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無氣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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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益的初戀,久遠且長。
他在高三那個沒有作業的酷熱暑假，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隔壁竹馬。
發現的過程也沒有什麼曲折波瀾，就很自然而然、很水到渠成。類似於一覺睡醒,眯過了最開始的昏沌後,睜眼見光,突然就反應過來了。
楚清益給這個過程取了個名兒，叫：清益頓悟。
至於喜歡的人是個男生，還是從幼稚園一起玩到高中的竹馬,他表示情緒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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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秦和確實挺帥的。
不僅帥，性格也好，而且愛乾淨、講衛生,成績優異,寫歌棒……關鍵的關鍵，秦和對他特別好。
剛明了自個兒心意的楚清益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細數自家竹馬的優點。
越數眼睛越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態轉變的原因,他現在光是想想秦和，心裡就甜滋滋的。
在床上滾了一圈後,楚清益突然想起了什麼,算上腳趾，又給秦和加了個優點——他還特長情。
每年的各種情人節，秦和都要去花店買花。
一樣的花,從初二到高三，從一支到五支，從零丁到繁茂熱鬧……是不是表示秦和對那個人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呢？
帥哥在學校的知名度、人氣都不會太低。秦和第一次買花的時候很不幸被同學看到,然後第二天整所學校就都知道了。
在同學們八卦揶揄的目光中,秦和慌張闢謠,說那個花是送給他偉大的母親的！
同學們信了。
倒不是同學們單純，實在是秦和在學校的形象太過正面。
只有住在秦和隔壁，連臥室都只隔了一堵牆的楚清益發現了真相——秦媽媽根本沒有收到秦和買的花！！！
那時顧忌著竹馬情誼的楚清益不僅沒有揭穿秦和簡陋的謊言，甚至還幫著遮掩了一二，現在再回想，楚清益後悔得直錘床！他當初就應該直接問清楚！然後趁秦和對那人的感情尚淺，快刀斬亂麻！一舉將情絲斬草除根！
何至於讓秦和念念不忘五年！
何至於讓他如今進退兩難！
……還好他只是暗戀。楚清益冷著臉想。
愛情真的是把雙刃劍，讓他這樣心地善良、對朋友溫暖友善的人都變得自私了。楚清益嘆了口氣。可轉念一想，現在秦和也不算是他的朋友了……是他喜歡的人！
對喜歡的人當然要爭取啊！
清益再次頓悟。
然後洗漱換衣，去赴喜歡的人超市批發冰淇淋之約。
在批發回來的冰淇淋吃到二分之一時，他們收到了同一個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在填報志願這方面，秦楚兩家人實現了高度的統一——家長統一不管，秦和楚清益統一填報。
藝術學院音樂系，文藝青年夢寐以求的進修殿堂，藝術家頻出的理想沃土。
秦爸秦媽楚爸楚媽：好歹也是個名校，將來混不出名堂回來做個音樂老師也成。
在拖著行李離開這個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老舊小區，奔赴全新的未來時，楚清益定下了一個小目標。
他要在大學畢業前拿下秦和！
大一，失敗。
大學生活和初中高中完全不一樣，尤其他們還是藝術類大學。這裡不管是對藝術，還是對生活，都很包容，很開放……各種意義上的包容開放。
靠著過硬的專業能力和較高的音樂天賦技能點加持，楚清益在大學過得很輕鬆。
人一旦輕鬆下來，就會注意到一些往常不會注意的問題。
楚清益發現，在這裡，秦和比他更受歡迎，嚴謹的說，應該是——比他更受同性的歡迎。
一個學期下來，公開向秦和告白的男生有18個，而公開向他告白的男生只有1個。
「難道是我gay的不夠明顯嗎？」楚清益這樣問唯一向他告白的美術系男生。
美術系男生搖搖頭，安慰他說：「不是你的錯，都怪咱們gay圈生態不平衡。尤其是咱們這種藝術學院，就，一攻難求。」
楚清益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為什麼要向我告白？」
他已然被校友們貼上了『受』的標籤，眼前這位受得不能再受的受……總不能是打算為愛含淚做1……吧。
美術系男生扭捏片刻，羞怯道：「我覺得，你還是有做清冷美人攻的潛質的。」
楚清益：「……謝謝。」
曾經『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賭博』思想被當事人知曉，美術系男生還有些不好意思，他轉移話題道：「那你呢？為什麼在拒絕我的告白之後還要和我做朋友？」
『對不起，我覺得我們還是更適合做朋友』這種拒絕告白的標準套話不都是說說而已嗎？天知道，楚清益剛開始和他像朋友一樣相處的時候，他差點沒舊情復燃！
哦，對不起，他們之間沒舊情。美術系男孩日常接收到他們學校眾小0夢中絕世金瓜遙遠而冰冷的凝視後，冷靜的想。
楚清益笑著道：「就是覺得你很有眼光。而且，你也沒有那麼喜歡我……挺適合做朋友的。」
畢竟，和很喜歡的人說開了，也就沒辦法再繼續做朋友了。
他和秦和就是如此。如果他告白失敗，秦和不喜歡他，過去那麼多年的情分也就只能是情分了。
他沒辦法再繼續若無其事的和秦和做回好朋友。
所以，如果他喜歡的是別的什麼人，他或許還可以很勇敢的去追求，但是因為是秦和，他就只能裹足不前，不敢越雷池一步。
大二，依然失敗。
不僅失敗，楚清益甚至還發現了一件很要命的事兒——秦和對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超出朋友身份的欲望！
也是，他倆實在太熟了，一個盆里洗過澡，一張床上睡過覺，一間房裡換過衣……時間早就殺死了有可能出現的旖旎曖昧。
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擰開蓋放太久的汽水，甜味兒還在，卻沒了那股酣暢刺激沁人心脾的『氣』。
楚清益很挫敗，左思右想之後，決定將當初年少輕狂誤以為他們之間的窗戶紙很好戳破時，定下的小目標再給細分出個小小目標。
就，一定要牢牢占據秦和最貼心好朋友、最親密好竹馬的位置！
唉，不是他不進取，誰讓他倆之間隔的根本不是窗戶紙，是玻璃！
將小小目標記在小本本上後，楚清益開始跟著秦和做兼職。雖然父母給的生活費足夠用，但年輕男孩總有些計劃外的消費……而且，還可以合理占據對方的休息時間～
在被老闆高薪聘去咖啡店穿著帥氣制服端甜點的第三周，秦和楚清益遇到了宋恩景。
成為昌世的練習生並不在楚清益的人生規劃之中，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定位是熬夠資歷，爭取成為一個演唱藝術家……地方的也行。
這應該也不在秦和的人生規劃之中，他記得秦和對自己的定位是成為演唱藝術家，或者地方演唱藝術家的專屬詞作者。
他倆從小到大總是在一塊的，所以做練習生也是。
主要還是宋恩景太會畫餅，尤其在知道他倆的專業聽過他們的歌后，開出的練習生帶薪還有假的條件太誘人。
於是在同學們還在憂心畢業就失業的大三，他和秦和就過上了上二休五，結交舞蹈酷哥新朋友，還有五險一金拿的練習生打工仔生活。
然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誰知道昌世的老闆會那麼敬業，周末都要來自家公司獵艷。
喜歡上秦和後，偶爾午夜夢回，楚清益也會憂傷喪氣的覺得，興許真是上天覺得他的人生太順遂幸福了，所以才讓他對竹馬求而不得。
秦和也許就是上天給他安排的劫難。
被鄭凜看上後，楚清益才恍然驚覺，秦和不是他的劫難，鄭凜才是。
很多人都說楚清益性子冷淡自持，甚至還有人說他目下無塵恃才自傲，但楚清益自己清楚，他不過是懶而已，十多年的相處，讓他已經習慣待在秦和身邊，除了少數的親人朋友，他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在乎。
他的世界簡單又純粹。
他年輕的生命里從沒遇到過像鄭凜這樣卑鄙變態的人物。於是帶來的衝擊與毀滅也就格外的巨大。
卑鄙無.恥的人已經足夠可怕，一個不僅卑鄙無.恥還有權有勢的人，就是可怕的無限倍數。
因為這個時候，你面對的惡意就已經不僅僅只是來自那個人的了，還有四面八方來自他勢力範圍里他所有擁護者的惡意。
不管換多少張手機卡、拉黑多少個號碼，手機依然每天準時收到鄭凜的騷擾電話。社交帳號也每天都能收到鄭凜發來各種角度偷拍他的照片，偶爾還有噁心的男人與男人交合的私密照。宿舍被安針孔攝像頭，衣櫃裡總是多出陌生男人的貼身衣物，快遞被拆開檢閱後又大大方方地送回來，被同期練習生排擠恥笑，成為工作人員茶水間的談資笑料……
在楚清益再一次被鄭凜堵在廁所扯衣服，心理即將崩潰、藏在褲兜里的摺疊刀即將彈出的前一秒，秦和與月追一垃圾桶罩在鄭凜腦袋上，將人按在地上打。
黑色的垃圾桶將鄭凜青黑紅腫的眼睛遮得嚴嚴實實，秦和拉著楚清益跑出了那棟華麗骯髒的大樓。他們在無人的街角相擁，就像小時候闖了禍，大人舉起巴掌要教訓他們時，兩個小孩子害怕地閉著眼抱團相擁一樣。
妄圖以一個緊緊的擁抱抵禦外界的傷害。
父母會心疼地收手，外界的惡意不會。
柔軟的肚腹雖然彼此保護著，但稚嫩的肩背依然暴露在外面……小朋友多天真啊，他們多傻啊。
楚清益靠在秦和瘦削的肩膀上，眼淚還在大顆大顆往下掉，他卻又突然笑了一下。楚清益閉上眼睛，輕聲道：「秦和，你不是劫難，你是我的……」
……
「清益，清益清益！清益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你別怕啊！你別哭……」
楚清益迷迷糊糊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聚焦，對上一張焦急的臉。
臉上冷冰冰的，楚清益抬手一摸，一手水。
秦和擔憂地看著神色莫名的楚清益，柔聲道：「夢都是反的，別怕啊。」
楚清益捂著臉點頭：「嗯。就是夢到了一些從前的事……都過去了。」
秦和一邊輕柔地給楚清益擦眼淚，一邊忙不迭地點頭：「對對對！都過去了！我們要活在當下！」
淚水擦淨，楚清益就像當年那樣、夢裡那樣，閉著眼輕輕靠在秦和肩頭。秦和也和當初一樣，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安靜了好一會兒，就在楚清益即將再次進入夢鄉時，突然聽見秦和小心翼翼的聲音：「清益，你剛剛說的夢話……就是那個，嗯……」
「你說，我不是劫難，我是你的……什麼啊？」
楚清益濕漉漉的睫毛顫了顫，輕聲道：「你既然想知道，幹嘛那麼快叫醒我？繼續聽下去不就行了。」
秦和嘆了口氣：「我那不是捨不得嘛，你哭的那麼凶……」那麼可憐，他心都揪起來了。
楚清益沉默半晌，突然抬頭親了一下秦和的嘴角：「你還能是我的什麼。」
「男朋友啊。」
「噢……」秦和摸著嘴巴，呆若木狗。
純情二人組僵硬地躺下，僵硬地蓋好被子，僵硬地盯著天花板。
兩個人既不敢做多餘的動作，又睡不著。安靜了許久後，沉默終於再次被打破。
秦和：清益你還記得咱們初中的信息老師嗎？
楚清益：「那個你每年教師節都要寄禮物回去的老師？」
「對。」秦和：「我先前給他發信息說我們倆在一起了。」
楚清益：「……然後呢？」
秦和：「然後他回了我一個忍者神龜的表情包。」
楚清益：「……」
秦和：「……」
楚清益：「你喜歡我那麼久，為什麼不告白？」
秦和：「我以為你是直的啊……而且因為鄭凜那個……你又對同性很排斥……」
楚清益不依不饒：「那遇到鄭凜之前呢？」
秦和很委屈：「我以為你是異性戀嘛。」
楚清益：「……」
全學校都把我當0，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異性戀？！
秦和十分委屈：「你不是談過女朋友嘛……」
楚清益真實懵逼：「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秦和超大聲：「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你前女友還是當時六年級的學姐呢！姐弟戀，可時髦了！」
楚清益：「……」
楚清益矇頭轉身。
秦和伸手戳了戳楚清益的被子：「你想起來了嗎？」
不僅想起來了，還越想越氣的楚清益一把攥住某人不安分的手，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如果不是某人在領導視察日忘帶隊徽被站崗的高年級學姐逮住，我會『賣身』去消違紀記錄嗎？！」
秦和：「……」
糟糕！他只記得清益有前女友，卻忘了清益為什麼會有前女友！！！
楚清益：「哼……」
算了，談戀愛甜就行了，要什麼『氣』！
……他就愛喝沒氣兒的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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