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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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一路駛進了湯臣一品，溫嘉辰的公寓坐落於上海陸家嘴濱江大道，對面就是紙醉金迷的外灘十八號。在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道擁有著600平的大平層，這也不過是溫嘉辰在上海的幾處房產之一罷了。
他不常回上海，每次回來都住在這裡。結婚後，她也搬到了這裡。黑白風的性冷淡裝修，曾經因為她而多了一些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女粉，而現在，那些有關於她的東西通通消失了蹤影。
他悵然若失地坐在沙發上，煩躁地解開了襯衫上的幾枚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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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魏阿姨急急出來，見男人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發呆，鞋也沒脫，嚇了一跳。
溫嘉辰有潔癖，家裡的地板每天都要拖，一層不染到可以反光的地面就算光著腳行走也沾不到一點灰。
此刻鞋上沾到的雨天的泥濘卻把乾淨的地板弄得亂七八糟。
魏阿姨小心翼翼地喚道：「溫先生，溫先生您回來了？要吃點什麼嗎？」
溫嘉辰卻像是聽不見似的，只看著桌子上的某個位置發呆。
「溫先生？」
魏阿姨走近了幾步，看清了桌子上放著的東西。
是一枚戒指。
宋溫暖手上的那枚戒指。
魏阿姨當然認得。因為她剛開始見到宋溫暖的時候實在是想不明白，那樣一個有錢的貴太太不買鴿子蛋大鑽戒或是符合她身份地位的戒指，帶這種幾百塊的銀戒指做什麼，甚至連做工看上去都有些粗糙。
「她什麼時候走的。」
他聲線的干啞讓魏阿姨也有些慌了。
「太太前幾天說要搬出去住，昨天就讓人來打包了行李..........」
「都帶走了嗎？」
魏阿姨想了想，不知道有些話該不該說。
「我看衣帽間還有太太的包和衣服什麼的..........」
「除了那些，都帶走了嗎？」
「啊？」
魏阿姨實在搞不清楚那些是哪些，只好怯生生地問。
「先生，您指的是什麼？」
「我們的東西。」
他霍地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四周，走近他們的臥室。
那裡以前擺滿了他們的合照相框，她為他做的手作，他們的情侶拖鞋情侶牙杯情侶睡衣...........
那些充滿了回憶的東西為什麼通通都不見了。
魏阿姨終於明白過來溫嘉辰在找尋什麼，她小心翼翼道：「太太，丟了一些東西..........」
「她丟到哪裡去了？」
魏阿姨顯然是沒想到溫嘉辰還會接著問下去，她被他今天的反常弄得有些無所適從，說話也開始結巴起來。
「應該......應......應該在垃圾站了吧？」
他一下沖了出去。
顧不上垃圾箱傳來的惡臭，他推翻垃圾箱一個個尋找。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魏阿姨追上來送傘。看到向來穿著體面有著嚴重潔癖的男人和瘋了似的翻找著垃圾桶，嚇得連忙回頭去找物業。
「溫先生，溫先生您別找了。」
物業的工作人員很快趕了過來。翻出來的垃圾的惡臭讓他們都不敢靠近，只能隔著雨簾大聲地喊：
「您找不到的了。昨天的垃圾已經有垃圾車過來運走了。」
他再也找不到了。
再也找不到那個總會在原地等他的女孩。
那個追著喊著叫她哥哥，說長大後要嫁給她的女孩。
那個總是維護他，一心一意為他好的女孩。
溫嘉辰有些恍惚，他們究竟認識了多少年了呢？
一眨眼，十九年過去了。
幼兒園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不點，路都走不清楚就追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叫他的名字。
「是chen，不是cen。」
他不得不一遍遍地糾正她。
那時候他被她纏得沒辦法，參與了他眼中那群小屁孩們最愛的幼稚遊戲扮家家，並成功成為了眾矢之的。
因為所有小男孩都爭著搶著要做宋溫暖的「老公」，而宋溫暖卻不容分說地點名讓他來當。
後來她叫不清楚他的名字，索性直接叫他老公，嚇得幼兒園老師連忙糾正她不可以這麼叫。
小宋溫暖仰著臉，一臉天真地問陳老師為什麼。
陳老師耐心地給她解釋，只有對喜歡的人才可以這麼叫。
宋溫暖認真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
「那我喜歡溫嘉岑！」
陳老師聽完簡直要暈倒。
讀書的時候，他被家裡送到了英國，本以為就此擺脫了天天跟在他身後的她。沒想到在英國待了一個月，他就在學校遇到了轉學來的她。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的，抱住他的胳膊大喊「surprise！」，還特別自戀地問他，他不找同桌是不是特意空著位置等她。
她似乎總有一種莫名的自信他會喜歡上她，因為她身邊所有人確實都很喜歡她。
剛來英國的時候宋溫暖英語不好，沒法和同學交流。她每天對著單詞本抓耳撓腮央求他給她補課，他拒絕地很乾脆並且讓她回國。小姑娘卻不知道哪來了一股子韌性，英語水平突飛猛進，還練習給他寫英文情書。
從他上學開始，他們都是坐在一起的，她霸道地不讓其他人做他的同桌。她上課喜歡睡覺，單手撐著下巴，頭點著點著就要掉到桌上。每到這時候，他便無可奈何地伸手去拖她的下巴。看不下去她解不開題愁眉不展的時候，他默默把解題過程寫在草稿紙上推給她。這些細微的舉動卻被小姑娘列出來證明，他對她是有好感的。
那時候兩個人都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宋溫暖也真正明白了老公這個詞的含義。卻更主動和大方地表達她對他的喜歡。她的表白卻讓溫嘉辰常常感到莫名的窘迫和想要逃避，但小姑娘卻堅定地認為他遲早有一天會喜歡上她，她會嫁給他，就像小時候他們一起玩的過家家一樣。
因為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有毅力有決心就一定能辦成。小姑娘振振有詞地拿自己學習成績的事來說。那時候她從班上倒數進了前三，莫名其妙地開始發了瘋似的用功。溫嘉辰和她做了小學六年的同桌，從來沒看見過她那麼努力的樣子。
「溫嘉辰，我喜歡你呀。你不喜歡我沒關係的，我可以追你！我一定可以追到你的。我長得好看性格又好，我還是女生誒，都說女生追男生會比較容易的，你肯定會喜歡上我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樣真摯又篤定地看著他。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表白的女孩子，明明他才是握著主動權的那一方卻常常感覺他分明就是被動的。
他到底有沒有愛上她，溫嘉辰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有她在他身邊的日子。習慣了賽車訓練場上她的身影，習慣了她向他告白，習慣了她天天追在他身後，習慣了她在微信上絮絮叨叨地和他分享每天的生活。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嘰嘰喳喳，她身上的體溫和味道，他閉上眼睛都能感受到。
溫嘉辰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因為她本來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意識到這一點，溫嘉辰怔在了原地。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忽略她身上的變化，也忽略了這場關係的變化。
*
「老大今天是怎麼了？」
訓練場外，法拉利sf1000風馳電掣，開了一圈又一圈，轉角輪胎飄逸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看得幾個隊友隱隱有些激動。
「不愧是車神啊，我要練多少年才能夠和老大一樣啊？」
「下輩子吧！老大不僅努力還有天賦。要是今年能拿下總冠軍，老大就是亞洲第一個問鼎F1的第一人了誒！」
「靠老大這水平........我這輩子估計都只能仰望咯！」
「可是今天怎麼一直悶頭開著？老大這是心情不好啊。」
溫嘉辰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開車，他可以幾個小時不停歇地一直開。
張澤洋以前和溫嘉辰一起在國外訓練，後來加入了他的車隊，在他身邊已經有七年的時間了，是隊裡最了解溫嘉辰脾氣的人。
「應該是因為小尾巴要和老大離婚吧。」
「老大怎麼看上去一點也不像結婚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對小尾巴沒意思呢...........」
「就是啊，我對我女朋友哪敢那麼冷淡啊，每天做舔狗她還這不滿意那不滿意。我看小尾巴那麼漂亮，怎麼對老大這麼死心塌地啊！」
「因為小尾巴就是舔狗啊，其實男人都不喜歡太主動的女孩子，越是追他他越是覺得沒啥意思。」
麥俊峰頭頭是道地分析。
「也對哦！老大好像和小尾巴青梅竹馬，所以其實是真的把她當妹妹看吧？我反正對倒貼我的女孩不咋感興趣。」
「是啊，老大只是懶得拒絕她吧，畢竟這麼多年了，老大這人的性格嘛！除了賽車，其他都隨意。」
「羨慕老大，根本不在女人身上花心思，一群女的前仆後繼地追著他。那個誰，余家大小姐不也一心想要嫁給老大嗎？」
「可別說，老大最近和余小姐走得還挺近的，不會是.........」
幾個人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有人咳嗽了一聲。
麥俊峰看向全程默不作聲練習啞鈴的白凱風。
「小白，你怎麼看？」
「她來了。」白凱風淡淡道。
大家猛地回頭，就見小姑娘站在那裡，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看上去乾淨而又美好。
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嫂子你來啦.........」
麥俊峰最先反應過來，強行擠出一個尷尬的笑。
「那啥，老大還在訓練呢。」
「嗯。」
她淡淡地笑。
「那我在這裡等他好了。」
「好.........」
幾個人心虛地手忙腳亂給宋溫暖端茶送水搬椅子。
「不用麻煩啦，我不是經常來的嘛。你們去忙你們的吧。」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紛紛呈鳥獸狀散開了。宋溫暖一個人坐在場外，靜靜地看著那輛閃電似的法拉利發呆。
他十三歲學車，開了十年的車。她也在場外這樣看了他十年。
每一個賽場的彎道，他開了無數遍，她也看了無數遍，深深地刻在了腦海里。
因為他，她去了解賽車的知識。也因為他，她也愛上了賽車這個競技活動。
有人說過，競技體育的絕招是把你的全部，奉獻給你熱愛的一切。
也許是因為他所有的專注都在賽車上，所以他的全部早已經都給出去了，到了她這邊什麼也沒有。
而他是她唯一的熱望，所以她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全部奉獻給了他。
可是愛不能只追求奉獻，因為到頭來不過是感動了自己。
被他身邊的朋友這樣議論，實在是太糟糕了。
她不是不知道大家背地裡有多看不起她對他的死纏爛打。
或許他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她死纏爛打來的，並不是他真心地認可她的。
就像那些男生說的一樣。
他其實一直都不大喜歡她的吧，只是因為她是倒貼上來的，他懶得拒絕罷了。
除了賽車以外的所有事，都是因為懶得處理吧，包括她。
細雨開始飄灑，這幾天上海天天下雨，秋意濃濃。
頭頂不知何時撐起了一把傘。
「進去等吧。」
白凱風垂眸看著她，聲音不冷不淡。
「嗯。」
她不想進去看到大家。其實她心裡也不怪那些男孩們是怎麼看她的，畢竟這一切的局面都是溫嘉辰造成的。
但凡他能對她表現出一點點地好，但凡他能對她有一點點的關愛。
「老大今天心情很不好。」
她沒有吱聲。
「看到你來找他，他會很高興的。」
她抬起眼看他，微微笑了笑。
「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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