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戲本
回到家中,丁樘第一件事情便是打聽二嬸嬸院內的消息。聽到丁儜病情穩定,心也就稍稍放下了。
稍後又去看了看,見到了躺在床上的丁儜,和守在一邊的高氏,也沒有過多打擾,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顏氏也確實不在,雖然沒問,但估計是去了道觀里,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長記性。這婦人怎麼能隨便出沒這些場所?有的地方,婦人去個尼姑庵都受人非議,更別說道觀了。
不去管它,丁樘到了書桌上,便取出一沓子白紙。然後讓進寶研好磨,他才滿滿的沾上一毛筆。
然而毛筆呆住在半空中半天,斗大的墨點都滴到了白紙上,他也沒想好要寫什麼。
他原本準備寫什麼呢?他準備寫幾篇戲本梗概。
然而動筆才發現,他知道的戲曲確實多,但是哪一篇才是適合寫給高氏看得呢?
而且等到高氏生辰,總不是高氏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而是一大幫子人看。所以太過冷清的不適合,而應當熱鬧一些。
再則,高氏性子又冷淡,不喜熱鬧,若是太過熱鬧,怕又不合了高氏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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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都決定上戲曲了,也安靜不到哪裡去,但總歸要顧慮一些。
這些還不算,什麼樣的戲曲才能打動高氏,同時又能讓她開心起來?
還有,也要考慮劇種問題。南直隸流行的各種南曲,那是再典雅不過了。若是搞什麼什麼《鍘美案》、《對花槍》這樣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東西就不太適合。想想,若是用崑腔喊出京劇、豫劇那樣的詞,怎麼想都很違和吧?
這麼幾番排除,丁樘反而拿不定主意了。這個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劉媽媽。劉媽媽服侍高氏也有幾年了,而且她是自家的老人了,對高氏想來有些了解。再則她是本土的人,應當對於這時代的愛好更了解些吧。
打定主意,丁樘便對進寶道:「進寶,你去將劉媽媽給我請過來,便說是我有事情找她。」
進寶領命,便趕緊小跑出去。而這段時間,丁樘也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劇名,自己慢慢思索。
不多時,丁樘這邊墨跡都還未乾呢,劉媽媽便被氣喘吁吁的進寶帶了進來。
劉媽媽扶著腰喘著氣道:「哥兒是有什麼事找老婆子?竟這樣著急?」
「著急?」丁樘滿頭問號,見進寶那個樣子,便知道是他把劉媽媽快快拖了過來,於是笑道:「想是寶兒誤會了,也並不是什麼大事,我有些家常,要與媽媽說說。媽媽快坐。」
劉媽媽聞言,瞪大眼睛,用手點了點進寶的腦門,道:「你這個崽子,可把媽媽折騰壞了,老骨頭都散架了。」數落完進寶,便也尋個軟凳坐了下來。
等安坐好,劉媽媽問道:「哥兒有什麼事情要與我分說?」
「好叫媽媽知道,嬸嬸不是要過生辰了麼?我想著排一齣戲給嬸嬸解解悶,想問問媽媽,嬸嬸往昔愛看什麼戲?」
劉媽媽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哥兒有心了。只是太太不樂意熱鬧,這排一齣戲是不是太鬧騰了些?」
「媽媽有所不知,正是嬸嬸太過喜靜,又日日愁眉不展,我才想著能不能有什麼辦法開解開解她。所以我這蠢笨腦袋便想了這麼個餿主意,但若是嬸嬸本就喜歡聽曲兒,看看戲總不至於惱了嬸嬸,媽媽說可是?」
「哥兒總也是讀書人,比我這睜眼瞎的婆子腦袋要好使些。哥兒既然這麼決定,便是有理的。只是太太往昔時候,是跟二爺一起去聽曲。這二爺走後,也沒聽說過他太出門湊過戲台子呀。」
「那往昔,二叔二嬸都聽些什麼呢?」
「許是些兒女情長的,老婆子沒什麼文化,也聽不懂那些昆戲,平日裡唱些黃梅傳來的採茶小調就了不得了,哪裡懂得戲台子上唱的什麼。」
丁樘苦著臉道:「這就難辦了,既然不知道嬸嬸與二叔聽的什麼,便很難跟風作樣了。」
劉媽媽似乎覺得沒幫上丁樘,也在那皺著眉頭苦思冥想,良久才道:「我記得……好似是個什麼……大家小姐,叫鶯鶯燕燕的,和一個書生相好,當是這個了。」
《鶯鶯傳》?或者說是《西廂記》?這可是古代大IP啊,若是少男少女去看這齣戲,倒也不難理解,尤其是二叔二嬸這樣相遇、相識、相知的少年夫妻。
只是……生辰宴上總不好放這一齣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暗示什麼呢。尤其自己家幾個寡婦守門,拿這齣戲饗客,若真有腦子不好使的,半夜爬到寡婦門前可如何是好?
所以絕對不行。
而且,從這齣戲中也可以看出,二叔二嬸當真感情極好,只怕他二人的結合也有些說頭。若是情景再現,到時候就不是惹二嬸笑了,估計二嬸看到,會睹物思人,傷心欲絕也說不定。
同樣,與之類似的《牆頭馬上》、《牡丹亭》都不適合演出。
可是又怎麼讓高氏體會到亡夫的情誼,卻只感受到愛和希望,沒有觸景生情呢?
戲曲劇目一時不好找,丁樘卻腦洞大開,想起了一部電影,叫《人鬼情未了》。似乎那裡面,就是丈夫死去,但是卻依舊守在妻子身邊。
只是,這也沒有對應戲劇啊……
想想也是,這些戲本大多是那些窮酸秀才所寫的YY,哪個會把男主角寫死?還要不要代入感了?所以指望中國古代有類似思路的本子,基本不可能。
一時想不到,丁樘便又換了一個思路。即使不能從高氏的愛情出手,讓其重燃希望,那也能從母愛出手啊。如今她雖然三子已死,卻仍然有丁儜相陪,用丁儜來激起她的鬥志似乎也行啊。
丁樘再度陷入沉思,劉媽媽見丁樘思考,也沒有打斷,而是看著他又坐回書桌前。
丁樘看著紙面上的劇目名,一手拿著筆,在上面圈來圈去。
終於,丁樘忽然露出微笑,落筆寫了一個名字,然後道:「有了,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