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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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挪動腳步,看著他扔了煙，朝她走來。
明明也不是一段很長的距離，她卻恍惚覺得這一段時間像是慢鏡頭般漫長。
這樣仔細看他。他瘦了太多,鬍子拉碴,沒睡好似的憔悴。他是一名F1賽車手,向來對自己的體態十分嚴苛，因為F1賽車的駕駛方式和車手所必須承受的強大離心力，體能狀態必須優於常人。可是現在的他,哪裡有過去的體能狀態,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依然是英俊的，只是多了一層頹廢感的氣息。
他走到她面前,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好像從沒有像今天這般認真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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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溫暖很漂亮，從來他都是知道的。但是看久了也便習慣了。
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一種驚艷。
離開他的她,原來過得是這般好,那樣耀眼。
溫嘉辰自己都覺得奇怪，面對這樣熟悉卻又有些不一樣的她,他居然緊張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像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此刻彆扭地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
最近這幾天，他說了那麼多掏心窩子的話，赤裸裸地將自己的傷痕展現出來。為了取得她的原諒？她的同情？
他當然想她原諒,就算是只有同情也沒關係。但是說那些的時候並不只是為了得到她的原諒，就像一個溺水的人不會去想怎麼才能得救，他第一個念頭只有發自本能地想要活下來。
她離開以後他不是活不下去了,只是覺得他的世界裡再沒有陽光了。沒有被陽光溫暖的人怎麼會活不下,不過是像個行屍走肉罷了。
她像是一下把光明從他的世界裡帶走了。她離開以後,他一個人待在無邊的黑暗裡，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他竟是不知道自己是那樣依賴她。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見他半天沒說話，宋溫暖皺起眉。「鬍子都不颳了嗎？」
他低垂眼瞼，笑了一聲。「我這樣，你會心軟嗎？」
宋溫暖一時無言。
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變成這個樣子，說心裡毫無波瀾是不可能的。
她的視線從他的黑眼圈上掃過，強迫自己無動於心。「我去看劇本了。」
說完，她也沒走遠，找了個椅子坐下來。
男人跟著走了過來。
他們都沒再說話。她沉浸在劇本里，皺著眉思考一會要用怎樣的形式表達。
「要不現在先排練一遍？」
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現在的緊張。
宋溫暖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沉的眸里，想了想覺得這主意也不錯。
這幕，女孩因為生活的種種不堪，心灰意冷。在一個雨天，站在湖邊思索活著的意義。這部電影的拍攝手法採取音樂劇形式，將電影與音樂劇完美融合起來對於演員是極大的考驗。
之前她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她和溫嘉辰業餘時間常去皇家歌劇院看歌劇打發時間。一開始她英文不好，對那些動不動就幾個小時的歌劇表演既無法理解也感到乏味無聊，看著看著就倒在溫嘉辰肩膀上睡著了。後來因為看多了，英文水平也上來了，又想和他擁有共同興趣愛好，她開始了解歌劇，學會欣賞歌劇，也開始真正喜歡上了歌劇。所以當她第一次看到劇本的改編形式她便很喜歡，甚至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可是畢竟不是母語，她總覺得很難將情緒完全地融入到獨白中。
她試著按自己的理解表演了一遍，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溫嘉辰遞過來紙巾。
「我覺得你不應該哭。」
她還沉浸在角色的悲傷中，聽聞這句，女孩「嗯？」了一聲，鼻音重重的。
「她不會哭的。因為她已經麻木到沒有眼淚了。」
她看著他，認真地聽著。女孩的眼裡像是落了萬千星辰，美得讓他呼吸一滯。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對於一個從來沒有得到過愛的人來說，她的生命沒有任何人在乎。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也沒什麼牽掛。生和死不過是一道選擇題，她選擇了留下。因為生命中一定還有讓她留戀的東西，也許是人也許是某件事沒有完成。你覺得書中的她是為了什麼？」
宋溫暖閉上眼睛。
他的提示讓她豁然開朗，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了什麼。
用哭來表達女主的悲傷實在太過於套路化。
真正了解她，懂得她的人就知道，女主的淚早在之前一次次的傷害中流光了。
現在的她，用冰冷和自私保護自己，不再相信任何人。
因為過去的經驗告訴她，沒有人會愛她。
她還有她的科研，她還有未完成的事業。
她只有這些了。
宋溫暖明白了。閉上眼，她仿佛能看到那個女孩在湖邊重獲了新生。
她突然理解了母親和她說的演員必須要有的「共情」的能力。從小成長在愛中的她無法理解，但是作為演員的她可以感受到那種情緒，她用心傾聽那種情緒，仿佛那女孩就出現在她眼前。
宋溫暖突然站起來，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
「我明白了！溫嘉辰你怎麼知道？你原來看過小說呀？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激動地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她根本沒想到溫嘉辰還能去了解一本以女權主義為中心思想的小說。
「前幾天看的。從你助理那得知你試鏡。」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來了解她的事情。
過去都是她主動去了解他的，他似乎對她的事情並不上心。
「那你就看了一遍？怎麼感覺對人物的理解很深刻呢………」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而他垂眸，眸色轉暗，不得不用睫毛遮去眼中的變幻。
宋溫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聯想到他和她說的他的過去。
其實他和書中的女主蠻像的。
都被人拋棄，都沒有人愛，也不懂得如何去感知愛。
或許溫嘉辰也面臨過生和死的選擇題嗎？
宋溫暖不敢去想像。無論從賽車還是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總是堅毅果敢、獨當一面的他，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刻。
從這一刻起，她好像認識了一個不一樣的溫嘉辰。
他並沒有她想像中的冰冷得像一台機器。
原來他也會傷心，他也會脆弱，他也會嘗試去表達自己的關心。
這樣的溫嘉辰，讓她覺得有點陌生，也有點..........
溫暖。
*
第二輪試鏡，很多女演員都哭了。
宋溫暖卻沒有哭。她在這場戲裡又對角色有了新的理解和體悟。
黑暗中，她看到的不是一個女孩。
而是一個小男孩。那個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的小男孩，和他有著相似的五官。
沒有人愛他了。
一直到表演結束，她還難以從剛才的表演中抽離出來。
宋溫暖一個人默默走到角落，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痛哭起來。
不知道是為誰而哭。
這一輪她依然得到了全組滿分的評分，連最挑剔的導演也對她讚不絕口。
第三輪試鏡安排在了明天，女演員們今天情緒消耗了太多，製片方打算讓大家休息一晚養精蓄銳明天的打戲。
這輪宋溫暖是最後一個試鏡的，走出來的時候演員們大多都走了。
蘇櫻追上來，她剛在第二輪的表演分數不低。出道這麼多年，她也演了很多戲了，天賦加上勤快，讓她的演技在一線小花中還是獲得很多好評的，更何況她和書中的女主又有很多的共鳴。
她的過往人生也是種種的不堪，在自己最脆弱無能的時刻又何嘗沒有想過放棄生命，一了百了呢。
當得知宋溫暖又得了滿分，蘇櫻怎麼也不敢相信。
先不說導演口碑多嚴苛，就說宋溫暖這樣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金枝玉葉，怎麼能夠懂得像她們這樣出生的螻蟻的心情？她的表演能發自內心嗎？
蘇櫻今天看到宋溫暖的時候，本來是勢在必得得覺得她應該很快就會被淘汰。
然後她不但沒有被淘汰還拿到了那麼好的成績。
嫉妒和憤怒讓蘇櫻徹底失去了理智。
「宋溫暖，你肯定有黑幕！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會體會到女主的心情！你根本就不適合這個角色！」
蘇櫻氣憤的表情讓她美麗的五官面目全非。
宋溫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我為什麼不適合？」
「我曾經陪一個人走過很長很長的黑暗時光。我比誰都能體會到那種心情。但是他太會偽裝自己了..........他原來是這樣努力地不讓我發現他的傷口。」
直到他在她面前，親手撕開了他的傷口給她看。
「你在說誰啊？」蘇櫻蹙眉，聽不懂宋溫暖說的是什麼。
「我被那個人傷透了心，走得那樣決絕。卻為什麼還要擔心，他一個人在黑暗裡能不能抵達光明。」
她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宋溫暖哽咽了一聲。
「我會啊。」
那熟悉的聲音剛落，她匆匆回頭望去。
背對著光，男人雙手插兜，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她不用擔心，剩下的路就讓他來走吧。」
他說過他會努力抵達她的光明的。
一年就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他這一輩子只有這樣一個目標。
不是拿到比賽的冠軍，不是站在榮耀的頂峰，而是下一次他可以從容地站在她面前。
她已經朝他走了99步了，剩下的那一步即使跨越星河，他也要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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