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家子的糟心事
丁樘接過訓誡,對高氏問道:「這些也是嬸嬸的嬸嬸教給嬸嬸的麼?」
說這話的時候,丁樘還撲閃著眼睛,惡意賣萌。當然高氏可不知道他身體裡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人,當然也就不會惡寒了。只當是丁樘年歲小,童言罷了。
她將手上的念珠掛回手腕上,摸了摸丁樘的小光頭笑道:「這些都是我的母親教我的,人如果不能大爭,就一定要大讓。讓不是一味地退卻,而是據節,你還小,這些還不是教你的時候。」
丁樘心想,看來高氏還真的出自書香門第呢,於是丁樘問道:「嬸嬸識字,能不能也教教我呢?」
高氏笑道:「你要學字自然要請先生,我一個婦人只怕會教壞了你。」
丁樘心裡吐槽道:「你剛剛怎麼不是這麼想?」但面上卻是點了點頭,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讀書。」
這話卻也不是虛講,丁樘是真的很期待這個時代的課程。再怎麼說,也是經歷過後世填鴨式教學的人。丁樘自信考取一個秀才應該不是難事,如今最緊要的就是要夯實自己突然變得有才學這件事的基礎,使得到時候展露不那麼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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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只當他好學,便道:「應當快了,你原來那個老師實在是誤人子弟。加上你又忽然害病,我便做主把他清退了。聽你二伯公說,他自江西請了同年。你二伯公是有舉人功名在身的,江西又是科舉大省,想來水平是不差的。」
丁樘點了點頭,原來那個老師什麼水平不知道,但從自己醒來之後忽然認得三百千都能把顏氏驚喜得不能自已來看,那個先生估計真的是混日子罷了。
這也是為什麼丁樘還要假裝不認識對聯上那些字的原因,以高氏的水平,想來也不如顏氏那麼好糊弄。
丁樘道:「嬸嬸說得,總不會錯,那我就先回去了。」
高氏微笑著點點頭,似乎覺得丁樘孺子可教,對他的態度也和裕了些。她道:「往昔總以為你淘氣,不肯好好進學,如今能上進,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待你養好身體,嬸嬸送你一副文房四寶。」
丁樘笑逐顏開道:「好。」
說完,就要拉著進寶離開。
這時,劉媽媽從門口端著一碗麵進來了,面上面還蓋著一個煎雞蛋。
劉媽媽見丁樘要走,連忙道:「怎麼哥兒才來就要走,這面都下好了,還是吃了再走吧。」
高氏見此,也道:「獾哥兒吃了再走吧。」
丁樘見此,也不推辭,只謝過一聲,端起就吃。進寶在一邊看得眼熱,劉媽媽卻也沒忘了他,又去端了一碗過來。
高氏卻也沒有在此看著他們吃完,只囑託了劉媽媽等他們吃完將二人送回去就回了佛堂。
兩個人吃吃喝喝,劉媽媽又偷偷掏出糕點,一人塞了一個小布口袋,才樂呵呵的送兩個人回屋。
說起來,也不要奇怪為啥府里都沒個小說里經常有的小侍女啥的,著用得起下人本就是一件奢侈事,至於侍女?沒個天災人禍,誰會往外賣人?就算你家買了,都是鄉里鄉親的,你還要不要做人?
享樂是一件很沒臉的事情,不是真正的惡霸是干不出來的。就連類似於劉媽媽這樣的人,也不過是來幫工罷了,她家是佃戶,替莊子上管著收成,她也就在農閒時候來混一些零用錢罷了。
至於進寶這種,才是僕人的常態,套一個家人的名頭,幹著下人的事情。就這,你也不能真的苛待了人家,若弄得凶了,他也可以打官司。畢竟他也不是奴隸,官案上記載的是實實在在的自家人,除非他告的是長輩,否則父母官該審還是得審。
那麼大明朝有沒有真正的奴婢呢?當然有,只不過那就不是像丁家這樣的小門小戶能夠接觸到的了。
對於像丁家這種小家族,剝削人力來服侍自己有剝削人力去生產重要麼?
話是這麼說,但雇用人力本身也是一種封建經濟流動的手段。說得通俗一點,農閒時期的人力荒廢著也是荒廢著,僱傭過來付點錢是雙贏的事情。
話頭有些遠,三人從高氏的院子裡出來,沒走多久,就聽見丁樘的小院子前面圍著不少人。
丁樘有些奇怪,劉媽媽也是如此,讓二人在此站著,她上前看了看,卻見是不少鄉中三老耆宿,還有一些族中的長者。
他們往這邊看,見是丁樘,瞬間來了勁,幾個稍稍年輕一些的立馬圍了上來,質問道:「丁顏氏呢?」
丁樘聽聞此語,也是怒上心頭來。縱使顏氏並非丁樘靈魂的母親,卻也是這時代倫理維繫的母子關係,這般在自己面前如此呼喊,豈不是欺人太甚?
正待要正聲理論,劉媽媽卻把袖子一擼,圍裙一解,把圍裙砸在了那人臉上。口中罵道:「老不知羞的東西,小孩子面前這般說話!虧你還是讀書人!老婆子我都比你懂禮!」
丁樘見此,也就緩住了步伐,暗暗感激劉媽媽。
那人被圍裙扔的看不清東西,半晌才緩過來,直氣得發抖,用手指著劉媽媽道:「你!你!我不與你這農婦計較,我來找這孩子!」
劉媽媽左右巡視,抄起牆角靠著的大掃帚就沖了前去,罵道:「老不知羞的,你找我家哥兒什麼事?老婆子還沒死呢,有事還不需要孩子出來頂事!」
「你算什麼東西?你一個家奴也管起了主家的事?」
卻聽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丁樘不必尋聲去看,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不是戚氏還能是誰?
劉媽媽這才注意到那些人後面遮著的正是戚姨娘,笑罵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四爺家的戚姨娘?怎麼,老婆子我是家奴?那你是什麼?我好歹也是良善人家,不過受僱罷了,你個沒臉沒皮的賤貨,身體髮膚都典了的東西,也敢說我是家奴?丁家主人們給你幾分臉子,您還就真把自己當主人了?要臉是不要啊?」
罵著,劉媽媽又要舉起掃帚去打她,被一幫人攔下才氣喘吁吁道:「這些人是你招攏來的吧?你要做什麼只管在這兒說清楚!老婆子雖然是個外人,也是丁家幾十年的老佃戶了,什麼事兒都門清得很!」
戚氏攝於劉媽媽凶威,躲在人群後面哭訴道:「各位耆老都見著了吧,這惡僕尚且如此,那悍婦如何對我諸位心裡應當有數了吧。我說她的爛事諸位原還有不相信的,如今奴卻是怎麼也要說清楚了……」
不等他哭哭咧咧說完,丁樘撿起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立馬將戚氏砸的頭腦發暈。
丁樘大聲道:「無恥的東西,你有什麼只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