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仁孝節義的訓誡
丁樘道:「興許是有什麼事情吧。昨天母親去了如意觀,早上周媽媽傳話,說母親去收帳了。」
高氏眉頭一皺,手上撥弄念珠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她搖頭輕聲道:「也實在是不像話,帳目之事自有外屋帳房管理,哪裡容得內闈婦人多嘴?更何況身為寡婦,成日拋頭露面,還在外過夜,若被心懷不軌之人抓住了,又是要出意外之事。」
丁樘摩搓著下巴,點點頭對此表示認同。這大明朝可不是後世追求女性走出家門,頂半邊天的時候。朱老夫子的三從四德,一個小小的鄉婦憑什麼去打破?
忽然,丁樘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抬起童真的眼睛對高氏道:「可是……可是四嬸嬸不是也要出門麼?」
高氏聽聞此語,面色越發冰冷,只道:「她?她出門做什麼?你是從何得知?往日她雖多有口舌,卻也懂得分寸,今日要出門作甚?」
丁樘撲閃著眼睛賣萌道:「我剛剛出來恰好碰見了她,道是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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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叔的妾室寄居在伯長家,若是旁人,避也避不過,她還出去拋頭露面?」聽完丁樘的話,即便高氏再淡然,也還是搖頭鄙視。
這兩個妯娌如此不省心,高氏卻也懶得管,旁人嚼舌頭也便由得旁人去吧,只要自己做派正,名聲傳到外面,這一家烏七八糟的事情終究扯不到自己身上來。
高氏如此做想,丁樘也猜到了幾分,但是這位嬸嬸畢竟只是客居在家,他不願意沾惹府上是非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是此時,丁樘發現了一些可能壞事的苗頭,卻不得不想辦法賺她入局了。顏氏在外逗留一日,那戚氏便忽然無緣無故要出門,怪不得丁樘瞎想。
若是那戚氏真有壞心思,欲要謀奪大房家產,又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
所以丁樘才如此希望高氏出面挽回一些什麼,畢竟這個身體實在難以主持事務。
想到這裡,丁樘不免有些責怪顏氏,當真有些不注意分寸。就連自己一個後世穿越至此的人都能明白這個時代對女性的束縛,她一個土生土長的人,竟也絲毫不注意。
不過這些也只是腦內猜想罷了,戚氏是否真會那麼做還不一定呢。但不論如何,邀得高氏出面站台總是不錯的。
想了想,丁樘道:「嬸嬸說的是真的麼?不過就是出門罷了,我也常常出門呀,不會有什麼大事吧。」
高氏冷麵道:「你這猢猻懂得什麼?婦人最要緊的便是名節,尤其是我等這樣是非多的寡婦門前。唉,我與你這孩子說這些作甚。時候不早了,你也趕快回去吧。」
丁樘見高氏又要走,忙攔住問道:「怎麼不見小叔叔?」
「你怎麼好好的問起他來了?」
「只是有些想念,便問問嬸嬸。對了,母親說我要開始念書,小叔叔不要念書麼?」
高氏眉頭一皺,道:「自然也是要念得,你二伯公說要建一所族內私堂,屆時你二人同學,也好有個照應。」
「原來是這樣,那小叔叔也要有小院子麼?就和我一樣?」
「自然也是要的,等到儜哥兒大了,我便帶他搬回去。」
「是回二叔和嬸嬸家麼?」
這一連番沒頭沒腦的話噼里啪啦朝著高氏砸去,引得高氏一頓疑惑,道:「你好好的怎麼問這些?」
丁樘道:「我只是奇怪,我一要讀書,就要占了四叔叔的屋子。小叔叔讀書,要占誰的屋子?」
聽到這裡,高氏才明白過來,又是戚氏那個沒臉皮的在鬧事,便安慰道:「占屋子?可是戚氏對你說了什麼?你不要放在心上,只當沒有她那個人。」
丁樘卻搖頭道:「她還道母親要攆她出去,我也不知真假。若真是如此,我便不念書了吧。」
聽到這裡,高氏眉頭一挑,怒道:「豈有此理,獾哥兒你聽著,男孩兒一定要念書的,無論因著何事都不能質疑這一點。那戚氏若再與你說這些,你只管來找嬸嬸,我自會與她理論。要知道,這丁家終究要落在你和儜哥兒身上,萬萬不可有懈怠的想法,你可明白了?」
丁樘得到答覆,高興地點點頭,道:「嬸嬸說的是,我以後不會再作此想了。」
此番丁樘提到丁儜,便是要激起高氏的同理心。高氏自己的兒子們都沒了,便把丁儜當做自己的兒子養在身邊,同時對丁樘也有濃濃的關愛之情,這都是很好推測的事情。
再加上高氏知書達理,以讀書的事作為撬棍,很容易就能得到保證。
下一次若是戚氏再鬧事,但可以找一個靠譜一些的外援了。雖然高氏也是客居在自己家,但她卻比顏氏更方便出面解決這樣的事情。
一則她與戚氏情況相同,皆是客居,她出面反對戚氏則更表明立場的客觀性。再則顏氏畢竟沒念過書,實在不如高氏來的讓人放心。
想到這裡,丁樘忽然有些好奇,這高氏到底從哪裡學的文化?這年頭讀書識字的女性確實不如唐宋來的多,尤其這樣的窮鄉僻壤,高氏能寫會畫,還能獨自解讀佛經,也是有一定的造詣了。只是不知道她的水平有多高,比起受過後世系統的高等教育的自己,又怎麼樣?
丁樘假裝無意間看向中堂,問道:「嬸嬸,這些都是你寫的麼?是什麼字呀?」
高氏說上了勁,一時也忘了趕丁樘走人,聽到丁樘的話,順著他幼嫩的手指指著的方向,道:「這些字有些複雜,你開蒙的晚,不認識也正常。」
說著,便走到中堂下,招手將丁樘喚過去,指著右手邊道:「這上聯是『喜樂和敬仁孝常駐』,這幾個字的意思是說,一大家人在一起相處和和樂樂,互敬互愛,自然是仁孝時時存在。」
又指向左邊的下聯道:「下聯是『平安順承禮節永存』,意思是說,人若是平平安安,對上對下皆是不卑不亢,那麼禮節便常常伴在他的身邊。」
最後,她又指向和合二仙的頭頂四個字道:「這橫批是『慈讓有謹』,是叫你時時胸懷仁慈謙讓,時時思索自身不足,你可明白了?」
丁樘自然是認得這些字的,只是終究誤解了高氏的意思,看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但也許高氏只是不想讓自己這個小孩子體會那麼厚黑的東西也說不定呢?
高氏接著說道:「這也是我要教給你的東西,字句尚是小事,道理你卻要上心。莫要像你母親和你四叔叔那房一樣,攪擾的家裡雞犬不寧,要向你父親,你叔叔學習,謙卑退讓。」
丁樘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自己父親有正面評價,只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