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盛瀾之死


  「我不是生姨媽的氣,更不是生你的氣,我是氣自己。」

  徐雸笑道:「我知道哥哥是個頂善良的人,只是就連我也瞧不上我母親,哥哥這樣的,怕也瞧不慣。加上這樣的情況,又怎麼會不動氣?」

  見選點破,丁樘也不想在她面前遮掩什麼,便道:「我氣的是,你家竟然趁我家喪亂,大行背義之舉,這我怎能不惱火?」

  「哥哥這時錯怪我母親了,這與我家都無什麼干係,那是大房的事罷了。我母親是渾水摸魚,過來打打秋風,江下事情與我母親全然無干。說到底,這次來你家也算是『避難』吧。」

  

  「嗯?怎說?」

  「我父親去了松江老家,我母親嫌大伯母煩,便帶我來了。如今算算時間,我父親快要回去了,是故讓我先回去。而母親因病,才耽擱下,不想近日風雨如此……」

  丁樘聞言,愣神一會,苦笑道:「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等尚還有算計……」

  徐雸也是一愣,想明白後不禁啞然失笑,道:「哥哥竟如此想?那且放寬心吧,我也會勸母親那裡放棄歪斜心思。只是大伯母與大哥那邊,便難以言說了……還望哥哥見諒……」

  丁樘這下好似在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搖頭笑道:「不怪你,只要不是你……」

  「不是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丁樘這番笑容,落進徐雸眼裡,顯得十分好笑。然而不待二人接著細談,被丁樘派往胡繼先那裡的進寶忽然氣喘吁吁地找上來了,他一見二人,便道:「哥兒怎麼來這裡了,教我一番好找。雸姑娘也在呀……」

  丁樘見進寶急躁,心也如同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打斷他與徐雸的寒暄,道:「出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胡先生那裡找,說是很急的事情。」

  一聽這話,丁樘面色一變,趕忙道:「帶路!」隨後向徐雸拱了拱手算作道別,便迎著雨跑了出去。

  徐雸看著懷裡的三筒,又看了看柱子邊靠著的傘,連忙高聲喊道:「傘!哥哥!傘忘下了!」說著,便將三筒抱在懷裡,舉著傘追了過去。

  ……

  胡繼先與江柏元對坐茶樓雅間品茗,卻無心茶水甘苦,只因此事實在算不得小事。

  江柏元道:「不想竟真的到了這一步。」

  胡繼先跟道:「若非早先受人提醒,我也斷不會相信,竟真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呵呵,本來發生何事我都不會驚訝,但這次,確實太快了,以至於我都覺得不正常。」

  「哦?江先生在縣衙前九進九出,當是了解非凡,既覺得不正常,但不知有何見解?」

  江柏元皺著眉頭倒了一杯茶道:「盛瀾與陳天秩我是非常了解的,二人不和由來已久。但要說殺心,若無利益衝突,又因何而殺?殺人無利,又為何干犯王法?」

  胡繼先道:「還不知道是因何而死,江先生怎就斷言是陳天秩?」

  江柏元輕笑道:「這能瞞得住哪一個明眼人?既非久病,又非急症,自然只能是自殺或他殺。盛瀾雖迂,卻樂觀仁善,怎會輕易自絕?唯有他殺。而如今縣學因大雨不通,人員進出極其有限,只有那幾個,找幾個有恩怨,有能力的很難麼?」

  胡繼先聞言,也只能點頭道:「既然就連江先生都能輕易分析出是何人動手,陳天秩又因何不能洞悉?他又為什麼還敢於下手?」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盛瀾之死,過於怪異。要說他會死,那我相信,畢竟以他的性子,在這種詭譎的衙門討生活,就該有今日。但這個時候死,就是各種奇怪了。」

  胡繼先想起了春二爺的話,試探著問道:「會不會……是……縣尊……」

  江柏元聞言,手一不穩,茶杯便落在了桌上,道:「你的意思是,這都是縣尊的安排?是他指使陳天秩殺盛瀾?這……乍聽驚悚,卻未必不可能……陳天秩向來靠近縣尊,縣尊也能指使的動他,但是……沒有理由啊……還是那個問題,緣何在這個時間殺他?」

  「江先生一直在說時間,這時間有什麼問題?」

  江柏元道:「你不懂縣衙的規矩,向來是有利踢人,有過拉人。看這天氣,怕要出災,最是要多拉一些人同擔罪責的時候,按往常的規矩,都恨不得把我也拉過去擔一點責任呢,又怎麼會在沒有任何直接恩怨的情況下殺人?起碼得等縣務平穩,府衙里對付完了上差之後啊。」

  胡繼先越聽江柏元的話越覺得有理,縣衙大大小小官員就那麼多,這個時候節外生枝,還要多死一個人,在災變前夕更惹得上頭注意,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決定。

  除非……除非真的就像春二爺說的一樣,這是要找人墊背了。

  這是要把髒事都塞給死人?欺負死人不會說話?

  胡繼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便對江柏元說道:「江先生,會不會是縣尊要把以往那些腌臢事塞給死人?趁著災變之前脫身躍進,所以指使陳天秩殺人?」

  江柏元聞言一愣,這卻是他沒有想過的事情,正要再想,忽然聞聽有人敲門,忙問道:「誰?」

  卻聽見少年音道:「是我,丁樘?裡頭的可是胡先生和江先生?」

  胡繼先和江柏元對了一個眼神,胡繼先才起身去開門,丁樘冒雨闖來,渾身都濕透了,跑動的時候不覺得,如今靜下來在這屋子裡還覺得有些涼,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胡繼先見他如同落湯雞一樣,連忙道:「少東家怎淋成這樣,快來烤個火。」說著把水壺拿開,讓火爐貼近丁樘。

  丁樘伸出手放在火上,嘴上卻道:「這都不妨事,到底發生何事?胡先生則這般急切地叫我?」

  胡繼先知道估計是進寶傳急了,加之丁樘壓力過大,才讓他著急忙慌趕來。便用手指了指進寶,才對丁樘道:「是顯學的教諭盛瀾盛老先生卒了。」

  「盛瀾?縣學之事與我等何干……」才說完,丁樘便察覺到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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