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齊天大聖


  二人說說笑笑,丁樘卻別有憂慮。胡繼先那便已經安排前去接洽,但是釣魚卻也不是那麼好釣的。不是下了餌料乾等就好,魚兒需要驅趕,也需要辨認。

  在與胡繼先敲定細節之後,丁樘卻還沒拿準要用什麼方式對抗瞿倫。是僅僅依靠商業手段,還是從官場下手?

  想著,丁樘便又把心思放回了應付小女生頭上。丁樘飽含深意地看了眼徐雸,江下的消息是不是她去放出來的呢?

  「哥哥怎麼不說話了?」徐雸似乎是因為見到丁樘如此看著自己有些奇怪,便開口問道。

  丁樘淺笑著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在想往後要講什麼故事給你聽,才會讓你時覺心意?」

  徐雸聞言,卻是面色一黯,道:「哥哥可是嫌棄我太麻煩?只怕不消幾日,我便要走了,到時候就是想時時來尋哥哥也不得了。」

  「你要走?定日子了?什麼時候?」

  一連三問,丁樘只覺得自己是有些意外,一時不知為何徐姨媽忽然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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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雸點了點頭道:「是啊,我母親讓我先回應天,過幾日便要走了。」

  「先走?姨媽不走嗎?」

  徐雸搖頭道:「母親還要小住一段日子,讓我先回去。」

  「姨媽不是道為二嬸慶生麼?如今生日也過了,可是還有什麼事?」

  「母親道來一趟不容易,又與大太太聊得來,便多住一些日子。」

  聽到了徐雸的解釋,丁樘默然無語。難不成是徐雸真的做了那事,這個時候要抽身,以免被自己查出來?

  有的時候,一旦產生了懷疑,那麼就是不斷地尋找證據佐證自己的懷疑。丁樘在一瞬間就陷入了這個思想之中,只是徐雸究竟有沒有暗害自家呢?丁樘心中搖了搖頭,就算真的是她出去說的,也一定是徐姨媽背後教唆,定也怪不到她頭上。

  但徐姨媽卻要將徐雸送走,自己依舊要留在此地,著實令人生疑。她所謂與顏氏聊得來,那純粹是屁話,腦袋糊了豬油才會去相信。所以,一定是她要搞事情了。

  漸漸提起防備,丁樘卻依舊笑道:「妹妹走時,定要同我說一聲,說起來,我還沒有送妹妹什麼禮物呢。即便分別,你我還可書信來往,你家官宦,我家豪商,總也能通上信的。」

  徐雸笑道:「那哥哥可要準備好故事哦,屆時定要寄附於我。」

  「嗯。」

  笑著笑著,徐雸便又垮下了臉,道:「哥哥是唯一一個肯花時間陪我的人。」

  話音剛落,似乎徐雸也覺得有些矯情,便又笑道:「剛剛說到哪兒啦,這西遊釋厄的故事,雖然皆是精怪神佛,卻不似那麼簡單,必也出自大家手筆,不知道哥哥自哪裡聽來的?」

  「嗯……妹妹也知曉其中深意?」

  「我雖是小女子,卻也並非憨厚婦人,又如何不能感受其中牢籠束縛?像那齊天大聖,往昔直戰雲霄,斗天宮,滿天神佛皆拿他不得,好不威風。然而之後卻不得不屈服佛主,一路護送三藏,還要受緊箍咒之刑。剛開始還是野性難馴,到最後,卻逢人便施禮。如此看來,究竟是變好了,還是變的不好了?」

  「應當是成長了吧,往昔無有背負,故可大鬧天宮,如今肩負取經重任,故需立地成佛。無拘無束、大鬧天宮是樂;謙卑有禮、問禪西天何嘗不是樂?更是生活如此,不得不順服。若是孫悟空斗得過如來,自然依舊笑傲九天。但是五行山下五百年,只能磨滅其銳氣,無力改天換地,也只能做一個順服良民。若是斗他不過,還依舊桀驁不順,才會不樂;若是順服,便說不得不樂了。」

  聞言,徐雸低下了頭,道:「哥哥也以為,我應當順服麼?就如同胡老師說的那樣?」

  丁樘一愣,如何還不知胡居仁看樣子是勘破玄機了,怕是好好教育了小妮子一番,不得不怪自己多嘴。便道:「怎會?順服是因為無力,若是有力,何須順服?只要你執掌了天下權威,誰人不聽從你的話?便如同漢之呂后、唐之武后、宋之劉後,乃至本朝張後,誰敢送上半句要求之語?」

  徐雸捂嘴笑道:「哥哥莫不是還要我入宮選秀,做一個太后?那怕是多想了,我怕是連婦言、婦容、婦德、婦工這幾關都過不了。」

  「不是讓妹妹去選秀女,而是讓妹妹試著讓自己強大起來。這個世界就是要看你強不強大,只要你足夠強大,便不會有人再拿規矩壓著你。」

  徐雸聞言撲哧一笑,笑罵道:「這是流氓話,若真的強大了就不用守禮法了,皇帝老爺要不要守?」

  「那便是皇帝也不夠強大。」

  「哈哈,若是皇帝還不夠強,哪還有何人比皇帝還要強?」

  丁樘卻是不語,皇帝強大麼?自然是強大的,手掌一個國家的生殺大權。然而他們又是脆弱的,不說西方被推上斷頭台的那些苦逼君主。單單說中國,亦有於千百年大變局之中黯然落幕逇皇室,禮法更是在近代化的車輪底下被碾壓的乾乾淨淨。

  當然,雖然這麼想,丁樘可一點也不想去鼓吹革命,領導革命。這只是讓小妮子燃起一點鬥志的說法罷了,其實丁樘自己在後世就不大信服這一套。

  小妮子最難能可貴的就是這麼一點靈氣,若是在無盡的女德班教育中被磨滅殆盡,那麼丁樘對這個世界必定會更少一絲憧憬,儘管那些憧憬本來就不多。

  似乎是被丁樘的話感染到了,徐雸有些振作,但隨即又垮了下去,道:「我難道還能考一個進士不成?」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我可不希望再見你時,循規蹈矩,不復如今樣貌。若真如此,我怕是都不敢認你了,你也不是徐雸了。」

  徐雸默然無語,隨即站起身,伸出手到屋檐之下,接過一捧水,道:「天水終要落盡泥里,我亦是不知可支撐多久。」然後又笑道:「只是我會堅持本心的,下一次見到哥哥,你定然還是見到如今的我,而不是一尊傀儡娃娃。」

  說完,就將那一捧水潑向了丁樘,惹得丁樘大怒,站起身來,與之對潑。

  少年人的惆悵總是一時的,但願一時莫要變成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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