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藏拙的小妮子
這一日,久等的高氏生辰總算到了。只是丁儜還在病中,若說高氏多麼高興那也是不可能的。依著高氏的性子,此次生辰怕是都不打算過了,但是剛好的是此次徐姨媽恰好過來了,且是打著祝壽的名義來的。所以哪怕這只是臉面上的原因,高氏也得賞個臉,左右不過吃一餐飯罷了。
高氏不同於顏氏這種新喪,她宴飲是沒有太大問題的,但是畢竟是未亡人,不好請太多客人,且畢竟不是整壽與十二的倍數,所以本也沒必要大辦。於是乎也就沒有怎麼下拜帖,僅僅找來了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婦人,順帶讓她們把孩子帶了過來。
顏氏自也參與招待,而丁樘則讓馬班主等人最後排幾遍戲去了。有道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不過幾日的準備時間,說到底,還是班子成員以往功底的展現。此事的戲曲還沒有一板一眼的定式,演員發揮的空間也比後世要大,所以更加考驗演員本身。
徐雸所改過的戲馬班主等人也加班加點排了幾遍,丁樘和徐雸都去看了,卻是要比改過之前的好一些。似乎是因為唱詞更貼合鴻運班往日的習慣,丁樘隱隱感覺就連表演也順暢許多。
總之,散學之後,丁樘便在忙活這件事情了,徐雸跟一個小跟班一樣寸步不離,只等著丁樘有空,就纏著他將還沒說的戲本故事都補說出來。對此,丁樘頭疼不已,他已經說了好幾次要把那謝謝好的戲本交給她自己去看自己去改,徐雸都不同意,一定要丁樘親口去說。還說什麼丁樘的字難看,寫的也不美,看起來一定意思也沒有,不如丁樘說書來的生動。
對此,丁樘也只能無奈地允許她跟著,誰讓自己嘴欠,無端答應下那場賭局呢?這個時候才知道小女孩的難纏,孔夫子云:「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小孩子難纏,女人難纏,小女孩自是最難纏。
高氏那裡開著茶話會,丁樘自也參與不進去,只容得劉媽媽來回傳話。戲台子搭在了西廂空置的院子裡,在日前便已經搭好了,此時鴻運班諸位與丁樘、徐雸正在此地。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等到日近黃昏,戲班排完了最後一遍,丁樘就讓進寶去把劉媽媽叫了過來,道:「媽媽辛苦了,趕在開飯前,就把我的這一出禮給送了吧。」
劉媽媽道:「好叻,我也等許久了只盼著能沾沾太太的光,好好看看這一齣戲。想來太太們已經絮完了話,我這就去請去。」
丁樘笑道:「還有小叔叔,也別忘了,他如今好多了,若是能起身,也請來看看吧。」
劉媽媽點頭道:「老婆子會安排妥帖的。」
送走劉媽媽,丁樘便笑著對徐雸道:「小妮子,提早了這麼久看戲,可算是便宜你了。」
徐雸噘嘴道:「這戲也算是我寫了半出,莫說是提前看,就是只許我看,那也是當得!」
「小妮子也忒霸道了吧?」
「皆是哥哥無端調笑我,怎還怪我反擊?」
「哈哈哈哈,那日回你母親的話怎不見你如此機靈?這時候倒是口舌伶俐。」
徐雸不說話了,沉下臉端端正正坐好,道:「我那是故意氣她的。」
這倒是讓丁樘一愣,丁樘側首問道:「哦?故意氣她?這卻是為何?可是她對你不好?」
徐雸聽此,捂嘴偷笑道:「若是她對我不好,我又怎敢如此?」
這倒也是,真的碰到悍婦惡母,哪個還敢故意那麼氣她?不是給自己找罪受麼?
丁樘問道:「那又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不告訴你!」徐雸吐了吐舌頭,古靈精怪道:「你總要在我這兒套話,我才不要告訴你呢,哥哥只管給我講故事就好了。」
好吧,丁樘徹底呆愣,合著自己在徐雸心中,就是一個廣播作用工具人……
不過丁樘倒是發現自己真的小瞧了這個小妮子,她一點也不笨。想想也是,真的笨小孩能夠在一個時辰的時間內寫出幾十首曲子詞麼?只是這小妮子演技實在高超,竟把自己都騙了過去。
不對啊。丁樘摸了摸下巴,既然她執意藏拙,為何又要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狡黠的一面呢?
「妹妹這是責怪哥哥了?只是妹妹卻是想多了,無非打開話題罷了,怎麼回事套話呢?」
「哥哥還要來裝,我都聽進寶哥哥說了,你是如何大展神威,將那戚姨娘掀翻馬下的。又是如何作態,將原來的老師攆回家了。」
丁樘聞言,扭頭瞪著後面茫然的進寶,看得進寶手足無措。隨後又聽得那小妮子笑得花枝亂顫,如何不知道又被她耍了,只怕是他趁著自己不注意,去套出了進寶的話,隨後了解了事情經過自己推算出來的。
這倒是讓丁樘覺得有些掛不住面子,自己一個成年人,難不成還要被這個十幾歲的土著小姑娘耍的團團轉?丁樘告訴自己,只是自己輕敵了罷了,算不得什麼事,如今自己已經得知這小妮子的真實面目,斷不會再給她可趁之機了。
丁樘清了清嗓子,道:「妹妹謹慎的很,不願同我說一些你家的話,卻跑來打聽我的家事,我看你平日也沒有那麼閒。」
徐雸道:「我閒不閒哥哥哪裡知道,女兒家又不用去上學堂。怎麼?哥哥還派了人來盯著我的梢麼?那我可要注意了,女兒家的私隱事可是多著呢。」
丁樘在此被嗆了回來,卻也沒打算放棄反擊,他道:「妹妹好一張嘴,待我把你故意氣姨娘的話都告訴她,讓她來收拾你。」
徐雸笑道:「哈哈,哥哥惱羞成怒了,只是我母親那樣的人,怕是不會聽信哥哥的衷言,就算聽信了,那又能如何,反正我野慣了,母親就我一個女兒,難不成要把我溺死不成?」
丁樘還真就不信拿不住她的把柄,只是暫時好像確實拿她沒什麼辦法,於是只得舉手投降道:「罷了,我說不過你。只盼著能有降服住你的人,出面來把你壓到五行山下。」
「五行山?又是什麼怪話?」
哦?你好奇這個?
丁樘好似瞬間把握住了什麼,拿腔拿調道:「是個叫《西遊釋厄傳》的故事,都是從唐三藏西天取經那裡集合出來的話本,本來還當妹妹沒什麼興趣,便不打算說出來了。」
聞言,徐雸連忙服軟道:「別,好哥哥,方才的話都是我胡說八道的,哥哥萬不可放進心裡去,便同我講講吧。唐三藏取經的故事我讀過好多,《大唐三藏取經詩話》、《唐三藏》、《蟠桃會》、《唐三藏西天取經》、《二郎神鎖齊大聖》我都讀過,卻沒聽說過什麼五行山,定然是極有趣的故事。」
「是啊,可有趣了。」《西遊記》那可是老少咸宜的「四大名著」之一,從明朝火到了新中國,怎麼可能會沒趣呢?
只是,丁樘打定主意要吊一吊她的胃口,丁樘本就是小心眼,吃了虧如何不要找回場子?
在這一方面,徐雸可謂毫無抵抗力,然而丁樘打定主意的事情哪裡有那麼好鬆動,只容得她去軟磨硬泡吧。
兩人還在交相攻伐,那群婦人卻牽帶著孩子走進了院內。丁樘和徐雸只能罷了胡鬧,乖乖上前見禮,還拿了幾文錢、幾顆話梅蜜餞這樣的見面禮。反正只是什麼「姑姑」、「姨姨」得叫喚幾聲就能換回來的禮物,哪裡有什麼嫌棄的餘地?
等到所有人坐定,丁樘對高氏笑道:「多謝嬸嬸賞臉,我還以為深深不肯來了呢。」
高氏微笑道:「早就聽劉媽媽說,哥兒為了這齣戲花了不少的心血,問是什麼內容她也不說,只道好著。想著哥兒如此用心,為嬸嬸準備的禮物,我如何能不給面子?」
丁樘也微笑叉手道:「嬸嬸放心,諸位姨媽、嬸娘、姑媽們也都放心,定是一齣好戲。」
一個婦人掩著嘴笑道:「早聽人說經過你府上時總也聽到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只道這丁府是慣會享受的,養了個戲班子在家裡。如今才知道,原來是樘哥兒要盡孝心呢,回去該要我的那些侄兒們學著點。」
話是好話,卻聽著刺耳得很,顏氏似乎老早就不喜歡他了,便也笑道:「曹二嫂子也是會說笑的,我家裡才死了人,那裡就會日日咿咿呀呀,怕是聽見了我家學堂里的念書聲。只是不認得幾句經典,渾當做什麼唱戲去了吧。」
那婦人被顏氏一句話堵了回去,倒是徐姨媽道:「管他是唱戲還是念書,總也是丁府的體面。說這些作甚?孩子排了戲,大家樂樂呵呵看戲也就是了,哪裡還能吵得起來。」
那婦人尷尬笑笑,道:「徐家的親家說的是,我等鄉野的婦人,在你這大家媳婦面前失了態,還要請不要見怪。」
這話還是落到了顏氏無禮的份上,顏氏只要還嘴,卻被丁樘拉住了,如今若讓她懟回去,怕是就鬧起來了。
一會兒,婦人們也沒了聲音,丁樘才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那就請班主開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