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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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甄從小到大,年年班裡面選班幹部，學校里組織活動，都是當擔一把手的角色。她擅長溝通,也開朗大方,並不像看上去那麼文靜內向。
可是此時此刻,面對的是幾千的陌生觀眾，台上站的還是許忌。
擔心羞赧都太多，混雜交錯。她臉上紅得像被夕陽漿洗過。
付清清在她身後大聲說話,打氣：「遊戲一定要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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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清的眼睛瞄著舞台最右側,一張大桌子上擺放著各種娃娃和打著粉紅蝴蝶結，包裝精緻的化妝品。
通常這種舞台上的明星和粉絲互動，製作組都會準備一些禮品通過做互動遊戲的方式分等級送給粉絲。
小姑娘家最喜歡這些,再加上心水的藝人簽名和合照,整個演出的間休時間，氣氛也仍能保持高漲不下。
付清清舉著手機,用兩指放大著手機攝像界面,鎖定舞台。
身旁不少人尋聲側頭望過來，付清清慢慢收了聲,專注盯著手機界面。
主持人是個年輕小伙,單眼皮微腫，白白瘦瘦的，看著剛剛出社會的大學生,乾淨陽光。
講起話來卻一本正經，字正腔圓，連聲音都壓得沉穩周正,讓許甄有種自己變成是站在講台上,被老師介紹的從別的學校轉來的新學生的既視感。
「那我們先請這位小姐姐介紹一下自己,你好，該怎麼稱呼？」
純黑的話筒舉到臉前，下面是無數雙目光灼灼的陌生的眼，攢動又閃爍。
只有不敢側目的餘光里，有他高瘦的輪廓隱約，和身上淡淡的清冷皂角味道讓懸起的心臟緩緩沉靜下來。
她抿了下唇，輕聲開口：「我姓許。」嘴角微彎，大屏幕上更加笑顏似花。
下面有人用不小的聲音說著什麼。
「好漂亮啊…感覺跟忌神站一起，好配…」
「這個路人小姐姐跟明星一樣漂亮，臉好小好白，好上鏡…」
「我怎麼感覺忌神在偷看她…是我的錯覺嗎…就剛剛瞥了一眼，頭還刻意低下去了…好溫柔啊…我去…」
「我懷疑攝像故意的，挑了個漂亮妹子拉節目效果…」
「不知道要玩什麼，我看見桌子上面有測謊儀耶…」
許甄也看見了。
她隨意一晃眼，就看見主持人身旁那張長桌子上，除了禮品還有兩個紅色的測謊儀，安安穩穩地平齊擺放。
這玩意，也算跟她和許忌有點解不開的緣分了。
主持人：「我們一共要玩三輪小遊戲，這位小姐姐贏了一輪的話就可以帶走我們的三等獎，m品牌的化妝品一套，贏了兩輪的話，就可以帶走我們的烤箱和大熊娃娃，三輪都贏了的話，二三等獎可以一起打包帶走……」
主持人在絮絮叨叨介紹獎品。
許忌和她之間隔了三個拳頭這麼遠。他目未斜視，悠悠看著遠處角落的一台廢舊架子鼓。
聲音低啞散漫，不著痕跡地撫著她的鼓膜。
「這麼巧，來看我的？」
許甄微怔。
她沒有料到他會在舞台上兀自和她搭話，下意識望去大投屏上是否錄製下這一幕。
幸而，鏡頭定在滔滔不絕介紹遊戲規則的主持人那邊。
前排的觀眾隔他們也尚有距離，並未覺察什麼。
許甄假裝整理頭髮，偏一下臉，微蹙著細眉，用幾盡低不可聞的聲音提醒他：「你別和我說話。」
他笑，聲線沙沙的，沒有使用話筒，而是讓她親耳聽見他的笑聲，這麼近，還帶著點「那就不說了，聽你的」的寵溺味道。
她放下手，攥著衣角。
壓下嘴角的彎度，裝作無事發生一般，轉目和頻頻看她的主持人點頭，應聲。
心臟卻像變成一塊奶油小蛋糕，角尖處還綴著一顆艷紅的草莓，酸甜的不是一點點。
這隱蔽的無人知曉的幸福，讓人心生出罪惡又刺麻的愉悅。
主持人捏著白色的卡片，從左往右翻開，鏡頭切過去一個近景，白紙黑字寫著第一個遊戲名稱。
「——默契挑戰。」
主持人：「這裡有五個小問題，我提問後會倒數五秒鐘，然後兩位同時喊出答案，五次都一樣就算是我們小姐姐贏了。」
一般這種小遊戲，實際上考的是粉絲對自己喜歡明星的了解程度。
問題通常會以a或者b的形式提問。例如，提問，可樂還是啤酒，黑色還是白色。
粉絲只要照著明星的喜好去選，八成都不會錯。所以，與其說是默契挑戰，不如叫粉絲讀心挑戰更為恰當。
主持人：「準備好了嗎？」
許甄點頭。
許忌薄薄的眼皮一抬，看著主持，眼神微涼，他沒用話筒，隨意嗯聲。
主持人這才想起，需要遞一個話筒給許甄，好讓下面的觀眾也能聽見她的回答。
他轉身，衝著後台方向說話。
「麻煩，後台給我們遞個話筒，稍等。」
半分鐘後。
一個戴鴨舌帽的助理小姐姐半蹲著快跑過來，遞了個話筒給許甄。
許甄微彎腰，禮貌接過來，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第一次被這麼多人注視這麼久，手心出了汗，濕濕的，話筒都握不穩當。
主持人：「都準備好了，那我要開始問第一個問題了。」
主持人：「可樂還是啤酒？」
許甄：「可樂。」
許忌：「啤酒。」
第一題就失敗。
因為是快問快答，主持人臉上一閃而過遺憾的表情，又端起腔繼續提問。
主持人：「白色還是黑色？」
許甄：「白色。」
許忌：「黑色。」
主持人：「甜的還是鹹的？」
許甄：「甜的。」
許忌：「鹹的。」
主持人：「晴天還是雨天？」
許甄：「晴天。」
許忌：「雨天。」
主持人：「白天還是晚上？」
許甄：「白天。」
許忌：「晚上。」
五個問題，沒有一個一樣的。
主持人有些哭笑不得，眼神微散的看了片刻台本，才愣愣開口：「小姐姐是真歌迷吧？不是假粉絲吧。」
許甄有點尷尬，沉默微笑。
她以為這種遊戲選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剩下的純粹交給運氣，不需要揣摩。
她根本沒有抱著「要答跟他一樣的答案」的想法，也沒有要贏的意思。
身側。
「再來一次。」
他面無表情。
聲線很冷淡，帶點命令感。像在海水中慢慢碎去的冰塊，稜角分明。
許甄手指攥得更緊，有無可名狀的東西在壓迫心臟。她沒法出言讓他有點禮貌好好說話，因為在別人眼中，他們應該是陌生人。
主持愣住，他被忌神這個沒來由的破壞規則的要求嚇呆了。
不是…為啥啊…
就因為和女粉絲沒有默契…就要重來一次…
他想了一會兒，只能勉強把這種行為歸納為，從來不寵粉的忌神破天荒的寵粉行為。忌神想給粉絲個機會，贏獎品的機會。
這樣想，主持人笑開來：「好，剛剛是試玩一下，接下來這盤我們才算…」
他重整旗鼓，換了一張題目卡片，抬眉凝視兩人。
「那開始了，第一個問題。」
主持人：「熱水還是冰水？」
許甄：「熱水。」
許忌：「熱水。」
主持人：「牛奶還是啤酒？」
許甄：「牛奶。」
許忌：「牛奶。」
主持人：「藍色還是粉色？」
許甄：「粉色。」
許忌：「粉色。」
主持人：「陰天還是太陽？」
許甄：「太陽。」
許忌：「太陽。」
主持人：「狗還是貓？」
許甄：「狗。」
許忌：「狗。」
他在違背自己想選的答案，附和她。
下面有人也覺察到了。
「我怎麼覺得忌神選的東西跟上一輪感覺不一樣啊…」
主持人繼續cue流程：「第一輪是我們的許小姐勝出，可以拿走我們的m品牌化妝品一套。」
「第二輪是真心話挑戰，許小姐可以先選擇，是做被提問的一方還是提問的一方？」
許甄猶豫一會。
「提問的一方吧。」
幾千人的注視傾聽下，掌握主動權，管好他的嘴巴別亂說話，出於這樣的想法，她選了做提問的一邊。
兩個助理忙不迭地搬了一張小桌子安放在兩人身前。
主持人從桌上拿起測謊儀器放到小桌上，一邊介紹遊戲的規則。
「提問的一方有三次提問的機會，只要忌神的回答三次都是實話，就算我們許小姐勝出。」
許甄暗自點頭。
主持人邀手示意，提示許甄可以開始進行提問了。
他沒坐下，半曲下腰，背弓的弧度拉得好看。手按進測謊儀的紅色凹陷內，指節纖長，皮膚白得能看清青筋的顏色和形狀。
偏頭注視著她的側臉和緊握話筒的手，靜候她的問題。
她要真的是粉絲，一定會問是否單身，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這樣的問題。
但她不是，她大可以隨意提問，眾目睽睽之下普通尋常的問題也會讓他更自在一些。
許甄的手又緊了緊話筒，她知道下面的人都在看著她。
聲音不自覺細軟下去，有點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喜歡吃甜的嗎？」
下面。
「靠，這個妹子好萌啊…」
「就問這個？」
「小姐姐可能真的是假粉絲，就是想要禮品來著的吧…哈哈哈。」
「哎…笑不活了，下個問題該不會是…你喜不喜歡吃辣的吧？」
他偏頭，平靜道：「不喜歡。」
像幾年前一樣，測謊儀的小燈一綠一紅，一紅一綠。
最後定格，綠色，真話。
許甄頓了下：「那…喜歡吃辣的嗎？」
下面。
「我去，還真是這個問題啊！」
「我要笑死了，妹子好萌啊！別是個吃貨吧！」
「我感覺忌神被她逗樂了。」
他唇角帶弧，和剛剛一模一樣的語調，平坦無波，不攜喜怒。
「不喜歡。」
仍然是真話。
最後一問。
許甄：「那你喜歡吃什麼？」
他注視她，銀亮的話筒還沒舉到唇前，他側了下臉，熟練地讓鏡頭只能拍到側顏。
薄唇一張一合，沒有出聲，他在用口型回答她的問題。
他說。
——你。
喜歡吃什麼？
你。
許甄讀出唇語。
她眼睛微圓，本來就紅的臉，一霎之間添了溫度，滾燙得嚇人。
不到半秒的震驚後，她趕緊側目看了眼主持，語句斷斷續續打著磕巴：「抱歉，我…我想換個問題可以嗎？」
主持人點頭：「可以可以，還沒回答前都可以換問題的。」
許甄沒敢看他了，只看著他閒放在測謊器上的手。
「那你…喜歡黑色嗎？」
「喜歡。」他語尾處斷得很慢，有點繾綣的柔意。
仿佛。
他說的喜歡，對象不是黑色，而是她。
閃爍的小光點左隱右沒，紅綠相錯。
還是實話。
主持人在旁邊附掌笑著：「恭喜許小姐第二輪也贏了。可以帶走我們的烤箱和大熊娃娃…」
「最後一輪，遊戲規則很簡單，對視十秒鐘不笑出來，就算是小姐姐勝利了。」
許甄的腦神經恍然不覺地又開始抽搐。剛剛被他那不知羞恥的回答震盪上頭的血氣還沒緩下來，臉通紅得像個蘋果。
她想趕緊下台。
空氣寧靜。
接下來是留給兩人的專場。
她在主持人和觀眾的屏息凝視中，很緩地側臉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雖然不善言談，卻似乎很習慣被這麼多人關注，一點也不尷尬。眼瞳靜黑，像無波無瀾的湖。
看她時，湖面才一圈圈漾開漣漪，眉頭也跟著微抬一瞬，配上他反戴的鴨舌帽，竟有一絲少年的痞氣。
直白坦蕩。
他好像什麼都不怕一樣。
計時還沒開始。
她盯著他外套胸前的銀色十字架和黑骷髏頭，呼吸不通暢。
主持人從小助理手上接過來一個秒表，在按下去的前一秒，出聲提醒：「開始計時。」
「十…九……」
她移目再定睛。
望他的眼睛，每一秒鐘，心臟都撲通撲通的狂跳，像被活生生灌了好幾袋跳跳糖一樣。
她不會笑的，這種情況下，根本笑不出來。
只有心動，滅頂一樣的心動。
台下粉絲尖叫，揮手。
幾百幾千台相機咔嚓咔嚓的響。
他看著她。
她澄澈乾淨的眼，光潔潤涼像春溪水中淘洗過的玉。閃爍又在遮掩顧忌。
他只想不顧一切的吻上去。好想。
告訴她，你比什麼都重要。
再告訴下面的人，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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