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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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的夜色漸褪,微亮的天光透露朦朧的青灰,城市尚未甦醒,冷瑟的街頭,晚燈橙黃的光暈灑落滿地。
徐子束打個哈氣,將車停穩在小區門口,惺忪地眯起眼,看向門口。
保安亭里值班的瘦保安起身去接熱水,胖保安靠著椅背,伸長腿,兩手籠在一起,頭歪向一邊,發出鼾聲。
門口有盞光線冷白的路燈,雨已經停歇,樹葉滴水,地面濕漉成片。
不多時,出現一道被燈光投射在地面上的人影,一步步靠近車子。
待人上車,靠著后座椅背,徐子束半開玩笑道:「一夜春宵,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付燼懶得搭腔,仰頭往後靠,手背壓在眉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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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鍾遠螢,昨晚一時見到他心軟,讓他進屋過夜,並不代表她今天一早醒來不會尷尬。
不想讓她在和他相處時有任何不適,他現在自覺離開是最好的。
這也是他從小到大吸取的經驗,他不介意做退讓,只要她不會感到窒息退縮。
見人不答話,徐子束扭頭過去看,發現付燼臉色泛白,毫無唇色,一手壓著胃部。
「你昨天什麼也沒吃,現在知道難受了?」
徐子束沒了開玩笑的心情,昨晚給他送衣服還沒發現這情況,猜想他是從後半夜忍到現在,又不想讓鍾遠螢發現,這才大清早要離開回去。
「怎麼這麼不把自己當回事,到底還要不要命了?」徐子束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給后座的人遞瓶水。
「祖宗,你現在好歹先喝點水。」
他等付燼喝了兩口水,才發動車子,平穩行駛進入車道。
——
左右兩側花圃的植株尚且浸潤在黎明的寂靜中,付家別墅里早早聒聲噪起。
張姨邊聽著兩位醫生吵架,邊準備早餐。
陳明葛:「誰讓你給他開那藥?副作用多大,把身體搞壞,還治什麼治。」
斐悅然細眉一豎:「你以為我是你啊,會亂開藥。」
「我什麼時候亂開過藥?」
「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懶得說。」
「行,現在給你個機會說清楚。」
張姨無奈搖頭,把早餐端上桌,「陳醫生,斐醫生,可以用早餐了。」
兩人暫時熄火,表面平和地用完早餐,而後繼續爭執。
陳明葛:「你以為讓他偷跑出去見個人,身體就能自動痊癒?我早就不贊成你這樣的脫敏治療法,把賭注全部壓在一個人身上,前幾年他復發成那樣,差點害死他,要我說,別老想走捷徑。」
斐悅然:「你就知道治身體,付燼的病源於心理,心理疾病可不比身體上的病簡單,你這是治標不治本。」
張姨都習慣了,這倆醫生湊一起,便會上演這一幕,一個是內科醫生,一個是心理醫生,都在自己從事的領域上有權威建樹,偏偏碰面說起話來,誰也不讓誰。
兩人都是付菱青的好友,聽說他們曾經在一起三年多,時常一塊討論病案,因為某些病人的病情,各執其見,開始爭執不休,後來分手了。
正當陳明葛和斐悅然爭執再度進入白熱化,付燼走了進來,直徑走到餐桌邊坐下。
張姨立即給他備上碗筷和早餐。
陳明葛表情緩和下來:「這就對了,終於肯聽我的勸告,定時定量吃好三餐,有些藥不能空腹食用,燒胃。」
付燼側頭對徐子束說:「讓人將三樓朝陽的那間房收拾出來,安置健身器材,再請健身教練來。」
斐悅然也眉目一松:「聽我的建議不會有錯,時常運動,利於放鬆心情,對心理疾病方面也是有幫助的。」
付燼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是阿螢說我太瘦。」
所以其實跟你們沒多大關係。
陳明葛、斐悅然:「......」
合著我們勸你這麼多年都沒用,人姑娘說一句你瘦,你就按時吃飯,運動健身,積極擁抱健康新生活。
付燼拿起瓷勺,慢條斯理地說:「你們還可以吵四十分鐘。」
「???」
這位積極生活的小少爺,同樣將熱情揮灑工作,「等會我要給阿螢畫篇番外稿。」
所以到時候需要你們安靜。
「..........」
——
過了幾天,忙裡偷閒的貝珍佳以「我掐指一算,感覺你瘦了,不能讓你獨自美麗,所以拉你出去吃夜宵」的由頭,把鍾遠螢拖出來玩。
她們去市中心一家生意紅火的韓式烤肉店。
好在工作日,客人不算太多,等了三桌輪到她們。
貝珍佳去接飲料,鍾遠螢拿盤子去挑醃製好的肉食,夾了不少羊肉、裡脊和培根。
將肉片鋪在烤肉紙上,鍾遠螢抬起頭,隨口說:「你今天心情挺好。」
「那當然,」貝珍佳笑眯眯地說,「可能因為我簽了沅盡,名氣身價提高不少,得以簽下石木石心的最新完結佳作,我又可以策劃新書了。」
石木石心畫漫畫近十年,比起沅盡這種天賦型迅速躥紅的選手,他穩步攀爬,畫出不少優秀作品,有功底也有人氣。
「看來咱們貝編輯要青雲直上了,」鍾遠螢舉杯給她道賀,又開玩笑說,「苟富貴,勿相忘。」
貝珍佳和她碰完杯,表情發酸:「你才是富貴本貴,我要有個弟弟出息成這樣,還當什麼編輯,直接抱這顆搖錢樹晃到枝禿。」
肉片被烤出油星,冒出香味,鍾遠螢拿起夾子給它們翻面,就聽到貝珍佳說:「付燼是不是談戀愛了?」
鍾遠螢眼皮一跳:「怎麼說?」
「雖然說是一本書,風格變化不會太大,」貝珍佳說,「但從他這幾天交給我的畫稿來看,上色偏暖調鮮亮,線條也比之前柔和,整個畫面更有溫度。」
一般讀者看不太出來,但貝珍佳是專業編輯,且專修過相關領域的知識,又辨析過無數畫稿,這點小變化能一眼看出來。
不管是貝珍佳,還是鍾遠螢,都有個共同認知,畫和人永遠不會完全割裂,作畫人處於什麼樣的心境,畫面總有蛛絲馬跡的應照。
貝珍佳偵探似的打量鍾遠螢的表情,揚眉道:「被我說中了?」
鍾遠螢慢悠悠地「啊」了一聲。
貝珍佳握住她的手,眼冒八卦,「那位下凡的天仙是誰,在哪?!」
鍾遠螢一本正經地說:「天仙正在烤肉的人間煙火中。」
「......」
「靠,你們怎麼回事啊?」貝珍佳有想過鍾遠螢,但很快又否決掉,畢竟那些不好的經歷,讓她對感情戀愛的事情很排斥。
鍾遠螢三言兩語概括了下。
貝珍佳聽完後心生嚮往:「你說現在叫我媽給我領個弟弟回來,還來得及麼。」
「想整個童養夫是吧,舉報了。」
「......」
兩人吃完離開烤肉店,快接近十二點鐘。
貝珍佳去取車,鍾遠螢站在路邊等,百無聊賴地抬頭掃視四周。
目光忽然定格,鍾遠螢眯眼細看遠處的高檔會所。
恰在此時,貝珍佳開車過來,降下車窗,敲了敲方向盤,「愣在原地看什麼呢?」
她順著視線看過去,下一秒語氣驚異:「那、那不是你爸......鍾歷高嗎?」
鍾歷高正摟著一個女人,笑容滿面的走進會所。
這家會所地處繁華中心,是有錢人來找女人玩樂子的地方,會所的老闆不知是誰,聽說後台很硬。
貝珍佳頭皮有點發麻,撞破這種事,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說鍾歷高膽子大,跟了付菱青還敢這樣亂搞,得罪整個付家。
鍾遠螢沒什麼表情,上了車,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手腳冰涼。
貝珍佳發動車子,調轉另外一個方向行駛。
一路無言。
鍾遠螢回到家,捏緊手機許久,長長吐出口氣,撥通付菱青的電話。
「付阿姨,鍾歷高在北棠市嗎?」
「你等等,我叫人查一下他最近的行程,」過了會兒,付菱青說,「對,這幾天他到北棠市出差,遠螢碰見他了麼?」
「付阿姨,你明天有空嗎?」鍾遠螢說得有些艱難,「我明天回一趟楠青市,想和你說些話。」
付菱青應下來,兩人又聊幾句,結束通話。
鍾遠螢盯著天花板,一夜難眠。
雖然她知道付菱青和鍾歷高沒領證,也沒多親近,但他們好歹維持表面平和的樣子。
但凡付菱青有絲毫在意鍾歷高,都會或多或少受到傷害,付燼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這點她光想想,血液就發涼。
如果不是這樣,她還有另一件事情要確認。
——
翌日清晨,鍾遠螢坐飛機趕往楠青市,上午十點到付家別墅。
付菱青早早等在門口,對她展露笑容。
兩人進入客廳坐定,付菱青給她拿杯西瓜汁,自己斟杯清茶,淡抿一口。
鍾遠螢猶豫著,不知該怎麼開口。
付菱青溫笑道:「因為你爸的事來的吧?」
「昨晚我看見他出入那種會所......」鍾遠螢頓了頓,繼續說,「和其他女人......」
付菱青瞭然,面色不變,目光愈發柔和。
這孩子怕她受到傷害。
「別擔心,也沒關係,」付菱青說,「其實我和他不是你所理解和看到的關係。」
鍾遠螢追問:「那真實的關係是什麼?」
「真相遠比表面的東西難堪得多,也更讓人難以接受,遠螢,你還想知道嗎?」
鍾遠螢點點頭。
付菱青從一旁拿出兩份當年和鍾歷高簽過的文件,推到鍾遠螢面前。
如果鍾遠螢不問,付菱青不會主動去說,但鍾遠螢想知道,她也不會隱瞞。
當這兩份文件被拿出來,鍾遠螢心中已有定數。
小時候她沒懷疑過付菱青和鍾歷高的關係,上到初高中,通過同學認識更多的家庭關係,發現沒有哪對再婚夫婦的相處模式和他們一樣,就起了疑心。
後來徹底了解付燼的病症,她隱約猜到是怎麼回事,也曾不可置信過,難受委屈過。
現在塵埃落定,她反倒覺得輕鬆不少。
一份是保密文件,另一份是協約條件,鍾遠螢看完,不由感慨付家給出的條件極具誘惑性,唾手可得的錢權和資源,哪怕是火坑,都會有人往下跳,更別說心比天高,身處窘境的鐘歷高。
最後,她的目光落定在鍾歷高抖動的字跡上,可以想像他當時簽字時興奮竊喜的表情。
三個大字尤顯刺目,鍾遠螢合上文件。
付菱青:「我和他的合作關係,在你們上大學那年結束,所以他早就搬離了別墅。」
鍾遠螢大學期間和工作後的幾年沒回來過,今年難得回來吃次年夜飯,付菱青才把鍾歷高叫回來做個樣子,不然孩子一離家讀書,就把她父親趕出門,怎麼說也不好聽。
而且付菱青和付燼都不清楚他們父女間發生過什麼,只知張姨說的,他們在樓上發生過爭吵,不歡而散。
付家雖然血脈單薄,但一直都是相互扶持,親情濃厚,難以猜到鍾歷高和鍾遠螢吵了什麼,走到徹底決裂的地步。
「對不起遠螢,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付菱青低下頭,輕聲說,「全都怪在我身上,別太過苛責阿燼。」
「你有什麼需要儘管提,我會盡全力補償,實在是抱歉……」
鍾遠螢看著這位在大公司頂起一片天的女強人,低聲下氣地道歉,捫心自問真的怪她嗎?
鍾遠螢小學那會兒特別不想讓人知道她是單親家庭,怕有人在背地裡罵她有娘生沒娘養,可每每到家長會,鍾歷高都不去,老師再三盤問她家長怎麼不來,她不願說,心裡極度牴觸家長會。
後來有了付菱青,她不管多忙,有多麼重要的工作和會議,都會準時到校給鍾遠螢開家長會,並且全程認真聽完。
她幫鍾遠螢開家長會,李叔幫付燼開,每年如此。
那時鐘遠螢玩性大,不愛學習,老師點名留下付菱青,拿出鍾遠螢的作業和試卷,指著上面的紅叉和分數說:「這孩子不聰明還不勤奮些,小小年紀就這樣,以後——」
向來有教養的付菱青第一次打斷別人說話,「她很聰明,粗心一點而已,老師您如果再這麼言重的話,我想有必要跟校方領導溝通一下。」
面對這位強勢的女人,新來的年輕老師表情變了又變,只好向鍾遠螢道歉,「老師說錯話了,並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鍾遠螢很討厭這個老師,這個老師只喜歡好學生,那種守紀律成績又好的,老是上課點她名,說個半天,經常讓她出教室罰站。
付菱青認真看完作業本和試卷,對著那老師,誇讚鍾遠螢做對的地方,「您看,這兩題考理解能力,遠螢的思路很好......」
一個小時過去,付菱青總結:「可見她是聰明且有學習能力的,孩子這個年紀有愛玩的天性很正常,但這並不能否定孩子的人格和將來,希望老師您不要輕易給一個人下定義,特別是否定孩子的一切。」
「也希望您的言語和行為能更符合老師的身份。」
年輕老師無話可說,面露尷尬。
別的班的小朋友剛被家長拎著耳朵走,經過鍾遠螢旁邊,小聲說:「好羨慕你。」
當天晚上鍾遠螢還是提著一顆心,怕付菱青突然拉下臉來責備,但她沒有,到時間點還提醒她最喜歡的魔法小櫻要開播了。
付菱青是個很有耐心和小孩做朋友的人,永遠站在她這邊,一點點積下信任。
她從未對鍾遠螢說過否定用語,例如「你不要如何,不能如何」之類,而是充分尊重她的想法,在無數細微之處,如春風化雨般關切。
一點點影響著鍾遠螢的行為處事。
鍾遠螢長大後時常做出設想,如果沒有遇見溫柔細緻的付菱青,無限包容的付燼,她一直生活在鍾歷高動輒打罵的陰影之下,還能以平穩的心態面對生活嗎?
不能,她在心裡給出這個肯定答案。
「付阿姨,我不怪你,」鍾遠螢緩緩說,「這些年來謝謝你。」
真正把她當成籌碼換取利益的不是付菱青,而是鍾歷高,就算不是付家,只要有其他可能,鍾歷高一樣會將她「賣」出去。
到了付家,鍾歷高反而不敢對她做什麼。
付菱青是有私心,但她無論如何都怪不起來。
「呲啦——」
鍾遠螢抬手將那兩份文件撕毀掉。
「雖然付燼應該也猜到你們是合作關係,」鍾遠螢說,「但還是別讓他看到這份文件了。」
猜到和真正看到的感受不太一樣。
付菱青抬起頭看她。
鍾遠螢繼續說:「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有疾病的人,都不想被當成病人看待,更不想被放在天平秤上衡量交易。」
付菱青微微一愣,想起鍾遠螢從小對待付燼的態度。
付家上下以及各位醫生,都把付燼當成易碎品,不敢在他面前表露負面情緒,不敢多說一句重話,小心翼翼勸他治療吃藥,無限順從他的心意。
只有鍾遠螢把他當成正常的小朋友,在他面前哭鬧煩笑,一切都那麼鮮活。
而她現在,還在努力向他靠近,顧及他的感受。
付菱青眼眶有些發燙,心頭一片柔軟,「遠螢,我才是那個該說謝謝的人。」
——
鍾遠螢下午有課,告辭離開後,坐飛機回到北棠市,再趕到學校,喝點水休息會兒的功夫,正好進教室上課。
她的課是最後一節,上完正好放學。
鍾遠螢回辦公室簡單收拾東西,與其他老師打聲招呼,便往校外走。
此時傍晚天際,斜陽的橙紅暈染鱗雲,像是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彩畫,枯葉飄悠落地,又借著風力在地上摩擦出沙沙聲。
鍾遠螢走出校門,廣播放著的音樂朦朧遠去,周圍俱是湧出校門熙熙攘攘的學生。
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忽然心神一動,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街邊一角。
一輛卡車行駛過去,露出站在街邊,脊背挺直的人。
付燼穿著淺棕色長風衣,裡面白色單衣和黑色休閒長褲,氣質乾淨清雋,身形頎長。
不知在那等了多久,似乎沒想到鍾遠螢會回頭,他愣了一下。
鍾遠螢朝他走過去,期間看見經過他的女生,都會多看他兩眼,不由得加快腳步,走近,牽住他的手。
注意到他手背的青筋上有不少針孔,因為扎針太多,而有紫青的淤血,被冷白的皮膚襯得顯眼。
「又是偷跑出來的?」鍾遠螢問他。
明顯他仍在重要的治療階段。
「已經五天了。」
五天沒見到她,他難以繼續忍受。
鍾遠螢用指腹輕輕掃過那些針孔,柔聲問:「疼不疼?」
「本來想說不疼的,」付燼說,「但看你的表情,我忽然感覺有點疼了。」
鍾遠螢抬眼看他,發現他笑了起來,唇角眉梢都彎起弧度,原來他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的笑意,是像細碎晶瑩的白砂糖,被陽光照得透亮好看。
那種暖意輕而易舉融入人的心裡。
鍾遠螢埋頭牽他往前走,忍不住臉熱,心臟也被燙到似的,錯亂跳了幾下。
付燼以為她只是查看他有沒有配合吊針,走出一段路,見她還沒鬆手,他的表情有些意外,慢慢垂眸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低聲說:「我們這樣會被別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她語氣理所當然。
「可你不是討厭這種事被人說麼。」高中發生的事,他還心有餘悸,所以原本只打算跟在她身後,遠遠看著她,送她回家。
鍾遠螢一字一頓道:「我現在不討厭,也隨便誰要說。」
她不想付燼再沉默地跟在她身後了。
安靜片刻。
鍾遠螢感覺到他一向微涼乾燥的掌心竟然開始潮熱。
付燼聲線低緩地說:「那我明天還能來接你嗎?」
像這樣。
「可以。」
「後天呢?」
「後天周末不上課。」
付燼微微低下頭,睫羽半垂,看起來很是遺憾。
鍾遠螢忍住笑意,補充說:「以後都可以。」
「嗯。」付燼眼尾輕輕上揚。
他們踩著斜陽餘暉,身影並排著,一步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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