包醉馬散,是我心軟了啊!」

  錢媽媽聽她說心裡的苦楚,也禁不住落淚,她將周氏攬在懷裡,輕拍她的背道:「小姐,這都是命啊!」

  周氏忽的捶自己的胸口,眼淚刷刷地掉,又不敢哭出聲,「命,什麼命啊?便是有命,我的命也不該比那個女人差!」

  「小姐,犯不著跟個死人較勁兒,您才是候府的女主子,您還有三哥兒呢!」

  一語未了,忽聽風聲呼呼,接著廂房傳來門窗開闔之聲,周氏嚇得渾身僵直,一手緊攥住錢媽媽的衣角,「什麼東西?」

  錢媽媽也覺頭皮發麻,這院子的廂房並未住人,門窗從來緊閉,但因年紀大些,還算頂得住,她輕拍周氏的背安慰道:「小姐莫怕,是風聲,」說著便命撤了席。

  之後,錢媽媽親自服侍周氏淨面浴足,拆環卸妝,待她上床安歇了她才下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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