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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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溫暖站在書桌旁,無聲地流淚。
這些日子來，她咬著牙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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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她好像一下把積攢了這麼久的淚水好好地釋放了出來。
手機里,他的信息還躺在那裡。
【我想給等等買一些吃的,能送過來嗎？】
她打開微信,看了好一會兒。
這條微信上午就發過來了，她一直沒有回覆。
宋溫暖看了一眼等等，等等在她身邊繞著圈子,時不時仰起頭蹭蹭她。
【你那次出車禍,是為了等等嗎？】
【是。】
她想接著問他為什麼，輸入了半天卻又猶豫著不敢發出去，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可以。】
那天在群里說完那些話,他添加了她。她通過了,但是兩個人沒有對話。
很快，溫嘉辰回復。
【我在樓下了。】
宋溫暖一驚,連忙擦掉眼淚,丟下手上的東西跑下樓去。
她匆匆跑下樓，打開門,衝出滿園的花草樹木,在快到大門口的時候卻突然收住了腳步。
隔著一扇門，她不知道她有沒有做好準備去面對他。
「溫暖，你在嗎？」那邊,溫嘉辰輕輕問了一句。
他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氣息。
帶著點梔子香，清新又美好。
宋溫暖推開門。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似乎是剛剛哭過。
他無措地站在那裡,握了握手,又鬆開。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是不是因為他。他只是不想看她哭。
可他不會表達。他只會說,我不喜歡你哭。
而不是說，我不想你哭。
我心疼你。
他抬起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終究是落了下來。
「你哭了？」
「我沒有。」
他頓了頓。
「要吃冰淇淋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她低下頭，突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
她坐在副駕駛上，舔著香草味冰淇淋。
車子沿著江濱一路飛馳。
上海的夜，繽紛的色彩，溫柔的晚風穿過她如海藻般濃密的秀髮。
她微微仰起臉，讓風輕撫她的臉頰，也拭去她的淚水。
他們一路沒有說話。
法拉利從外灘市中心開往了浦東，從繁華駛向了無人的寂靜。
宋溫暖想起了以前他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她喜歡在聖埃夫斯海濱小鎮上，他開著車帶她去海邊。海的兩岸種滿了棕櫚樹，熱帶風情撲面而來。到了夏天，海上到處是揚起的白帆和衝浪的人，沙灘上充滿了孩子們的笑聲。他們每次吵架，她彆扭地不肯和好的時候，他便帶著她一路漫無目的地開著。好像只有在車上的時候，他才會對她多說一點心裡的話。
「明天要去紐約了？」他終於開了口。
「嗯。你怎麼知道的？」
「小白和我說的。」
不用說，白凱風估計和盧月珊和好了。
宋溫暖垂眸。「對啊，去試試。」
「我可以陪你去嗎？」
她側過頭去看他。
晦暗的路燈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線條鍍上了幾許柔和之色。
溫嘉辰又補充了一句。
「我每次的重大比賽你都在。可不可以也讓我陪你一次？」
「隨你。」
他眼尾微微上挑，似乎在微笑。
「反正我票也買好了。」
宋溫暖無語。「你這人怎麼........是料定我不會拒絕你所以想做就做了？」
要不是她今天看到照片一時心軟回復了他信息，要不是想到他為了救等等不顧生命安危，她也不知道他要在樓下等多久。
「如果今天我一直沒回覆你，你怎麼辦？」
「我只知道。」他抿了一下乾燥的嘴唇，「我迫不及待地想見你。所以我就來了。」
「就算你不讓我陪你試鏡，我也會在門口等你。」
「只有這一次。」
「好。」
「然後我們就不要見面了。」
他久久沒有回答。
「溫嘉辰，我是認真的。我想過一段沒有你的生活。」
「一段是多久呢？」
「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會等你。等你給我答案。」他強忍住內心洶湧的悲傷。
「但是溫暖，你要答應我。」
「嗯？」
「等到那天，允許我進入你生活的那天，不要推開我好嗎？哪怕只是做個朋友。」
他突然踩住剎車，停了下來。
這一段的路沒有路燈，他開了車前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溫暖，我就是在這裡看著我媽媽離開的。」
她靜靜地聽著。
「我一直沒有和你提過她吧？她也是個演員，只是不像你媽媽那樣，她是個十八線的小演員。」
「她家裡很窮，但是因為長得好看，很早就來上海坐檯。」
「她只是總用心在男人身上，靠著那些男人和美貌，年輕的時候她過得還挺不錯。是啊，她挺卑劣的，卻也挺可憐的。」
「一步步進了娛樂圈，輾轉在不同的男人身邊。後來她遇到了溫子言，想借子上位，騙他說安全期成功懷孕了。」
「可她忘了去調查，溫子言的原配，林姍林家背景有多強大。」
「溫子言不認。她還是抱著希望生下了我，好歹能分點股份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也是好的。但偏偏林姍手段強硬，她差點沒把我生下來。」
「其實我有時候在想，還不如流產，我根本不想來到這個世界上。從小她就恨我，恨我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還讓她受盡了折磨。被雪藏，沒有錢養我，林姍覆手遮天狠狠地打壓她，昭告所有人得罪她的下場。」
「我記得那時候她喝醉了和瘋了似的掐著我的脖子，叫我快點去死。」
「你說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啊。」他笑了。「可是我不恨她，我一點也不恨她。雖然她把我丟棄了。」
「我長到四歲的時候，被溫家的老人們知道了我的存在。爺爺捨不得我，要我回來。林姍最後和她談妥了條件，讓她永遠消失。」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國家，過著怎樣的生活，甚至........」
他眼角微彎，眼底閃了光。
「我甚至不記得她長什麼樣了。」
「她真的消失在我的世界裡了。我記憶里最後的片段，是在這條路上。」
「那天她對我好溫柔啊。她不再打我了，也不再罵我了，她還給我買了一套新衣服，把我打扮的乾乾淨淨的。我好開心，因為我好久沒看到她那麼溫和的樣子了。我想，媽媽雖然平時那麼凶，但她其實還是很愛我的吧。她總是把剩下的最後一包方便麵給我吃，她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教我唱歌，給我看她演的片，雖然我看不懂也不大記得裡面的情節了。她抱著我走在這條路上，她指著路的前方，她說，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但是別怕，她會在路的盡頭等我。」
「有輛車來了，她放下我，上了車，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過了好多好多年，我拼命想，拼命想，也想不清她長什麼。只記得這個眼神。她眸子裡有光，她哭了。」
「我第一次聽到她對我說對不起。原來她對我是愧疚的啊，可她恨了我那麼多年，好像是我做錯了一樣。」
「車子開走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跑上去，跑得好快好快，卻還是趕不上車子飛馳的速度。後來我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抬起頭，只能看到漫天的灰層。」
「知道我為什麼痴迷上賽車嗎？」
他仰起頭，那雙灼灼的桃花眼隱藏在挺括的眉弓的陰影下，眸子裡盛著一汪潭水似的淚。
她的目光閃爍不定，不知不覺也跟著流了淚。
面前的這個男人，在將他的傷口撕開給她看。
那些她從未知道的痛苦。
他選擇不提。
「我常常夢到，我開著車，追上了那輛車。我告訴她，你別走了，我長大了。」
「我有能力保護你了。你回來吧。你別丟下我。」
「你看，我怎麼這麼沒用啊。到現在還是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在極限的盡頭，是一個光明的世界在等我。在那裡，我才可以和童年的那個男孩和解。我拼命地想要追到那個盡頭，想要去看看那邊究竟是什麼樣子。」
「可原來，你在的世界，就是光明啊。」
「謝謝你，溫暖，你給我了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暖。你知道嗎，從前我一直很羨慕你，甚至小時候還有一段時間很討厭你。你總是不理解我為什麼不喜歡去你家。是因為我不懂得該怎麼和你的家人相處。看到你們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我知道我這輩子估計都無法發自內心地感受到那種自然而然的溫馨吧。」
「對不起，我沒有做好。我不能做好一個丈夫，以後可能也不會做一個好父親。」
「把你拖到黑暗的地獄裡，讓你陪我一起受著過去的折磨。這是真的愛你嗎？」
「我猶豫了好多好多年，甚至故意表示冷漠，我想要趕走你。因為我開始捨不得拒絕你了。」
「但是宋溫暖，現在我很確定。我愛你，不是把你拖到無邊的黑暗裡，而是我努力，抵達你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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