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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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掐了表,憑著專業素養高揚起語調:「祝賀許小姐,挑戰成功。」

  下面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許甄忘我地陷在他溫柔深邃的眼眸里有點久,晃開視線目視屏幕內的自己時,她才驚覺自己臉上紅得厲害,像被火光映照著時的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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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走到桌邊,平靜細緻地介紹介紹獎品的贊助方。

  許甄和他一同望過去,臉都背對著觀眾。

  他沒握話筒的手隨意放進褲子口袋裡,斜睨了她一眼。

  「你臉好紅。」

  許甄用微涼的手背撫著滾燙的臉頰:「嗯…」

  「挺好看的。」

  他低一下頭,黑帽沿也跟著俯下去,下頜骨的線段往斜上角拉,清瘦好看。

  這個角度看不清他清俊的眉眼。單只看見輪廓穿著,讓人錯以為他是混社會的小哥。

  配上這句話,就更加的像。

  許甄輕哼一聲,沒理他。

  「這麼多東西拿得回去嗎?我開了車,晚上幫你送。」

  許甄搖頭:「不用,有快遞。」

  許忌嘴角微彎:「哦…」

  他們工作忙,有陣子沒見,許忌還想說點什麼的。

  主持人那邊已經講完了一通套話,把話茬扔回了許甄這裡。

  主持人:「恭喜我們的許小姐三輪遊戲都取得了勝利,最後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忌神說,還沒問,許小姐是忌神的粉絲嗎?」

  主持人舉著話筒,她傾身,一本正經道:「對,我是忌神的歌迷。」

  主持人回想她剛剛在快問快答的表現,顯然有點不相信她這一番話,帶點調侃意思地說:「既然是忌神的歌迷,最喜歡忌神的那幾首歌呢?」

  許甄張開一線的唇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有點為難地微笑,腦袋裡在瘋狂地搜索許忌的歌。

  她剛上大學的那幾年,恰好是他最火的時候,走在學校或者北城街道上,他的海報GG歌無處不在。那段時間,她像得了ptsd一樣,害怕接收到任何與他相關的信息。當然,也就沒聽過他的歌。

  她猶豫不決地樣子落在主持眼底就像被抓住了把柄一樣。

  主持:「哈哈哈,看來許小姐是陷入顏值多一些啊…歌可能就聽得比較少…」

  許甄笑笑,眼睛卻沒看主持人,而是半低著,濃密的睫羽蓋著清亮的眼眸,染上一小片陰影。

  她仿佛還在思索,在記憶的海洋里搜尋零星半點,她曾經從朋友那裡或者陌生人那裡,聽到的關於他的歌,他的傳奇。

  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了。

  潛意識裡,這一刻,她怕他因為自己對他的不了解和忽視而傷心。

  「蝴蝶。」顯然他沒有。

  許甄聽見他的聲音,眉頭微動,心裡像被一根細針劃拉了一下,又癢又刺麻。

  在幾千人注視的舞台上,他像在考場上傳遞答案的學生,偷偷告密於她真解。

  許甄眯眼笑出來,側頭,看著主持:「我知道了。」

  「蝴蝶。」

  主持人:「啊…看來是真歌迷啊…哈哈哈,還是記得忌神的代表作的。」

  許甄漫不經心地點頭。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只有餘光里他的側臉模糊又讓人心安。

  主持人:「今天運氣這麼好,能被我們的導播選中,上台和偶像互動,下去之前有什麼話想對忌神說的嗎?」

  主持以為她會說很多話,索性把手裡的話筒直接遞到她手上。許甄接過來,指甲在話筒光滑壁面上摩挲了幾下。側臉,看著他。

  「嗯……雖然我沒有聽…很多…你的歌…但是我不是假粉絲……」

  雖然她在假裝不認識他。但字字都是她的真心話。沒有聽他的歌,不代表不在意不喜歡。

  下面在笑,笑聲很大。

  「我看小姐姐就是假粉絲吧……」

  「自證階段…」

  「不是假粉絲…至少音樂會沒來錯…」

  「嗯。」

  他很高,黑色的短袖被他的肩膀撐出一個寬闊清瘦的版型,說話時微低著下巴,無端生出幾分保護感,注視著她,應聲的時候很溫柔。

  底下觀眾也感知到了。

  「啊啊啊,我也是真粉絲…我超級喜歡你的歌!」

  「忌神我愛你…」

  「老公我愛你…」

  她聽見這麼多人直白熱烈地沖他表白。不知道哪裡來的被催發出的勇氣和傻氣。

  她也跟著下面的粉絲摻合了一嘴:「忌神,我喜歡你。」

  主持人笑得開懷,接回她手裡的話筒,做了這個環節最後的結束詞。

  「看來許小姐是真粉絲啊…這邊桌子上有簽名卡,我們最後的最後,請忌神送許小姐一張特簽…」

  他們走到舞台側角,桌子邊上。

  他低身,修長的手指捏著筆。

  她記得他簽名只要三秒鐘。

  這一次,他一樣簽得很慢很慢。

  角落的空氣安靜。

  「小歌迷。」他語氣有點吊兒郎當的。

  她臉皮薄,剛剛是一時血氣上頭。這會兒有點害臊。沒有理他,也沒有說話。

  「不是說喜歡我。」

  「哥哥也喜歡你。」他簽好了,把綴著粉紅蕾絲蝴蝶結卡片給她。

  許甄晃了一眼上面的字,這回正兒八經的是他的名字。她壓著臉龐,一字一頓:「是弟弟。」

  許忌和她錯開身,往舞台中央走。借著鏡頭和人們的視線死角,薄唇不著痕跡地吻過她細白的耳廓,只一霎,一句話。

  「你說了不算。」帶點強勢。

  許甄撇嘴。

  切…

  至少,白天是弟弟,晚上是體力壓制,勉強讓你做回哥哥。

  -

  對於所有身體素質差,沒有運動神經的人來講,學生時代最恐怖膽寒的事除了考試,就是體測了。就算是上了大學,哪怕是熬到大四也跑不脫。

  北城大本來預計去年十一月份進行一年一度的學生體測,由於連續的雪天導致的場地積雪,所有體測推遲到了第二年的開春。

  北城大。

  南區操場上,整整齊齊的橫了兩排人,王能叉著腰站在前面,穿了一件緊身的白短袖,衣服把上半身的肌肉綁的緊,像電視裡參加選美的健美先生。

  下午的太陽耀眼,大家的眼睛被刺的迷迷瞪瞪,一個個肩膀也垮著,脖子也彎著,像被高溫抽乾了水分的枯花。

  許甄特意從公司請了半天假過來體測。中途堵了會兒車,到的時候大家都排好隊了。

  她悄咪咪的從後面鑽進隊伍,輕掐了一把溫柔的腰。

  溫柔很怕癢,被嚇得一顫:「你怎麼才回來?」

  「公司只讓請半天。」許甄解釋了個大概。

  「老師說今天測長跑。」溫柔面露難色。

  許甄若有所思:「…不是說下周測。」

  她隱隱約約記得,王能的原話是說分兩次體測,這周測肺活量,仰臥起坐之類的,下周才是跑八百和五十。

  溫柔目視遠方,認命地陳述:「王能啥時候說話算數過。」

  許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她趕的急,沒有換合適的衣服。腳上是帶了點跟的小皮鞋,身上白底碎花連衣裙,看著是挺清新可人的,跑起步來,事情恐怕就沒有這麼美好了。

  王能:「大家也都知道,今天是測跑步的日子…啊…」

  大家在心裡吐槽:放p

  王能毫無察覺地繼續往下說:「我看今天的天氣這麼好,不如就把室外的項目都測了,免得下個星期下雨,看你們是先測八百還是先測五十。」

  班裡的人知道逃不掉,兩害取其輕,接連的開口提議:「先跑五十。」

  王能遂轉頭看了看五十米跑道,場地卻已經被別的班級占了,正在測試,他轉回頭平靜的對著大家說道:「那我們就先測八百米。」

  隊伍里發出了哀戚的嘆息聲。

  站在許甄前面的一個女生聽到這個決定,心痛的用雙手捂住了臉。

  「跑之前,我先和大家說幾句,第一條,安全最重要,跑的時候,如果出現身體極度不適,感覺馬上要暈倒了,眼前模糊,或者肌肉出現劇烈的疼痛感…」王能一邊說,一邊在隊伍前面走,左邊走兩步,右邊走兩步,悠閒舒暢的樣子,和她們這些要上刑場的人判若兩狗。

  「聽著我都要窒息了…」溫柔在許甄身旁氣若遊絲地細語。

  王能:「如果有這樣的情況,慢慢的停下來,命最重要…」

  「命要是重要,世界上就不會有八百米這種東西被發明出來了。」隊伍里有人喃喃自語。

  溫柔:「要了命了。」

  王能領著逼逼叨叨的隊伍站到了起點線上。

  隊伍排成了兩排的站著。

  溫柔微彎著腰,做出了一個正兒八經起跑的動作,胸膛卻喘氣不順的上下起伏。

  還沒跑,都一副要窒息的鬼樣。

  「…準備好了沒…開跑!!!」

  「開跑拉!!」

  結果,最不被看好的許甄蹬著她的小皮鞋跑了個第一名。

  付招娣穿著她精心挑選的白跑鞋跑了倒數第二,溫柔緊隨其後。

  從操場上下來休息的時候,她們兩個話都說不出來,坐在樹蔭底下,像個人字一樣相互靠著,眼神空洞。

  許甄反倒沒有那麼累,她看著柔弱,實際上運動神經很發達。

  以前運動會接力賽她總是最後一棒,像個加速器一樣,總能逆風翻盤,是令老師和同學都心安的壓軸底牌。

  只是這雙鞋,實在不適合跑步。

  她把腳從鞋裡脫出來,踩在鞋面上,左腳腳後跟的地方已經磨破了皮,右腳的腳後跟也磨的發紅,再有一個五十米應該也能和左腳一樣了。

  溫柔:「啊……好…累…啊…」

  付招娣:「我感覺嗓子裡都是灰…」

  溫柔:「我感覺嗓子裡都是血…」

  「來來來,休息好了吧,五十米!!」王能拍了拍手掌,對著癱坐在路邊的一群活死人說。

  「沒有!!」剛剛還一副即將要撒手人寰的兩人突然對著王能大吼,聲音中氣十足。

  王能被她們嚇的一愣,看了看表,說:「那再休息五分鐘。」

  溫柔和付招娣喊完後,又像泄氣的娃娃一樣拼回了那個你靠我,我靠你的人字形。

  許甄笑出了聲。

  溫柔虛弱的說:「你笑個屁,說好一起跑,跑著跑著人就不見了。」

  付招娣附和:「就是。」

  溫柔:「還有你,說好一起跑,說好一起倒數第一的,你居然背叛我!!」

  付招娣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額…」

  溫柔;「一會兒給我買杯一點點,補償。」

  「補屁。」

  溫柔看了看許甄的黑色小皮鞋,擔心的問:「你穿這鞋子短跑,快的起來嗎?」

  許甄笑得面龐眉眼一團柔和。

  對著她一字一頓:「比你快。」

  事實證明,溫柔的擔心純屬多餘,跑的快的人,就算是穿雪地靴她還是一樣的快。

  最終,許甄以八秒二的成績秒殺了溫柔的十秒二。

  回寢室的路上,溫柔捧著她的一點點和腳部重度負傷的許甄換了一雙鞋。

  溫柔穿著她這鞋走了一路,才體會了一把許甄的苦楚:「你真是厲害了,這麼高的跟還能跑八秒。」

  溫柔:「你那腿真不像能跑出八秒的人才有的腿。」

  她盯著許甄的筷子腿看了許久,手還對著她的腿舉起來虛空的握了握,狗日的,細的像幾輩子沒吃飯的人才有的腿,跑起來居然還能那麼快,又好看,又好用。

  付招娣:「金剛芭比本比…」

  一個岔路口。

  溫柔叉著腰面衝著許甄離開的背影。過度的體能消耗讓她渾身都輕飄飄的,有種置身白日夢境的感覺。

  迎面吹來的風讓眼睛乾澀,她忽然有些煽情地對付招娣說:「今後,咱們見面的機會就越來越少嘍…」

  付招娣放了搭手在她肩膀上,坦言:「至少下星期還能再見的,仰臥起坐萬年老搭檔。」

  -

  反正也請了半天的假,許忌下午又正好沒事。苦逼打工人的時間金貴,兩人就乾脆約會去了。

  時值下午三點鐘,兩人都未吃午飯。於是在北城小吃街里選了一家專門做海鮮的小餐館。

  三樓的客間不大,桌子上套著朔料布,許甄用筷子捅開了一次性餐具,盤子,碗,杯子,一件一件從左到右的擺好,抬起頭和對面的許忌對視了幾秒。

  他手邊放了兩罐啤酒。

  許甄心血來潮,問了一嘴:「你一般喝酒幾杯倒啊?」

  他抬眉,淡淡道:「千杯不倒。」

  許甄笑。

  房間的門開了,服務員推著小車進來,布菜時,眼睛不停的在許忌身上掃視。

  他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取了口罩,一張俊臉暴露在空氣中,鼻樑高挺,膚色蒼白,瞳色烏黑。

  手肘擱在桌面,雙手握著放在臉前,寬闊的肩膀因為這個不經意的等待動作而更加清廓疏朗,放在哪裡都是打眼的存在。

  服務員探著頭的看他:「那個…我怎麼覺得你長的有點像一個明星…」

  許甄移了個座位,換到他身邊,提示性地拍了幾下他的腿。

  他渾不在意。

  許甄沒辦法,抬眸看著服務員,溫和地淺笑解釋說:「我知道,許忌對吧,我弟弟經常被人說像他的,他在學校里的稱號就是一中忌神。」

  服務員似乎不太相信,手已經在口袋裡摸著手機:「真的好像…我能合個照嗎?」

  「不好意思,我弟他有女朋友了,跟個醋罈子一樣,別說合照,多看一眼都不行,我跟弟妹說好了的,要幫忙看著他。」許甄佯裝認真地回復。

  服務員聽了後,也不好再繼續堅持,滿臉遺憾,極為不捨得退出了房間。

  「弟弟?」他盯著她,握著筷子,夾了塊魚肉放在她碗裡。

  許甄直言:「你長的太小了,說哥哥她肯定不信。」

  「不小。」他說話的時候,下巴放懶放在手上,目光靜止不動的朝著她。

  這深沉的荷爾蒙感。

  比槍子打在身上的勁頭都大。

  他的確不小……

  許甄一想偏,莫名心頭一跳,說不出話。下意識低臉埋在飯碗裡,猛扒了幾口魚肉。

  「慢點吃,小心刺。」他輕聲提醒。

  出餐館時,外面是艷陽高照,劇烈的太陽光不斷炮轟大地,人們只得承受。明明才入春,卻已有了盛夏的炙熱感受。

  許甄也沒帶太陽傘,一路走,一路干曬著,從後頸到臉頰都燙的發紅。

  許忌取了帽子扣在她頭上。

  松松的,有點大,還有他的味道和熱度殘留,她伸手到腦後調了幾次大小才合適。

  他們就這樣並肩在巷道里走著。

  街道兩邊都是店家,和賣一些飾品,零食的推車,街上人來人往,男男女女,來旅遊打卡的人也不少,舉著自拍杆四處拍照。

  他們路過歐式風情的咖啡館,中國古典的紅門銅鎖式餐廳,畫十元一張肖像畫的老爺爺,在陽光下閃著光的噴泉。

  他戴著口罩,哪怕不露臉也格外吸睛,大長腿,寬肩窄腰,冷白到發光的皮膚,不羈恣意的氣場,不少的小姐姐從他們身後出現,快步走至他們前面,再刻意轉回頭來偷看他。

  許甄心中擔憂他被人認出來,又取下帽子往他手裡塞。

  「不用,你戴著吧。」

  她卻並沒有聽話的把帽子戴回自己頭上。

  「那你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涼拌。」

  「嘁…到時候被認出來有你好看的。」

  所幸一路上追著他看的小姐姐雖然不少,竊竊私語說他像許忌的也不少,可最終也沒有一個人妄下斷定,說他就是許忌。

  出了巷口。

  下個通告時間是明天凌晨四點。許忌就開車帶她直接回了家。

  -

  夜晚。

  許甄心血來潮地想玩恐怖遊戲。

  她喜歡看劇情,但大部分恐游又需要完成任務,她手速不夠,又是路痴,每回逃生躲鬼的時候,轉幾個彎又走了老路,千里送人頭,一小時死好幾次,劇情怎麼也沒有進展。

  她好奇後面的故事,只好拉許忌幫她通關。

  她縮在他懷裡,目不轉睛看著遊戲界面上人物跑動的方向和不停變換又拉近場景。

  他操作很快,估計以前沒少打遊戲。

  許甄:「好暈啊…看的…哎…就是這裡…這個房間裡有一個蜘蛛女…要跑快一點…」

  他的呼吸貼在她耳側,很輕,熱熱的。

  一雙修長骨感的手在純黑的鍵盤上靈活按敲。一連串輕巧的啪嗒啪嗒聲入耳。

  他和她一樣,很認真,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電腦屏幕上。

  許甄一隻握拳放在唇前,隨時做好準備舉起拳頭擋住眼睛。

  他找到一個關鍵線索,觸發了一段劇情動畫,動畫是自動播放的。

  他遂收回放在鍵盤上的手,慢慢從她側腰往前滑,緊環住她,下巴輕放在她肩頭,跟她一起安靜地看。

  由於界面上的翻譯字體比較小,許甄有些近視,她不自覺身體往前,湊著去看。

  嘴裡也跟著念出來,專心致志地像在考場上審題一樣。

  動畫剛播放完畢。

  那個八隻腳的蜘蛛女就猛地從遠處的走廊盡頭快速瞬移而來,一張蒼白的臉配上血盆大口,再加上詭異駭人的身姿,瞬間涌滿她的全部視野。

  許甄隔得近,幾乎無距離地被正面暴擊。

  「啊——」

  她轉身彆扭地抱住他,小臉埋在他胸膛里。

  「嚇死我了………為什麼…那個動畫一放完就出鬼…這樣不就沒有時間跑嗎…這怎麼玩…」

  她被嚇到,又怕又有點惱意,絮絮叨叨地說著。

  他的手輕撫她的腦袋。

  「應該換個地方觸發劇情的,我的錯。」

  許甄只是被嚇怕了,才口無遮攔吐槽遊戲設定,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噎了一下,再沒講話。

  他的手指撫開她額間亂發,攏到她的耳後。指腹濕漉漉的,是她出的冷汗。

  「還玩嗎?」

  許甄側臉貼著他胸口,一聲一聲轟隆似雷鳴,他的心跳得又重又沉。她小聲說:「不玩了。」

  許忌的手越過她,按了幾下鍵盤,屏幕上恐怖的鬼影消失,又回到了系統的開局界面,單調的黑與灰,映在他眼底,變作沉靜的暗色。

  半晌。

  他問:「困不困?」

  許甄搖頭。

  大半夜玩這種驚悚遊戲,有振奮神經消除困意的奇效。就算是困了,一盤遊戲結束,一閉眼,恐怖血腥的畫面充斥腦海,想睡也睡不著。

  許忌瞄了眼電腦屏左下角的時間:「快轉鍾了。」

  他也不過還有四個小時就又要去工作了。

  許甄也知道,但就是這一刻有些任性地不想他去睡覺,她想多和他說說話,抱一抱。

  她靜了兩三分鐘。

  許忌也沉默無言,一隻大手撫著她的後腦勺,像在讓她不要離開他的懷抱一樣。

  她平和陳述事實,話語裡帶一絲不舍的小情緒:「你還有工作,四點鐘。」

  「嗯。」

  「我明天沒有。」

  「嗯。」

  「你困嗎?許忌。」

  「不困。」

  她頓了頓,舔了下乾燥的唇角:「那…我們玩點別的。」

  「玩什麼?」他聲線冷清,在空寂的房間和遊戲的系統音一樣,冰涼無波。

  不知道他是裝不懂還是真不懂。

  許甄沒搭言,手指在他後腰處劃著名圈。

  初春天氣,加上這幾日都是艷陽天,他穿著很薄的白色衛衣。

  她的指腹隔著薄透的布料一圈一圈地週遊。鼻腔里都是她身上的香,清爽乾淨的花香合著她溫熱的體溫。慢慢燃燒空寂與冷靜。

  他本來什麼也沒想,她今天一天都在吐槽體測之後身上哪哪都疼。

  但他似乎一點也經不起她撩撥。

  隨她手指漫不經心的圓繞。

  他脊髓深處慢慢涌升起讓人心癢的酥麻。

  他附唇在她耳邊,又問一遍:「玩什麼?」

  一模一樣的內容,前一刻聲音像冰山,此刻冰山卻在慢慢融化。

  許甄攥著他衣領口,唇挨近他耳朵,裝作不知道一樣純真地說:「你想玩什麼?」

  許忌親了一下她眉梢,沒有用言語回答。而是手穿過她的腿彎,直接打橫抱著她上了樓。

  她被扔到床上,身下被絮柔軟。神志還沒反應過來,他俯身壓下來,堅硬緊實。身軀緊貼著她的綿軟。

  額頭吻著額頭。

  她在迷濛地光線里,接觸他幽暗的眼,像催情的癮藥,會著迷沉淪。

  她用拇指很緩地撫摸他瘦削的眉骨,骨感冷峭,卻讓人感到真實又安穩。

  頭頂的燈開了最小檔,暖暖的鵝黃色如濃密的細雨散布下來,他們慢慢變得濕潤,濕熱又濕冷。

  交錯,矛盾。

  …

  衣服一件一件盡褪乾淨。

  他的手從她光/裸的腰際往上撫摸,肋骨一根一根,一起一伏。他動作很慢,像在用手細細丈量一件藝術品的尺寸。

  粗糙的拇指撫弄柔嫩的雪尖。

  她咬緊,唇色從淺變鮮紅。

  他舌尖舔過她的齒,撬開唇縫,在她嘴內掃蕩,混沌不清地低喃:「別咬嘴。」

  他經常會說這句話,愛憐又溫柔的說。

  她緊抓他的肩頭,指甲摳陷進肉,細軟的嚶嚀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往外冒。

  他喘息,耳朵也紅。

  手一路下移。

  …

  指尖濕軟得厲害,他放肆地進犯攪動,故意在她最敏感的那一處用力衝刺。

  她打著哆嗦,細瘦的肩膀蜷縮,面上燒燙深埋在頸窩,眼睛濕潤流出細淚。

  …

  手指從一根加到兩根…

  他捏著她的下巴,聲音磁啞,語尾綿長拖出一截微翹的鉤:「好玩嗎?小妹妹。」

  …

  …

  第二天天還未亮,許甄就醒了。醒來時,身側已經空落落的。她手在被子下,緩緩撫摸著他睡過的地方,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她又閉上了眼睛,雖然不滿一夜,他們也折騰了不少時間。疲倦讓她又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夢中,好像還能聽見他的喘息聲,灼穿鼓膜,又重又亂。

  -

  第二周的體測定在了周二的下午,這回她乾脆請了一整天假。本來打算中午去學校隨帶和室友聚一下。架不住溫柔和付招娣的盛情邀約,乾脆前一天回寢室住了一晚。

  她還沒畢業答辯,寢室的大衣櫃裡仍有鋪蓋和被子,隨意將床鋪整理好後,將就睡了一夜。

  三個人說東說西的聊到大半夜,才上床各自休息。

  她暫時不感覺睏倦,也沒有玩手機,呆呆看著被薄光染亮些許的純白天花板。

  側壁前側的床簾都是亮著的,像兩盞天燈,四方紙頁似的白灰色薄帳,裡面燭火通明。

  間伴著溫柔打遊戲的聲音,還有從浴室飄漫過來的洗衣液的清香。

  像溫和的白躁,使人平靜又安逸。

  許甄在一片昏聵中,慢慢豎起手臂,和床面垂直。

  她張開五指,借著溫柔的手機稀薄的光亮,漸漸看清無名指的那枚戒指。

  很細的戒環,秀氣精緻,一顆鑽綴在中央,通幽微亮,整體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簡約又低調。

  銀亮顏色襯得皮膚更加瑩白,指節乾淨。

  不知不覺。她就從一個關在象牙塔里的學生變成了某某人的未婚妻,某某公司里的正式職員。

  想著想著。

  她放下手,閉上眼睛。

  困意襲來,她好像又回到了入大學的第一天。

  九月份,北城的夏天乾燥炎熱,她穿著高中時候的白短袖長牛仔裙,推著半人高的笨重行李箱,拿著門口志願者發的校園地圖,左繞右繞走了很久才到西區的女寢室樓。

  嶄新的空間,陌生的寢室房號。她從沒來過的地方。不似想像中那麼狹小髒亂,反而很敞亮乾淨。

  她進門時,陽台的木門大開著,像碎金粉般的盛陽滿溢進來,熱烈又活潑。

  溫柔跪在上鋪,抬頭看見她來,熱切地招手,沖她說了一聲:「hello~」

  坐在凳子上,埋頭安檯燈的付招娣也轉過來,有些生疏地點頭問好。

  她擺了擺手,笑顏盛花。

  那個時候離開江城,來到這裡。她想,其實沒有他的日子也不錯。

  半夢半醒之間,她吻了吻戒身。

  回憶起二零一七年毛不易在明日之子上唱的一首歌。

  「被這風吹散的人說他愛得不深,被這雨淋濕的人說他不會冷。」

  假裝不在意的說放下,十有八九是自欺欺人,還有一成才是真。

  -

  大學生的周末是從一份外賣開始的,某知名大學知名人士這樣說道。

  許甄是被溫柔的手機鈴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摸到了枕頭下的手機,打開屏幕看了一眼,竟然已經快十一點,她睡到了十一點才真正睡醒過來。

  許甄揉了揉眼睛,酸痛發脹,昨晚一直睡得不安穩,輾轉反側,來來回回的。

  溫柔同學的手機鈴聲還在響,估計是訂了個外賣之後又睡了回籠覺。

  許甄被不斷重複的鈴聲弄得神經敏感,乾脆坐了起來,拉開床簾,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喊她。

  「溫柔…溫柔…」

  」哎……」溫柔的聲音有氣無力的,終於是醒了。

  她慢吞吞接了電話:「喂,嗯,抱歉我…我剛剛在上廁所,手機在外面,嗯,你幫我放樓下吧,對不起哈。」

  這個女人又胡扯。

  「付招娣呢?」

  「應該去早讀了吧。」

  付招娣簡直是她們607寢室里的三好學生,早上七點準時起,晚上十點半準時睡,頭髮齊耳,周末不是打兼職就是泡圖書館,還有每日不變的早讀。

  溫柔也坐起來,緩了半天才起身下床,心不甘情不願地開門下樓取外賣,五分鐘後氣喘吁吁地開門坐下。

  許甄下床,接了杯熱水放在桌子上晾涼,見她氣喘如狗的鬼樣,忍不住吐槽:「你肺活量多少啊?溫同學。」

  溫柔解著外賣塑膠袋的扣,斷斷續續回答她:「不記得了,下午測了不就知道了,估計也就一千多吧…」

  許甄:「我初中就兩千了…」

  溫柔:「………」

  半個小時後。

  班群里王能老師發了公告,說三點鐘西區操場集合。

  溫柔喃喃自語:「幹嘛不早點測…我還想出去玩一下…」

  許甄猜測:「應該是還有別的班要測,我們班排在後面了,才這麼晚。」

  溫柔拖著語調:「哦…」

  她站起來,開了陽台的木門。蜂蜜般的金陽瀉灑進屋內。

  溫柔虛閉著眼睛,感嘆:「今天太陽真是好。」

  「我們一會兒去照相嘛,反正離三點還有好久,閒著也是閒著,南區那裡有個網球場,可以照那種青春文藝照片。」溫柔看著大好的陽光,提出了一個非常青春少女的提議。

  許甄被熱水燙了舌頭,半眯起一邊眼睛,有點無奈地沖她比了一個歐克。

  南區的網球場邊,許甄半蹲著給正在凹造型的溫柔又按了幾張照片,她五官很標準,就是臉頰稍微寬了一點,許甄給她拍照時,多選了一些側臉的角度。

  「你別張嘴啊!」

  「你懂個屁啊,這叫性感嘟嘟嘴,上唇要用力翹,下唇放鬆,就像是在…舌吻。」她說著還更加誇張的凹了凹她的標誌性的啟唇姿勢。

  「我看像豬拱白菜…」

  「滾蛋!」

  「再拍幾張背影。」

  「別別,你別那樣比心。」許甄看著她這十分彆扭的姿勢說。

  溫柔的比心是大拇指相碰做心的上拱橋,所以手臂的姿勢只能往下走,然後她又把這個往下走的心擱在了腦袋上,像一個肢體不協調的傻子…

  「你是來拍青春文藝照的,還是拍人類迷惑行為圖鑑的啊?」許甄還是給她傻逼的pose拍了兩張,回頭髮寢室群里做表情圖。

  「讓我看看,多好看,這午後的陽光,這纖細的腰肢,還有我烏黑的秀髮。」她湊過來看成品,許甄臉上嫌棄。

  「來,我再給你拍幾張。」溫柔說。

  「你就這麼站著,左手把頭髮往耳後弄,對對對,別動,就放在耳朵上,表情嬌羞一點,就像遇到你的心上人!」

  許甄聽到她這番話忍不住的笑。

  溫柔還真是適合做攝影師,就幫助被拍人進入情景設定這方面,她真是靈氣十足啊…

  「哎,很好很好,額頭那裡弄幾根碎發過來,你撥幾根過來,然後放在鼻子上,眼神再迷茫一點…迷茫迷茫!」

  「咔嚓—咔嚓。」

  「我是在哪裡啊?我是誰啊?」

  「哈哈哈,我是你爸爸。」許甄實在繃不住。

  「我是你祖宗,拍個照笑笑笑的…」溫柔照片也拍夠了,坐在了草地上。

  許甄挨著她坐了下來。

  春日午後的涼風吹拂過來,微暖輕盈,綠草跟著微風的走勢齊刷刷地搖動輕顫,活潑潑的青綠色讓眼球放鬆下來,天上白雲遊動。

  天地之間都柔軟一片。

  溫柔抱著膝蓋,看著遠處穿著球衣打籃球的一群男生。不期然地說:「甄甄,你那戒指是真的假的啊?我看你一直戴了好久了。」

  許甄低眸,沒有遮掩地說:「真的。」

  許甄和室友的關係一直不錯。

  可她在潛意識裡總覺得,因為她們是室友才會這樣好,因為是室友,所以一起吃飯一起上課是理所應當的。

  除開這個之外,她們可能就不會有聯繫了。這樣自動劃開距離的想法,在畢業的前夕被逐漸推翻。

  她不是沒有感情的人,在她心裡,溫柔和付清清白棉早已是一樣重要的人了。只是尊舊鄙遠,人們更擅長把認識認識更久的朋友看做更親密的朋友。

  溫柔高抬兩邊的眉毛,俯身細緻地觀察著她手上的戒指。

  「你別開玩笑啊,你不是母胎單身嘛,咋突然…直接變成已婚婦女了…」

  許甄轉著戒指,唇角微彎:「還沒結婚…溫同學,只是訂下來了而已。」

  溫柔像被按下暫停鍵,過了良久,她猛地捏住許甄的小臉,假裝用力地往兩邊扯她的臉,橫鐵不成鋼地道:「說,是哪個狗,趁我不注意就拐走了我的親親寶貝…」

  許甄被她捏著臉,笑得艱難,眼睛彎著,一抽一抽地輕笑,回話含糊:「誰是你的親親寶貝…」

  「說,是誰,名字年齡身世職業,身高體重三圍…」

  許甄抓著她的手求饒:「哈哈哈…別捏我臉了…痛…」

  溫柔撇了下嘴,撤下手,不死不休地追問:「快和我說說是誰,這又不是談戀愛,是結婚啊同志。」

  許甄揉著臉,直白坦誠道:「說不了。」

  溫柔咬著牙,倒吸一口氣嘶了聲,上下打量她幾下:「小姑娘哈…剛出社會哈…說…是不是年紀太大了…你不好意思講…」

  許甄笑開了,咯咯咯的沒個停。手一直左右擺著,仿佛在極力否認溫柔的這個年紀太大的猜測。

  也不知道溫柔是否接收到信息,她只是盯著許甄看了片刻,猛不丁問了一嘴:「洞房沒?」

  許甄捂著嘴,笑聲已經止下去,臉上肌肉卻感覺已經笑脫力了,聲音也變得沙啞。

  她靜悄悄地貼著溫柔耳廓,宛如訴說一個秘辛般鄭重:「洞了。」

  溫柔:「咦~~」

  一個悠長的咦字停下後,溫柔用食指輕戳了下她的肩膀,難得認真地囑咐:「結婚典禮記得請我啊…我給你隨個大紅包。」

  許甄很認真地回:「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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