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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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一句話,安奶奶沒有說出來,也不打算對孫女說。
她又問了問安可兒的右手情況,聽安可兒說手術很成功,只要好好休養,這右手就完全可以養到跟以前一模一樣的情況後,安奶奶終於松下吊著的那一口氣。
鄒嚴寒帶著蔣深出門,上了車,蔣深問:「去公司?」
鄒嚴寒說:「不是,去環山機場。」
蔣深納悶地問:「去機場做什麼?」
鄒嚴寒說:「接人。」
蔣深問:「接誰?」
鄒嚴寒說:「夏姚。」
夏姚是享譽國際的名聲響噹噹的心理專家,她還是知名理療師,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喊了她的好朋友,一個有些神經質的眼科專家。
蔣深一聽鄒嚴寒要去接夏姚,表情相當的驚訝。
他在前面開車,剛扶著方向盤,還沒得來及踩油門,這會兒也不踩了,扭頭看了鄒嚴寒一眼,出聲說:「你是為了安奶奶,才大老遠的把人家夏姚喊回來?」
為了安奶奶是沒錯,但人不是他喊的。
鄒嚴寒說:「昨晚夏姚自己給我打的電話,是慕臻讓她回來的。」
蔣深哦一聲,夏家跟顧家是老交情了,這樣的交情,就是鄒家和於家都比不上。
蔣深抿抿嘴:「如果是小顧總請的人,大概也不只是為了給安奶奶治病,他要跟溫經理結婚,可能也想讓夏姚參加他的婚禮。」
鄒嚴寒說:「大概是這樣,我們先去接人,慕臻六月才結婚,我們的事情要緊。」
蔣深哦一聲,這下踩了油門,把車開出去了。
在機場接到人,就直接帶著去了醫院。
接到人之後鄒嚴寒也給顧慕臻說了一聲,顧慕臻今天不去醫院,讓鄒嚴寒忙完晚上帶夏姚出來,他們一起吃頓飯。
掛了跟鄒嚴寒的通話,顧慕臻又打給了溫柔,溫柔剛開會出來,打算去一趟醫院,看看安可兒的傷,順便問一問她傷勢的情況,然後再來確定她還能不能勝任代理權一事。
不過在去醫院之前,她還是先跟助理確定了一下那兩百張邀請函有沒有全部寄出去,助理說全部寄出去之後溫柔放心了。
剛回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她拿起來看一眼,見是顧慕臻打的,劃通就接聽:「慕臻。」
顧慕臻說:「晚上在外面吃飯,給你介紹個朋友。」
溫柔笑說:「好呀,什麼朋友?我不認識?」
他在諜城的朋友,她基本全都認識了。
顧慕臻說:「你不認識,她不在諜城。」
溫柔哦一聲,顧慕臻說:「晚上我去接你,你想吃什麼,中餐還是西餐?」
溫柔說:「問你朋友呀,畢竟他是客呀。」
顧慕臻低沉的笑聲從話筒里傳來,溫柔翻白眼:「你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
顧慕臻依舊用著他那低沉的笑聲說:「沒有,你確實是主人,那我問她,你忙吧。對了,那兩百張邀請函都寄了嗎?」
溫柔說:「寄了。」
顧慕臻說:「好,我掛了。」
顧慕臻掛斷電話,沒有打給夏姚,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溫柔收拾了一下,又買了些水果和禮物,打車去了醫院。
這個時候鄒嚴寒也剛將夏姚以及她的朋友接到醫院,夏姚很雷厲風行,本來鄒嚴寒想把她接到酒店,讓她先休息休息,畢竟她是飛了大半個地球趕回來的,可她說不累,先看病人要緊,鄒嚴寒就只好把她帶到醫院來了。
專門開了一個VIP病房,把安奶奶帶了過來。
夏姚從鄒嚴寒那裡了解了一些安奶奶的情況,雖然不多,但關鍵的信息知道了,一是安奶奶眼瞎,二是安奶奶可能有瘋病,其他的就需要看到本人詢問之後才能定論。
一般瘋病若不是藥物所為,那便是心理創傷造成,或是常年處在抑鬱或不安的環境裡,慢慢折磨而成。
想要治癒,只能了解病因。
至於安奶奶的眼睛,她就交給好友了。
安奶奶被蔣深帶著進了門,鄒嚴寒走上前將她扶了過來,安置在沙發里,將想好的措詞說給她聽:「奶奶,我請了一個醫生,給你檢查一下身體,一會兒她問什麼,你就根據實則情況回答她,可以嗎?」
安奶奶黑黢黢的眼睛望向鄒嚴寒,她看不見,可她聽得見。
聽見鄒嚴寒的聲音,她那雙黑黢黢的眼睛堪堪正正,對上鄒嚴寒的眼睛。
那幾天鄒嚴寒跟她共住一室,她除了吃飯的時候出來外,其他時間都不出來,吃飯的時候也低著頭,由安可兒餵著,他從沒有與她正面四目相對過。
今天這麼一對,鄒嚴寒倒是明白了蔣深說的那句『安奶奶給人很可怕的感覺』是什麼感覺了。
似乎被一股寒冷的黑夜籠罩。
鄒嚴寒默默地抿了一下唇,安奶奶笑著說:「不用了,謝謝鄒先生,您出手幫了我孫女,如今又為我這個老婆子奔勞,實在非常感謝,但是……」
她頓下來,長久之後才說一句:「人總要在身上留些傷疤,才知道自己曾經活過。我這樣很好,我的病我知道,我向來能控制,上一回是聽到安安的右手受傷了,一時沒控制住,但我不需要醫生,也不需要別人為我看病。」
她扶著沙發站起來,剛走過一遍,這會兒她已經不需要人的攙扶,可以走出門了。
可蔣深和鄒嚴寒一見她起來了,還是要去扶她,被她擋開:「我能走,你們別覺得我瞎了,老了,就不中用了。」
鄒嚴寒和蔣深被她擋開,只能無奈地站在那裡,然後看著她當真一個人毫不費力地走出了病房。
夏姚摸了摸下巴,她的好友辛落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墨鏡擋住了她眸內的神情,無人可見她眼角稍稍勾起來的弧度。
安奶奶,姓安嗎?
辛落沖夏姚說:「病人既然不想醫治,那我們就不要強求了,我向來最不喜歡不配合的病人,走,逛街,這裡是你的家鄉,你帶路,我只要一想到我來了姚姚你的家鄉就好興奮,快走快走。」
她一把勾住夏姚的胳膊,拖著她往門外去。
鄒嚴寒喊住她:「晚上慕臻說他作東,一塊去吃飯。」
夏姚被辛落拖著大步往前,頭都來不及回,只快速地說一句:「不了,你對他說,他結婚的時候我去吃喜酒就行了。」
了字被掩在門後,夏姚已經出去了。
鄒嚴寒:「……」
蔣深扯了扯鄒嚴寒的袖子:「你有沒有覺得夏醫生跟那位姑娘很……怪?」
是很怪。
鄒嚴寒不欲多說,他當然知道蔣深為什麼覺得怪,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能說的。
鄒嚴寒給顧慕臻打電話,說夏姚不去吃飯。
顧慕臻似乎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他壓根沒問夏姚晚上想吃什麼,昨晚夏姚說她要帶個女友一起回來,顧慕臻連去接她的興致都沒有了。
顧慕臻說:「我那話也是客氣話,就知道她不會來,晚上我只訂了我和溫柔的位置。」
鄒嚴寒瞪眼:「我們的位置呢?」
顧慕臻說:「你要照顧安小姐,有空來吃飯?至於時凡麼,他大概也沒空,他今晚有應酬,你如今不來公司,我們兩個得分攤你的工作呀,可我要籌備婚禮,那工作就多半落他身上去了。」
鄒嚴寒說:「我發現你越來越能給自己減負了。」
顧慕臻說:「沒辦法,人多事忙,總有一頭會顧不上。」
鄒嚴寒哼一聲:「你這顧董的位置也不用坐了算了。」
顧慕臻說:「還真的坐不了多久了。」
鄒嚴寒一愣:「我開玩笑的。」
顧慕臻說:「我沒開玩笑,結了婚,我要接管顧氏,這是顧家子孫的規矩,也是我該盡的義務。」
鄒嚴寒微微抿唇,顧慕臻那邊已經掛斷。
鄒嚴寒看著掛斷的手機,想到顧慕臻最後說的那一句話,顧家子孫的規矩,應盡的義務。
是呢,這不單單是顧家的規矩,也是他鄒家的規矩。
鄒嚴寒找蔣深要了煙和打火機,站在這個空無一人的VIP病房裡,點了根煙,抽了起來。
另一邊安可兒的病房裡,安奶奶被蔣深帶走之後,溫柔就來了。
推開門,發現裡面沒有一個人看顧,溫柔蹙眉,將禮物放下,朝安可兒走。
安可兒正坐在沙發里,百無聊賴地用左手刷手機,右手不能動,早上掛過吊水,這會兒沒掛了,她可以自由活動。
溫柔敲門的時候安可兒還以為是又是鄒嚴寒的朋友,她原本不想搭理,但又怕事後鄒嚴寒知道了,會怪她,還是讓人進來了。
這一進來才瞧清楚,來人是溫柔!
安可兒立馬笑著站起來,沖溫柔喊一聲:「溫經理!」
溫柔左右望望,眉心不悅:「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沒人在這裡照顧你?」
安可兒說:「有護士,不過我這會兒不需要護士,就沒讓她們來。我奶奶早上來了,一直陪我呢,不過剛剛被鄒總喊走了。周阿姨上午也來了,這會兒回家做午飯去了。」
溫柔挑了挑眉,周阿姨是誰,不知道,但回家做午飯,應該是保姆。
溫柔不關心那個保姆,只問安可兒:「鄒嚴寒喊你奶奶做什麼?」
安可兒說:「不知道,他沒說。」
溫柔便不問了,看向她的右手,整個手都纏著厚厚的紗布,她走過來,扶著安可兒坐下,問她:「文林說這手大概什麼時候能恢復?」
原本情緒還挺好的安可兒,聽到這話,一張漂亮的小臉灰暗了下去。
溫柔說:「怎麼,好不了?」
安可兒搖搖頭:「不是,可以好,但盛醫生說了,想要完全恢復,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溫柔蹙眉:「這麼久?」
安可兒嘆氣,頭垂的越發沮喪:「是的,所以我……是不是沒辦法拿下潮商標的代理權了?」
溫柔說:「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是。不過你也不用沮喪,文林的醫術極好,他說的應該是保守時間,你只要配合醫生好好治療,我想應該能提前康復,這個代理拿不下來,你可以爭取下一個,是不是?」
安可兒只能用這話來安慰自己了。
溫柔不想她糾結這個問題,就問她要不要吃水果,她剛買了好多水果,安可兒說不想吃,溫柔還是去洗了一些葡萄,她不想吃,她挺想吃的。
洗好剛把水果盤端出來,病房的門就從外面被人打開,安奶奶走了進來。
安可兒看到她,立馬走過去將她一拉,問道:「奶奶,鄒總喊你去做什麼?」
安奶奶拍拍她的手,讓她別著急:「鄒先生給奶奶請了個醫生來,說想給奶奶治病,但奶奶沒病,就讓他不用忙活了。」
安可兒張了張嘴,她知道奶奶除了眼睛看不見外,偶爾會情緒失控,像發了瘋一樣,這事兒只有她知道,鄒總怎麼知道?
或者,鄒總並不知道奶奶有瘋病,只是想給她看眼睛?
安可兒小心翼翼地扶著安奶奶,一臉心事重重地把她拉到沙發坐下。
如果鄒總知道她奶奶有這樣的瘋病,那還會不會允許她奶奶住在他的家裡?
哦,現在不住也沒關係了,鄒總說了,孫總一家人不會再找自己麻煩了!
安可兒問安奶奶:「你為什麼不讓醫生給你看病呢?鄒總請的醫生,一定極好。」
「我沒病!」安奶奶略有些怒,聲音都加重了。
安可兒立馬安撫:「好好好,奶奶沒病。」
她坐在那裡,嘆一口氣。
溫柔將水果盤端過來,沖安可兒看一眼,沖安奶奶看一眼,安可兒趕緊為她二人介紹,末了,安可兒高興地說:「奶奶,我上午跟你說的溫經理就是她哦,用你的婚紗圖做婚紗的人也是她,她六月份結婚。」
安奶奶一聽,眼睛立馬一抬,望向溫柔:「我那婚紗,是你要穿?」
溫柔笑說:「嗯,安奶奶的那婚紗圖我很喜歡,我想知道,穿上那樣的婚紗是什麼樣的心情,那大概也是安奶奶畫那張圖紙的原因吧?」
安奶奶情緒激動地垂下了頭,是啊,她一生沒嫁過人,可她卻極想穿一穿婚紗,為一個人畫的婚紗圖,為一個人穿上婚紗,她一生所願,不過如此。
可就算哪怕只是如此渺小的願意,那些人也不給她。
她瞎了,她再也作不了畫。
她瞎了,她再也看不見自己穿上婚紗時的樣子。
安奶奶忽然又笑了,她抬起頭,還是望向溫柔的方向:「你結婚那天,我能去看一看嗎?」
溫柔眉梢一挑,想著你看不見,又如何能看呢?可對著那一雙黑黢黢的眼睛,溫柔好像讀懂了她的心情,她不由自主的就點了一下頭:「當然可以,那天讓安可兒陪你一起去,她若不方便,就派兩個護士一起,或者讓鄒總帶你們一起。」
安奶奶說:「謝謝。」
溫柔笑說:「不用謝,我來的時候沒帶請貼,明天讓鄒總拿給你們。」
安奶奶又說了一聲謝謝,溫柔正要回應,病房的門又被推開,這回進來了好幾個人,有鄒嚴寒和蔣深,還有盛文林和一個護士,還有張若雲。
張若雲已經知道了安可兒的全部事情,昨天下午回去,張原就著手查這個叫安可兒的女人,然後查出了孫總那一出事兒。
想到鄒嚴寒為了安可兒,廢了孫總老婆和女兒的手,還讓孫總拿了一億來了結,可到最後,鄒嚴寒還是沒放過這個孫總,孫總一家人自昨天之後,居然憑空消失在了諜城。
張原昨天下午開始調查,今天才看到所有信息,當看完這些信息,他內心莫名一寒,只覺得鄒嚴寒不是一個可相與的男人。
妹妹若真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未來吃苦的日子可多著呢。
一來鄒嚴寒做人太狠,不給人留活路。孫總已經為他的愚蠢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可鄒嚴寒還是得饒人時沒饒人。把一家人搞沒了。
二來鄒嚴寒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怒髮衝冠,足以可見他對這個女人的重視程度。妹妹想跟這個女人爭,完全爭不來,只會讓自己頭破血流。
張原並不知道,鄒嚴寒並沒有對孫總一家人趕盡殺絕,對孫總一家人趕盡殺絕的是顧慕臻。
誰讓孫亦紫不知死活得罪了溫柔呢。
哪怕只是一句口出逛言,也只夠致命。
鄒嚴寒也不知道孫總一家人被顧慕臻給整沒了,他自昨天后就只顧擔心安可兒了,哪還有時間去管孫總是死是活。
張原將調查過的信息全部給張若雲看了,並憂心地說:「若雲,哥哥還是覺得你不要跟鄒總有牽扯的好。」
張若雲笑著說:「我有分寸的,哥哥。」
張原看著她,見她執迷不悟,他重重地擰了擰眉,起身走了。
張若雲一個人去買了禮物,來醫院看望安可兒,昨天說了今天來看的,總不能不來。
來了才知道溫柔也在,張若雲沖溫柔打了招呼,安可兒介紹了安奶奶後,張若雲又沖安奶奶打了招呼。
盛文林過來例行檢查,檢查完就帶著護士走了。
知道孫女沒事,注意康復和休養後,安奶奶也不在這裡呆著了,這裡人太多,她不喜歡,她眼睛也瞎,沒辦法照顧孫女,她讓蔣深送她回去。
蔣深看了鄒嚴寒一眼,鄒嚴寒又眼神詢問安可兒,得到安可兒的同意後,鄒嚴寒讓蔣深帶著安奶奶走了。
屋裡只剩下四個人,鄒嚴寒想跟安可兒單獨相處,就一副趕人的語氣沖溫柔說:「快中午了,你不去找慕臻一起吃飯?」
溫柔也是精明人,一聽這話就知道鄒嚴寒在趕她。
本來他不趕她也要走的,可他這麼一趕人,她還真不走了。
她笑著說:「我陪你們一起吃飯不行?」
鄒嚴寒蹙眉:「我還不餓。」
溫柔說:「我也不餓呢,等中午餓了再一起。」
鄒嚴寒臉色變得不好看了:「安安的手不方便,我們都在病房吃,不出去的。」
溫柔挑了挑眉:「沒事兒,我可以去給你們買飯。」
鄒嚴寒冷聲說:「不需要,有的是護士跑這個腿。」
溫柔說:「沒關係,反正我今天有空。」
鄒嚴寒氣的頭頂直冒煙,這臭女人,就是故意的!
她是在報復他以前對她的種種不友好行為吧!她不知道她很礙眼嗎?!妨礙別人談情說愛,早晚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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