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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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總走了以後，在場的人都有些沉默。準確地說，是有些驚恐。
讓肖總那樣的人物嚇破膽，必定不是一般人。聯想到這滬城裡有幾個姓溫的能有這樣大的陣勢，在場的人多少心裡也猜出了七八分。
大家看向宋溫暖的目光也變得複雜了起來。剛還準備吵鬧的蘇櫻則被經紀人生拽去衛生間，美名其曰是去換衣服去了。
一群人高馬大的保鏢還未走，圍著桌子站了一圈背著手板著臉不言不語。
被這樣盯著，幾個投資方哪還敢輕舉妄動，都恨不得離宋溫暖遠遠的，甚至看都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宋溫暖漫不經心地夾著菜，掃了一圈桌上面色複雜的眾人。
「怎麼都不吃了？」
她斜睨了一眼旁邊隔著一個座位剛起鬨的最厲害的吳總。
「您怎麼不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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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總一個哆嗦，低著頭訕笑道：「不喝了不喝了，不敢再喝了。」
宋溫暖笑眯眯道：「那哪行啊，您剛說這是不給面子呢。」
「不不不，我這張老臉有啥面子不面子的。宋小姐，我自罰三杯給您賠不是哈！」
吳總霍地站起來猛灌自己，其他幾個男人相互使了個眼色，也站起來紛紛要給宋溫暖賠不是。
幾個剛被那群色胚揩油的女星心下暗爽，看宋溫暖的目光也變得比之前柔和多了。
這時經理進來，一臉諂媚地俯身在宋溫暖身邊，讓人端上熱毛巾來。「宋小姐，溫總問您吃飽了嗎？想請您出來一趟呢。」
宋溫暖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用熱毛巾擦了擦修長白皙的手指。
這狗男人整治幾個色胚架勢這麼大........宋溫暖心裡一陣無語。
路過隔壁包廂，就聽裡面不斷傳來肖總求饒的聲音，她目不斜視徑直走了出去。
夜色微涼，門口一輛加長版的黑色邁巴赫在夜色中靜靜地潛伏著，像是在等待它的獵物。
門衛替她拉開了車門。宋溫暖不禁在心底嘆聲氣。
得，她的新劇估計是泡湯了。
「找我有事？」
聽到她一上車劈頭蓋臉地就問了這麼一句，著實把他剛在車上醞釀的一些話給消融得一乾二淨。
想到他的人來匯報那些油膩老男人是怎麼逼她喝酒的，他現在心裡就一股子無名火。
「你什麼時候淪落到來陪酒了？」
她側過臉看他，夜色中隱約可見她臉上憤怒的神情。
還真是少見。
「說完了沒有？」
他原以為她會過來可憐巴巴地認錯或是楚楚可憐地撲進他懷裡表達她的委屈，就和過去一樣。
但他沒想到她會這樣不屑一顧，甚至扭過身就要拉開車門出去。
溫嘉辰一下上來攥住她纖細的胳膊將她拉進懷裡。胸口的柔軟和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讓他急躁的心瞬間平復了下來。他從後面摟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蹭掉了她的肩帶，輕聲在她耳邊呢喃。
「好了，我和你道歉。行嗎？」
「放開我！」
宋溫暖掙扎著，卻被他越抱越緊，甚至因為動作太大亂弄了衣裳。要不是前面的司機早已經把擋板升起，他現在從後視鏡里估計就可以看到一個香、艷不已的畫面。女人迷人的香肩宛若雪白的雪山，鎖骨修長深邃，白皙修長的天鵝頸就像是一件藝術品。她半倒在男人的懷裡，仰著脖子分明是在掙扎，看上去卻又像是在求歡。而她身後的男人沉醉地閉上眼，用舌頭去尋找她的耳後——她最敏感的位置。
她的身子不由微微顫粟。溫嘉辰很滿意她身體對他的反應，他轉過她的臉，深深地吻住了她。
「啪」
宋溫暖一下推開他，一巴掌忽悠上去。她唇角被吻花了的口紅和凌亂的頭髮都讓此刻的他瘋狂地想把她就地正法。
但又一個巴掌讓他清醒了過來。
臉上熱辣辣的腫脹提醒他，剛才的欲\望是真實的，她身體的反應是真實的，而現在她對他的抗拒也是真實的。
「你到底怎麼了？」
「我要回家。」
「在這裡做不也一樣？」
他似乎誤解了她並不是表達她對哪裡做的場地的不滿。
「不是哪裡做的問題，是我不想和你做了。」
她把衣服理好，也整理著自己心頭複雜的情緒。
是的，剛才的一瞬間可能她真的有動情過，但她很清楚那不過是生理反應罷了。有些習慣她或許有意識地想要改，但身體的習慣卻幫她記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你.........你泄【欲的工具。」講起那個詞，她頓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他突然覺得沒了興致，背靠在座椅上，只覺得頭疼不已。
「在你眼裡，我就是那樣一個饑渴的人？」
「不是。」宋溫暖咬著唇，用力搖頭。「溫嘉辰，你為什麼要娶我呢？」
十三歲她第一次和他告白，他拒絕了。
五年來，她和他告白了無數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但她從來沒感到氣餒。
因為她堅信，他們以後會在一起的。
就像相信某種信條一樣。
他們明明認識了那麼多年，卻直接跳過了戀愛，直接結了婚。
用溫嘉辰的話來說，戀愛太麻煩了，結婚吧。
其實宋溫暖知道，他想結婚，也不過是為了對她負責。
因為他拿走了她的初夜。
那天他喝醉酒了，而她是故意的。
慶功宴的那個晚上，她故意提出要送他回家，故意把他送回了自己的公寓。故意換了一件很性感的真絲睡裙，故意爬上了他的床。
任何一個男人也許都會在那個時刻犯錯。向來不近女色的他也不例外。
與其說溫嘉辰是喜歡她，不如說他是受到了她的引誘。
「你滿十八了吧？」
她還記得，他進去之前，他在她耳邊問了這樣一句。
一個醉得神志不清的人，在要她之前依然還記得這個。
她就是用這種，難堪的方法得到了他。
「我會對你負責。」
不是我喜歡你，而是我會對你負責。她其實想和他說，如果你是喝醉了失去理智什麼的她其實是可以接受的。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如果不去問，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在一起了？
第一次發生以後，他忙著訓練打比賽，他們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再見面的時候他就把她帶回了家，一言不合就把她給睡了，那以後她便搬到了他的公寓，開始了同居的生活。
畢業後，他在床上和她求了婚。
說是求婚，也不過是第二天醒來，他在她身上盡情撒野地時候問了一句要不要結婚。
而她在兩人極致迸發地那一刻，都選擇了要。
清醒過後，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她躺在床上冷靜了一會，越發懊惱自己剛才的不矜持。
那天吃過早餐，他問她今天有沒有工作。
宋溫暖記得那是去年的一個周六，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她搖搖頭，就聽他接著淡淡道。
「去把戶口本找出來。」
「找那個做什麼？」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登記結婚。」
沒有什麼浪漫的情節，也沒有什麼細水長流的溫情。領完證他就去訓練場賽車了，一直到深夜也沒有回來。
這就是他們婚姻生活的開端。
他張了張嘴，面對她的質問，一時說不出話來。
和宋溫暖結婚，對他來說，似乎是天經地義水到渠成遲早要完成的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特意思考過為什麼。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
他的眸色沉了沉，熠熠著泛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結婚不是很順理成章的事嗎？」
這句話卻讓宋溫暖更加的憤怒。
「如果你只是想要對我負責的話！」
她鼓起勇氣，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
「那我想告訴你，當初是我自願的，把第一次給你我從來沒覺得後悔。但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嫁給你。」
她最後的那句話像是一個無聲的巴掌，比前面她的巴掌更疼地扇在了他的胸口。
一種莫名的痛感從五臟六腑傳遞至全身。
「所以，我們離婚吧。」
他不理解。
「為什麼？」
不理解一個愛了他十年的女人今天為什麼一定要離開他身邊。
「因為我不愛你了。」
溫嘉辰怔住了，唇瓣微微顫抖，半天沒回過神來。
宋溫暖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
這些年，他習慣了接受宋溫暖的好，習慣到他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幼兒園的時候，她從國外轉到國內讀書，他第一次見到她。
粉粉嫩嫩的小白糰子，穿著誇張的蓬蓬裙，打扮得像個迪士尼小公主似的。
那個時候，溫嘉辰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冷冷地看著大家玩遊戲從不參與。有小朋友無意間聽到他家長和老師談話，說他有自閉症，回來到處散播他有病。小朋友們哪裡懂得自閉症是什麼，就隱約覺得他是不是會傳染給大家，都不敢和他玩。
而宋溫暖是全幼兒園的焦點，小朋友們都覺得她好看又開朗，都喜歡和她玩。特別是小男孩們，天天圍著宋溫暖轉，獻寶似的把家裡好玩的好吃的都帶給她玩。所有人都喜歡宋溫暖，只有溫嘉辰從不和她說話。
那天小宋溫暖主動嘗試著和小溫嘉辰講話，拉著他一塊參與大家的遊戲。
小溫嘉辰一巴掌打在小姑娘柔嫩的手背上，宋溫暖的手背上一下紅了一塊。
小姑娘愣住了，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手背，扁了扁嘴。
溫嘉辰也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一巴掌下去會打得這麼重，頓時也慌了手腳。
到底是年紀小，因為疼，她的眼淚一下就涌到了眼眶。
其他小朋友見了，嚇得都跑開了，邊跑邊喊。
「溫嘉辰打人啦！」
陳老師很快過來，看到小姑娘紅腫的手背心疼不已。
「溫嘉辰，你怎麼可以欺負人家女孩子呢？」
小男孩低下頭，用力地抿著唇不言語。
陳老師插著腰，義憤填膺地還想再說什麼，衣服下擺被小姑娘拉了拉。宋溫暖抬頭望著老師，眼眶紅紅的和小兔子似的，嗓音卻是那樣認真和篤定。
「陳老師，我不疼。」
她長長的眼睫毛一眨，眼眶裡包裹的一顆豆大的淚珠就落了下來，看上去煞是可憐。
但小姑娘用力吸著鼻子，努力抬眸去看老師。
「我真的不疼。」
陳老師的心一下就化了。她連忙蹲下來摟著宋溫暖，無奈地看著一直低頭沉默不語也面無愧色的溫嘉辰。
「嘉辰，你快和暖暖道歉。」
男孩無動於衷，只是手指不安地抓著自己的衣擺。
半晌，他牽住小姑娘的手，抬到嘴邊。
小宋溫暖一下想到班裡的胖虎和小朋友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親眼看到溫嘉辰通過咬人傳播他的「自閉症」病毒。
他該不會是想咬我吧？
小姑娘嚇得閉上眼睛。
手背上傳來了一陣清風，暖暖的，好舒服。
宋溫暖微微睜開一隻眼睛，看到男孩正低頭對著她的手背吹那紅腫的地方。
好像被他吹過的地方真的就沒那麼疼啦。
她一下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而他在她黑葡萄似的瞳孔里，看到了這樣一個自己。
第一次觸到軟軟的，香香的小手，卻極力抑制住驚奇和歡喜的自己。
想來他從小就擅長偽裝。明明想和那群小朋友玩卻要故作高冷，明明不討厭她卻要裝作很煩她。
因為害怕被拋棄。
就像他的家人拋棄他一樣。
他永遠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拒絕接受和靠近，不曾擁有，就不會失望。
他不敢相信，那個用心收集這世間所有的溫暖捧到他面前的女孩，可以那樣絕情地，殘忍地把給他的愛通通帶走，決絕地不留下什麼。
小時候的他無能，什麼也抓不住。他拼命地奔跑，拼命地努力，凡事都竭力做到最好，為什麼他還是抓不住。
他驀地衝下車。茫茫夜色中，哪裡還能再找到她的身影。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代。
小男孩哭喊著追著前面馳騁的跑車，最後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時光穿梭，男人踉蹌了幾步，低頭輕嘆。
說好了要永遠陪著我身邊，他信了，怎麼可以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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