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借款


  丁樘出來的時候,便見到廳里椅子裡嵌了一個肉球,沒錯許員外也是一個胖子,眼睛眉毛都皺到了一起。正是因此,當丁樘聽到許平康自稱是許員外之子時,也是頗為感嘆有其父必有其子。

  許員外本老老實實坐著,但從他不斷掐著手指頭便可以看出,怕是確實等的急了。所以當他看見丁樘出現時,許員外立馬站起身來道:「丁家小主人到了,失敬失敬。」

  冷待他如此久,他竟還是如此好的態度,倒是讓丁樘高看了他一眼。丁樘道:「方才有些書未讀完,一時專神,竟忘了員外到訪,失禮失禮。」

  許員外仿佛沒看到丁樘嘴角的浮油,笑道:「無妨,小官人好學,那是天大的好事,老夫不過是坐一會兒,哪裡有什麼的。」

  丁樘拱拱手,道:「許員外坐。」又對胡繼先道:「胡先生也坐。」

  說完,便一馬當先坐到了主座上,隨即開口問道:「許員外此來所為何事?」

  許員外一笑,臉上的兩坨肉都不住的抖,他道:「也無他事,只是多謝小官人及貴府對犬子的照拂。」

  「哦,此事啊。許小官人也是得體的很,同學之中,莫有不喜歡他的,許員外只管放心。」

  許員外道:「犬子在貴府,有名師教導,又有小官人玉樹為直,老夫自然是放心的。」

  

  丁樘觀其神態,不住憋笑,果然,一個人太胖,無論怎麼做都會有一種莫名的喜感。但是正是妖精,調笑還是免了,丁樘見其雲山霧繞,便道:「聽聞胡先生講,許員外甚為關心我家外事,多勞費心了。」

  此話雖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但丁樘說的誠懇,許員外自也不會多想,很快便理解了他是說自己提醒胡繼先當心內鬼之事。

  於是許員外道:「貴府平日對我等鄉鄰頗為關照,貴府大爺更是與人為善。乍逢大變,難免有妖氛,還請注意滌盪。之事老夫也只是風聞,具體還需小官人和胡先生自己拿捏才是。」

  「許員外有心了,聽聞往昔我父多對鄰里照拂,才換的今日諸人親善。想來,我也要以先考為榜樣,多多幫助鄰里。」

  這話便暗示了許員外,有什麼事情找我幫忙只管說,不要扭扭捏捏,能幫的我一定幫。想來你也不會平白無故找上門,也不會平白無故的賣好。

  許員外一愣,倒是能聞弦知意,但他也不能確定,丁樘是不是在表達這個意思,畢竟丁樘實在是太小了。若是十二三歲的孩子都能操縱話術,也未免有些令人震怖。

  但是丁樘如今神童的名聲被傳播在外,許員外倒升起了一絲信服。加上他打算找丁府幫忙的事情卻是緊要,於是也就不得不開口了。

  許員外道:「小官人宅心仁厚,到讓老夫愧言了。」

  「哦?許員外有甚事麼?」

  許員外看了眼端坐無聲的胡繼先,又搓了搓肥白的手,道:「好叫小官人知道,老夫往昔幹了些帶不上墳碑的事情,卻是難以啟齒。」

  丁樘聞言,也看了看胡繼先,又做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對許員外說:「許員外怎如此言重?生死大事,身後名的事情怎能如此不忌諱?」

  丁樘如何不知道他說的還不就是放印子錢?但是他既然敢放,那臊一臊他還不能麼?

  果然,許員外聞言,胖臉一紅,道:「實不相瞞,老夫此來,乃是為了……為了平一快帳……」

  「壞帳?壞帳壞了便壞了,吃一塹長一智,將來吃到教訓便是了,又哪裡下需要平了?便是尋到我這借了筆銀子,帳面上好看了,終究還是要還的。莫不是……莫不是許員外想著我白支你一筆?這……這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說完,丁樘小手一插,癱倒在靠椅里。這感覺,別提多爽了。

  見許員外老臉越發紅潤,丁樘卻腹黑的繼續加火道:「我家的情況員外是知道的,今年也是虧損了的,若說支援鄉里,拆借幾分銀錢,也算不得什麼,可總也要毀牆破倉,若有個字據我還能堵一堵家慈的嘴,若是白款,怕是有些難度。」

  許員外卻是再也聽不得這些訴苦的話了,道:「小官人想哪裡去了,老夫又不是沒臉沒皮的人,借便是借,字據也自是會立。」

  「這就奇怪了,許員外倒是平壞帳,我還從未聽說,有人借錢平帳,這平了之後,不還有債務麼?如何算平了的?」

  許員外想著既然已經開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拉下老臉道:「實不相瞞,我差借一筆款子,實是為了堵上別人的壞帳,我做壞了友家的帳目,這才不得不腆著臉找到府上了。」

  「但不知是哪家的?不知員外方不方便講?」

  許員外晃了晃腦袋,又搖了搖頭道:「不是不願意說,實在是不方便說。只盼小官人行個方便,明年夏稅時節,我必定全額補上。」

  說實話,丁樘還是有些意外的,許員外也不是清貧人家,到底多少錢讓他如此為難?何況他不是自己放印子錢麼?怎麼還要給別人堵帳目?丁樘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於是對胡繼先施了一個顏色,隨即拱手道:「不好意思,小子先去更衣,稍後慢聊。」

  說完,便到了屏風之後,又去了耳房等待沒一會兒,胡繼先便也找了個理由來尋丁樘了。

  丁樘也沒有廢話,開口便問道:「胡先生怎麼看此事?」

  胡繼先道:「許員外平日裡也不缺錢,若說差錢周轉,以他的身家,清典、當置幾間屋子,也就籌來了。依我看,此事怕是有些問題。」

  「胡先生所說正是我考慮的,許員外所說怕是只能聽一半。只是具體是何原因,胡先生可有推測?」

  「方才東家才出門的時候,我問了一下,許員外欲要借六千兩白銀,便是我等也不是很好一時拿出這麼多現銀的,拿絹麻紙鈔糧米倒還差不多。他要這麼多現銀,想來也必有原因。」

  「胡先生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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