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小黃鸝和大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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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和第一次見楚清益是在幼稚園的六一兒童節文藝匯演的舞台上。

  除了兩位領唱,向日葵小班的小朋友臉蛋上都抹著兩團大大高原紅,眉心點著圓圓『美人痣』,一本正經的演唱世界名曲《一閃一閃亮晶晶》。

  很幸運,楚清益是兩位領唱之一,沒有高原紅,只有美人痣……和閃閃發亮的藍綠色眼影。

  老師說小朋友是可愛的小黃鸝,擁有這個世界最動聽的嗓音,剛來到這個世界五年的秦小和孤陋寡聞,今天才終於見到了老師說的小黃鸝。

  牽牛花中班的秦小和小朋友穿著《白雪公主與Apple》舞台劇中的蘋果演出服,圓嘟嘟坐在第一排,他望著台上,呆呆的想:小黃鸝小朋友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會唱歌的小黃鸝!

  六一兒童節文藝匯演結束後,秦小和小朋友搬家了,從一個普通小區搬到了隔壁街剛修好的職工小區。

  升職加薪還分到房爸爸媽媽很高興,和好朋友們告了別,原本有些悶悶不樂的秦小和看見對門冒出的小腦袋後也很高興。

  「小黃鸝!」

  「大蘋果!」

  小朋友的友誼總是建立得很快的,大人們忙著整理歸置家具,兩個小糰子就手牽手揣著五毛錢去樓下小賣部買小西瓜形狀的草莓味兒泡泡糖。

  搬家總是有很多很麻煩很瑣碎的事兒的,秦楚兩家同樣年輕的父母都手忙腳亂,忙得焦頭爛額,等他們反應過來,兩個小朋友已經好得形影不離,玩在一塊兒、吃在一塊兒,幹什麼都要在一塊兒,一個棒棒糖都得砸碎了兩隻小胖手拈著糖碎一起吃。

  讓他們分開去上幼稚園不同的班級?那簡直是牛郎織女隔銀河、水漫金山+孟姜女哭長城的現場。

  好在兩家家長都不是狠心的王母娘娘,他們還挺高興的。新修的職工幼稚園就在小區中心大院,兩個小傢伙正好可以手牽手一起上學放學,整個小區都是同事,大門一關,外人進不來,小朋友也跑不出去,還省了他們來回接送的功夫!

  至於小清益從小班跳中班?楚父楚母表示,反正也是幼稚園,孩子在哪兒玩不是玩啊!

  於是大蘋果和小黃鸝就這樣手牽手一起玩過了幼稚園,又手牽手進了同一個小學同一個班。

  有一天,秦小和突然發現小清益不怎麼唱歌了,不僅每個周末清晨的悅耳鬧鐘沒了,就連上音樂課,他們備受溫柔音樂老師喜愛的課代表也總是心不在焉。

  這個世界上聲音最動聽的小黃鸝不唱歌了!這可急壞了秦小和。

  課間十分鐘的時候,圓乎乎的紅蘋果把肉嘟嘟的小黃鸝拉到他們黑乎乎的樓梯間秘密基地,奶聲奶氣的問他為什麼不唱歌了。

  小清益支支吾吾半天才肯說實話:「那些歌太幼稚啦!」

  他已經是換牙的大孩子了,怎麼能老是唱『花兒對我笑』『小燕子穿花衣』『柳樹姑娘辮子長長』呢!

  「幼稚?」秦小和不太懂,但不妨礙他出主意,「那可以唱爸爸媽媽聽的歌!」

  大人聽的歌就不幼稚了呀。

  秦小和覺得這是個很好解決的問題,小清益卻紅著臉蛋大聲拒絕:「小孩子怎麼可以唱爸爸媽媽聽的歌呢!羞羞羞!」

  秦小和沒辦法了。秦小和皺著小眉毛回家找無所不能的爸爸想辦法。

  辛苦工作了一天的秦爸爸攤在沙發上聽完兒子前言不搭後語冒著奶味兒的成長小煩惱後,思索了一會兒,給兒砸講了個貝多芬的故事。

  反正關於唱歌、音樂這方面,貝多芬的故事最有名,還特勵志!

  雖然秦爸爸並沒有聽懂兒砸想表達的:小黃鸝不想唱兒歌因為太幼稚,也不想唱大人聽的歌因為羞羞羞,他想唱不幼稚也不羞羞羞的小孩子唱的歌的潛台詞。

  但天才兒童秦小和還是從秦爸爸隨便講的小故事中找到了事情的解決辦法!

  ——他要自己給小黃鸝寫歌!

  說干就干!秦小和在媽媽的幫助下清點了自己的創作工具——一根學校發的可拆卸豎笛、缺了一個按鍵的塑料七彩玩具小鋼琴、一對小沙錘,還有一本可以畫音符的全新田字拼音本。

  音符雖然很難畫,但他已經學會哆來咪發索拉西啦!

  小清益知道秦小和在為他寫歌后,開心得每天都往對門跑,雖然以前也是。秦小和嘟嘟囔囔地攥著鉛筆在田字本上寫寫畫畫,他就在旁邊守著看著,他要做秦小和的第一位粉絲第一位支持者!

  秦小和給他的人生初創作起名叫《小黃鸝和大蘋果》,這是他和楚清益兩個人的歌。

  音樂課的期末考試,秦小和和小清益手牽手站在台上演唱了這首歌,唱完後,同班的小朋友用力給他們鼓掌,溫柔的音樂老師給他們打了一百分,然後請了家長。

  於是期末考試結束,在別的小朋友都快快樂樂玩耍的時候,秦小和小清益每天都要手牽手去溫柔的音樂老師家學鋼琴學唱歌。

  在黑黑白白的鋼琴鍵上、在每天清晨的開嗓聲中,他們攜手跑過了六次四季變換。

  上了初中,秦和楚清益已經是非常受女孩子歡迎的男生了。他們和這個年紀大部分的男生不一樣,臉上白白淨淨沒有滿臉的青春痘,校服也總是乾乾淨淨的,從沒有汗臭味和用簽字筆胡亂畫的塗鴉。

  他們就像兩棵迎著春風生長的挺拔青郁小白楊,高挑好看,自信張揚,又帶著點長年學習音樂的文藝氣質。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他們……甚至一部分男孩子也喜歡他們。

  秦和第一次知道男孩子也可以喜歡男孩子是因為隔壁班男同學把他堵在操場角落強硬告白。雖然他拒絕過很多女孩子的情書,但第一回面對同性的表白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偏巧楚清益又去小賣部買汽水了,他只能獨自一個人結結巴巴的面對。

  十四歲的秦和溫柔又敏感,雖然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男生也會喜歡男生,但他下意識的不願自己的驚愕詫異傷害到眼前這個勇敢向他表白的男孩子。

  他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秦和想。

  強撐的勇氣散盡,告白的男生和秦和在操場角落不停地相互鞠躬,嘴裡都在念叨著『對不起』。

  告白的男生很抱歉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打擾了秦和。

  秦和很抱歉自己不能回應他的感情。

  體育課過後是所有同學都喜歡的信息技術課,做完老師布置的超簡單作業後,秦和有些猶豫地點開了搜尋引擎。

  ——男生喜歡男生……

  剛打出前面幾個字,搜索欄下面就跳出來一堆詞條。

  ——男生喜歡男生是什麼心理

  ——男生喜歡男生好噁心

  ——男生喜歡男生怎麼辦

  ——男生喜歡男生該怎麼糾正

  秦和打字的手突然頓住。才剛剛接觸到那個未知領域的一點點邊角,他便敏銳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他們的尖銳惡意。

  信息技術老師站在有些失魂落魄的秦和身後,瞄了一眼電腦屏幕後他又悄悄的走開了。

  沒過多久,所有同學的電腦就被統一控制,年輕的老師站在講台上,等少年們的哀嚎抱怨結束,他才笑眯眯地表示想同學們聊會兒天。

  然後他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接引爆了教室。

  「你們有喜歡的人嗎?」

  一片鬨笑聲中有性格活躍的男孩子大膽發言:「老師,學校說我們不可以早戀的!」

  信息老師推了推眼鏡:「我又不是沒做過學生!還能不知道你們這個年紀都在想些什麼嗎?」

  接下來的半節課,這位年輕的老師講了很多話,從他失敗的初戀講到他如何走出陰影重整旗鼓,如何重塑正確健康的戀愛觀、如何努力考研考職稱。

  然後又談到他這門課程的意義,談如今這個資訊時代高速的發展和人們思想的轉變,談象牙塔外面的世界有多廣闊,有多少他們不知道的東西,有多少他們沒聽過沒見過人、事、物和感情。

  年輕人要進取,要包容。

  最後還給他們放了幾個小短片,有最新的科技展現、也有歷史留存的影像、還有國內外優秀電影的剪輯……在看到彩虹旗下那些男男女女流著淚擁抱親吻時,教室內一片驚呼。

  信息老師關掉視頻,又重複了一遍:年輕人要包容,要進取。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不同,國家、信仰、性格、感情、取向……並不是大多數就是對的,少數就是錯的,很多東西原本就沒有對錯,只是一種選擇。」

  「不僅大多數要尊重包容少數,少數也要自尊自愛……」

  ……

  第二天一大早,秦和就紅著臉在廁所間搓內.褲洗床單,並拒絕了楚清益去書店的邀請。

  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的冷靜一下,認真地理清思緒……才能正常面對竹馬關心他的臉。

  『沒有對錯,只是一種選擇。』

  『自尊、自愛……』

  秦和靠在轉動轟鳴的洗衣機上,垂眸盯著地磚拼接出來的精緻花紋,喃喃道:「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十四歲的秦和,在知道這個世界上男生也可以喜歡男生的第二天,經過嚴謹仔細的思索,將自己對楚清益的感情重新做了定義。

  ——秦和喜歡楚清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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