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可怕的人心
丁濼手一抖，腦中飛速思索著她所說的話的可靠性。
若真是如戚氏所言，那麼自己如果真的殺害戚氏，一旦丁樘帶人來抓了一個現行，自己豈不就是自投羅網麼？
丁樘會不會這麼做？自己殺死戚氏對丁樘他有沒有好處？當然有好處，他與戚氏有仇，藉助自己殺死戚氏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如此一來，若丁樘一網打盡，將自己也給害死，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麼？
丁濼越想越害怕，又將飯菜放到一邊，對戚氏道：「美蓮，你告訴我，你說的是真的麼？」
戚氏道：「自然是真的，川郎莫不是以為我騙你？想我受盡折磨，都沒有透露你半點的秘密，如今倒還懷疑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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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只是……哦，只是我一老朽，如何帶你逃出這般天羅地網？你見我又有何用？」
戚氏含笑道：「我自不是要川郎就此帶我離開這虎狼穴，而是……」說著，戚氏忽然賣起了關子，將目光看向托盤上可口的飯菜，又道：「我餓壞了，川郎還是先讓我吃飯吧。」
丁濼此時疑神疑鬼，哪裡還敢餵下戚氏那些飯菜？只推脫道：「吃飯之事不急，還是說說你如何打算的吧。」
戚氏道：「好吧，我的意思是，那畜生過會兒若真的帶人到了這裡，你只管說你無意尋至此處，告他殘害長輩，屆時我再哭訴一二，他哪裡還能將我關在這裡。待我出去，你便送我離開，川郎你說可好？」
丁濼聞言，低下頭，又看向托盤，道：「美蓮，你與我老少的情緣，本就受世人白眼，若是出去，你我如何現於人前？」
戚氏瞠目道：「川郎你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了？」
「話不是這麼說，想當初，我見你可憐，對你多有資助，你見我孤老，也多上門伴我。這些我都記著，只是這終究不是尋常感情，當斷還是斷了的好。」
戚氏聞言，幽咽道：「川郎，你說的我又何嘗不明白，只是我本就青萍出身，若是離了你們，我要往哪兒去？」
「這……我……我自會為你尋好託身之所，你……你不用擔心。」
「那川郎可能與我說，是何處？」
「這……這……都說了不必你操心。」
見丁濼不過推托之詞，戚氏也變了臉色，但想著自己還被綁在這裡，便又變回去道：「川郎還是先將我鬆開，這繩子綁的我實在是疼。」
丁濼點點頭，剛欲給她鬆綁，卻又想起什麼，他寒聲道：「你可是真與那小畜生勾結好了？欲要置我於死地？」
「川……川郎，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我才想明白，若是你真的按你說的那麼想，只需讓我如此出門，帶著一些人來看你慘狀即可，又何須與我說這些話拖延時間？你可是想要把我拖在這裡，等那小畜生帶人來，再攀咬於我？」
戚氏連忙搖頭，道：「川郎你怎麼這麼想？若是你不放心，這邊出門便是。」
丁濼卻不聽他說，只自言自語道：「當日也是你說顏氏對你不好，讓我替你出氣，又道老三家好大一份家產，眼饞得緊。如今想來，那丁樘何來的聰慧，只怕都是你們設計陷害我！」
戚氏目瞪口呆，他不知道丁濼發的什麼瘋，怎麼突然就胡思亂想了起來。但此時自己被綁，只能順著他的心思，等他將自己鬆開，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於是戚氏道：「川郎，你怎麼突然就這般胡思亂想？我害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只求一個衣食無憂，害你豈不是南轅北轍的事情麼？」
丁濼聽了她的話，轉念也就冷靜了下來。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胡思亂想？自己到底在怕什麼？對了！戚氏她知道很多秘辛！只要她活著，哪怕只是還留著性命，也是一個威脅！
她說的話不能信，丁樘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讓自己殺了她，之後便當做無事發生。且此時眾人都在院子中，也有自己的人在拖延，他哪裡能帶人過來？況且酒菜皆是丁樘提供，若他要搞鬼，他自己能脫得開干係麼？
相反，只要戚氏死了，即便丁樘找人向自己潑髒水，也沒有證據！
丁濼顫抖著手，從托盤裡端出飯菜，遞到了戚氏嘴邊，笑道：「美蓮，我知道了。來，先吃飯。」
見到了丁濼一下三變的臉，戚氏如何還不知道這飯菜絕對有問題？此時她哪裡還敢吃，閉緊嘴巴強笑道：「還是不吃了，川郎先幫我解開繩子。」
「吃！」
「唔……」
二人一個餵飯，一個死活不吃，竟然構成了一副奇怪地畫面。但是戚姨娘終究是被綁在樁子上，使不上力，被丁濼捏開嘴巴，灌入了一口醇酒。
戚氏滿臉水珠，丁濼鬆開右手，酒壺跌落在地，將裝有飯菜的托盤打得亂七八糟。
丁濼猙獰道：「美蓮，待你去後，我會多給你燒紙的。你不要怪我，想來要不了多少年，老夫也會下去陪你的，你慢些走，這一回，我們要一起投胎，做一把正經的夫妻。」
戚氏滿臉驚愕，努力要吐出胃中的美酒，但酒水已經下肚，如何能吐的出來？
終於戚氏放棄了掙扎，滿臉含淚道：「想我戚美蓮，十三歲被自幼結識的未婚夫賣入揚州青樓，後被丁偶冷落數年，如今系在你身上，可謂一生不遇良人，何其可悲？」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老東西，我是真的想與你好下去的啊！我背棄倫理名節，哪樁哪件不要了我的命？你怎會覺得我會出賣你？」
丁濼癱坐在地上，直直盯著戚氏，卻不發一言，只等著戚氏毒發身亡。戚氏罵累了，也靠在木樁上等死。
二人詭異地寧靜，卻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被隔壁的一雙眼睛和一雙耳朵記錄了下來。
王姨娘咬緊雙手指節，努力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但是這二人竟然真的按照丁樘所說的那樣發展，並且斗得你死我活，這真是駭人。
在某一瞬間，王姨娘只覺得人心真是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