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人盡可夫


  隨即二人坐下,各分一紙,分別書寫。

  丁樘隨手疾書,不消片刻便揮筆而就。對面的胡繼先也是胸有成局,二人幾乎同時停筆,隨後相視一笑。

  丁樘將紙張翻面,胡繼先亦是如此,又將紙張放到一起。

  隨後,丁樘道:「先生下筆有神,想來並不視其為難事?」

  「難自然是難,依照老夫的性子,本不欲摻和。只是少東家下定決心欲要剜瘡,老夫也只好絞盡腦汁以作陪,只盼扳倒賊官,還桑梓一片清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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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樘聞此頗覺好笑,他自詡為油瓶倒了也不會扶的人,胡繼先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今卻在密室之中商量如何除暴安良,澄清玉宇,豈能不說好笑?

  「先生這般說,倒是愧煞我也,若非好奇,也不至於落入此間。但憑心力,能盡一絲人事便也罷了。」

  前言絮完,丁樘道:「如此,便揭開吧。」

  胡繼先點頭,隨即二人慢慢翻開,卻見丁樘之之上所寫為「『父與夫孰親?』、『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乃是出自《左傳》桓公十五年之傳。

  而胡繼先寫的卻是「烏鳥之狡,雖善不親。不重之結,雖固必解。」出自《管子·牧民》。

  二人皆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胡繼先道:「東家當真是嘴巴惡毒啊,只是如此惡語,卻恰如其分。」

  丁樘卻調笑道:「先生只說我,卻不見自己所寫『烏鳥之語』,也並非善言啊。」

  二人又是一陣大笑,不需解釋,二人皆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即分化拉攏。

  何解?

  先說丁樘所說,此語即「人盡可夫」之由來,丁樘的意思是說,合伙人是「夫」,利益是「父」,為了利益,「夫」是可以隨時換掉的。

  而胡繼先所寫也是同理,烏鴉聚集在一起,雖然看上去很和好,實際上並不親密;不慎重地結交朋友,雖似牢固,終必破裂。也是在說,應當以利益去拉攏堆放。

  那麼應當拉攏誰呢?

  那些官吏自成體系,在他們眼裡,那些別的股東和放貸的下線只是工具人而已。你要分化他們,實在是困難,因為你在他們眼裡只是食物罷了。你見過有誰和豬一起去殺屠夫的麼?

  所以首先就不能從他們內部突破,但是他們整個利益集團卻並非鐵板一塊,比如外圍那些富戶,乃至於江掌柜這樣跑下手的人,都是可以拉攏的對象。

  丁樘在思考之時,也是綜合分析了整個衙門的情況。這幾日的情報和帳目都非白看,正是看到有那麼多不正常的財務流動,才感嘆其勢力盤根錯節,更牽涉廣泛。縣內說得上號的大戶,都牽涉其中。

  加上胡繼先帶來的情報,也讓他感覺到了他們內部的等級和割裂。

  胡繼先同樣也是如此,想了一天,他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也決定拉攏那些外圍人員,為此,他還特意走動了那個禁忌之家,這也是他不敢對丁樘直說的原因。

  丁樘自然一無所知,只問道:「先生打算從何處開刀?」

  胡繼先道:「江掌柜。」

  「江掌柜?」丁樘摩挲著下巴,乍一聽似乎很是意外,江掌柜可以說是縣衙的一級跑腿,應當是縣衙極其可以信任的,想要拉攏一定非常不容易。

  但是仔細一想,江掌柜為人貪財,卻眼光毒辣。而且在縣衙那裡,他也只是被當做一條使喚的不錯的狗罷了。江掌柜其本心如何,誰知道?所以只要給予重利,未必不能讓他反水。只是卻要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了。

  丁樘道:「先生既然如此說,我也必定支持。這樣吧,今日去江先生那裡,我同胡先生一起去。」

  「這……這如何使得?這般贓事若是被旁人抓到,必然會污了東家的名聲,還是交由老夫經手吧。」

  丁樘搖了搖頭,隨後道:「非以重利,不能動人心。況且既然他還嘗試拉攏先生一起坑我,必然極其狡詐。這般人物,戒備之心必然不低。若只有先生,只怕反而會刺激他防禦之心。若是我到場,道明此前之事,和盤相告,再誘之以利,可信度要比先生大得多。如此,也不怕他不上鉤。」

  胡繼先卻依然擔憂,道:「雖然東家說的也有理,但老夫卻依舊認為此事並不妥當。那江掌柜我是見識到了的,極其棘手的人物,若他對東家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此事我自有計較,既然敢於出面招降,那我必定有百分的把握,胡先生大可放心。」

  胡繼先抱怨道:「此前東家說要叉手縣衙之事,也是說的百分把握。如今深陷泥潭,可有怎說?無論如何,我定然不會再放任東家胡為了。」

  無奈,丁樘吐了吐舌頭,撒嬌道:「先生,便帶上我吧。我扮作小童,先生只不說是我便是,若到了先生解決不了的時候,我再拋出身份。若是事情不靖,也可遮掩而出,不叫他知道。」

  胡繼先被纏得不奈何,只得道:「也罷,只是東家一定要聽我的話,斷不可自作主張。若不是我讓你暴出身份,萬不可讓其得知。」

  「我省得了。」丁樘嘴上答應,心頭卻暗道只要自己到場,還管你許多。

  敲定一件事情,丁樘又道:「除了江先生,我還有一人選。」

  「何人?」

  「許員外。」

  「許員外?」

  「不錯,許員外如今被逼得焦頭爛額,若要說動其背水一戰,也不是難事。何況他牽連也多,拔出蘿蔔帶出泥,總也能網到不少魚。」

  胡繼先聽丁樘如此說,摸了摸鬍鬚,思索一陣,便也道:「東家考慮的是,只是讓何人去交涉?我記得尚還有一筆六千兩的帳沒有落實。」

  「哈哈,正是要拿此事做筏。我打算借著他兒子的嘴巴,先去遞一個話。」

  胡繼先道:「都隨東家吧。」

  說完,丁樘又問道:「那還有其餘可以接觸的人,胡先生又打算如何處理呢?」

  胡繼先似乎有些躲閃,但還是答道:「已經託了人,東家不必憂心,必定有好消息。」

  丁樘卻是疑惑,問道:「是何人?」

  胡繼先卻不願意說了,只道:「必定是靠譜的人,東家不必追問了。」

  丁樘暗道奇怪,但既然胡繼先如此說,他也只得不再追問。

  這第一回合的較量,算是敲定下來了。想著,丁樘忽然想起,進寶那廝,怎麼拿一個毛氈拿沒了人,也沒有那麼遠啊。最放心的人,未必能力最好;能力最好的人,也未必最放心。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一個很長的說明分割線——

  說明一下,大家都知道我最近(好吧,快一個月了)更新很是鹹魚,主要是很忙。我也在調整時間,爭取下個月恢復更新。關於上架,我也打算拖到下個月,這個樣子上架也實在不像樣子。

  因為這麼佛的更新,我也不指望什麼了。。。總之,感謝大家的支持。

  還有就是,如果大家追讀到現在,應該可以看到第一個大高潮就要到了,偏偏趕巧這個時候比較忙。我想著好好安排一下這一卷的最後劇情,儘量精彩一點。但是實在難以保證量,如果加群就知道,我要看很多資料才敢下筆,有時候要寫到凌晨。。。(要向時間管理大師學一學。。。)

  第一卷一直寫的是宅子裡的事情,就像卷名所說,治國先齊家,節奏慢是慢了點,但是絕對都是重要的鋪墊。這個家對於主角絕對是非常重要的。提到的人都不是醬油。。。到了第二卷,就要走出家門了,而這個銜接點,就是現在正在醞釀的情節,不多說了,否則豈不是官方劇透?

  好了,要說的基本說完了,補覺去了。。。諸位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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