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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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沈晝無波無瀾的眼底滋生不滿情緒。
他把手機從她耳邊拿回來,抵在自己的耳邊。下課時間點，大教室環境嘈雜，雖然是最後一排,但來回走動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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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陸聽音只聽到嗡嗡的聲響。
沈晝聲音很冷。
「是陸聽音。」
「無聊。」
「關我屁事。」
「掛了。」
一通電話打了兩分多鐘,他一共說了十二個字。
而他的目光，全程落在陸聽音身上，沒有任何的鬆動。
「她是你在宜城的追求者嗎？」來電時她看到上面顯示的信息,是來自宜城的電話號碼。
「她三十歲了。」
陸聽音頓了頓：「你連三十歲的姐姐都不放過。」
沈晝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瞬,「她是我的醫生。」
醫生。
聰明如她，很快猜到，她應該是沈晝的心理醫生。
陸聽音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不再刁難他。
過半晌,她又好氣：「你都不會害怕一下的嗎？」
「嗯？」他瞥她。
「萬一我誤會了呢？」
「你沒那麼笨。」
原本她覺得自己挺占理的，他這麼一說,這架就吵不起來了。
沈晝坐在那裡,面容清冷淡然，仿佛什麼事都沒法讓他驚慌失措,不管遇到什麼他都是寵辱不驚的。她悶聲：「我在你眼裡就那麼大方嗎？」
大方到,明知你和那個女的不會有關係，也不會有半點情緒，而你也不會有任何解釋。
「你錯了。」
「嗯？」
沈晝眼瞼低著,聲線低沉：「在我眼裡，你很小氣。」
她不爽：「你才——」
「高中就是，問我在附中有沒有把聯繫方式給別人。」沈晝聲線寡冷,「沒在一起就吃這些莫須有的醋。」
「……我沒吃醋。」她臉憋紅,底氣不足。
「沒有嗎？」
陸聽音默了默,怕再反駁他會把過去的醜事一樁樁都說出來。
沈晝記性好的可怕。
「但我還是覺得，我們要走個流程。」她突然冒出這麼句話來。
沈晝挑眉：「流程？」
「就是，我吃醋，你解釋，然後我說我不聽我不聽，你要扒拉著我的肩，大聲地說都是你的錯，是你不好惹我生氣了。」
「……」沈晝一臉無語。
突如其來的沉默。
陸聽音想著那畫面，笑：「好像有點傻。」
沈晝表情冷淡，何止是有點，簡直是傻得可怕。
「哎，」她嘆氣，「我怎麼覺得和你在一起，我們好像永遠都吵不了架？而且就算吵架，你也不會來哄我，得讓我自己一個人消化。」
「我……」
陸聽音唇邊苦笑。
聽到沈晝後半句話，「如果真的惹你生氣了，我會哄你。」
「真的嗎，不騙我？」
「嗯。」
陸聽音默然沉吟，幾秒後突然指責他：「難道你不應該說，你永遠都不會惹我生氣嗎？」
她找語言漏洞的能力逐漸上漲，沈晝無奈。
恰好上課鈴響，中斷她的無理取鬧。
她卻還小聲嘀咕：「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
沈晝闔了闔眼，出聲：「音音。」
她瞬間噤聲。
「待會給你買冰激凌。」
她眼裡一亮，「沈晝，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變臉變得尤其快。
沈晝從講台上移回視線，睨她幾秒，輕輕嘆氣，微不可察一句：「笨死了。」
一個冰激凌就能收買，真好騙。
但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絲寵溺。
……
下課就是晚餐時間，食堂人擠人，沈晝帶陸聽音去外面吃。
吃完飯，給她買心心念念的冰激凌。
也不知是拜這冰激凌所賜，還是別的，陸聽音這回生理期格外疼，好在是周末，不用上課。她躺在床上，本就白的皮膚此刻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丁向瑜睡她隔壁，問她：「你還好嗎？」
「還行。」
「要不我去給你買止痛藥？」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多大的事兒啊。」
開學將近兩個月，但宿舍里，陸聽音和丁向瑜的關係算好。丁向瑜愛玩，宿舍隔三差五地查寢，她也無視紀律，經常夜不歸宿。另外兩位室友，是很典型的乖乖女——別說酒吧，網吧都沒去過一次。表面上大家關係很好，但是上課，陸聽音和丁向瑜一起，陳倩玉和王婷一起。
舍友是學校安排的，但朋友是自己選擇的。
丁向瑜爬下床，給她倒了杯熱水：「先喝點熱水。」
陸聽音側躺看她：「謝謝瑜寶。」
丁向瑜朝她擠眉弄眼：「你有叫過你男朋友寶貝嗎？」
「……沒有。」
「我贏了，友情萬歲。」
陸聽音忍不住笑。
正好她放在床頭的手機嗡嗡震動，她接起，「沈晝。」
聲音有氣無力的，沈晝眉頭微蹙起，「你不舒服？」
「嗯，我肚子疼。」
「生理期？」
「嗯，」因為不舒服，聲音也低了幾分，軟趴趴的，「早知道就不吃那個冰激凌了，都怪你，要給我買冰激凌。」
平白無故就把鍋扣在他身上。
沈晝眼眸低斂，順從：「我的錯。」
陸聽音疼得身上冒冷汗，她扯了扯被子，「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想聽聽你的聲音。」沈晝說。
她笑：「那你聽到了，可以掛了。」
「嗯。」
下一秒，電話掛斷。
陸聽音看著掛斷的電話，萬分不舒坦。
她男朋友可真聽她話，可真是絕世好男友。
丁向瑜收拾好就離開宿舍，其他兩位舍友早上七點多就起床去圖書館自習去了。當下，宿舍里靜悄悄的，陸聽音躺在床上，漸漸睡了過去。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
聽到她醒來的動靜，丁向瑜問：「還難受嗎？」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頭髮：「好了一點。」
「要吃止痛藥嗎？」丁向瑜站在下面，仰頭看她，手裡抱著一堆藥。
「你把醫院都搬過來了嗎？」陸聽音詫異。
就看到她失笑，「哪兒是我把醫院搬過來，是你家沈晝。」
陸聽音微楞。
丁向瑜說：「我剛下宿舍就遇到沈晝了，他開了輛特招搖的保時捷，就停在宿舍大門。見到我，他從車裡拿了一兜子藥出來，哦對了——」
她低頭，從桌子上拿了個保溫杯。
「還有一瓶紅糖水。」
「說真的，沈晝平時看上去沒幾句話冷冷淡淡的，搞得我一直以為你熱臉貼冷屁股。結果這段時間看下來，我發現他對你真挺好的。」
陸聽音消化著丁向瑜說的話，慢吞吞喝著紅糖水，臉微熱。
不知是因為她的話，還是因為紅糖水的熱氣氤氳。
「他……」
「他還在樓下。」
「啊？」她停住。
丁向瑜走到陽台，看到宿舍樓下路邊停著的那輛龐然大物，經過的學生都會盯著看幾眼，從車牌到車子本身，都很惹眼。
「沈晝還在樓下，他沒給你發消息嗎？」
「沒……吧？」陸聽音在床上找手機。
兩個小時前，沈晝給她發了消息，但他沒說他在宿舍樓下等她，只說——醒了找我。
半杯紅糖水下肚，不適感退了大半。
她搓了搓臉，打字問他：【你在幹嘛？】
沈晝幾乎秒回：【在車裡。】
【在想我嗎？】
【嗯。】
【要見我嗎？】
【不了。】
她不解：【？】
沈晝說：【你在床上躺著好好休息，外面冷，別下來了。】
陸聽音盯著他發過來的話默然，良久，她頭抵著牆，聲音很輕，飄散在空中：「我對他的喜歡，好像遠不及他對我的十分之一……」
·
天氣在一場又一場的秋雨中轉涼。
宿舍樓下的梧桐樹也不復青蔥綠意，昏黃落葉被風吹起，在地上打轉。
眨眼就迎來期中考。
宿舍樓一層有三十個寢室，除了法學專業還有別的學院，期中考的前一個禮拜，哀嚎聲不斷：「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高數這種恐怖的學科？」
法學專業好就好在沒有高數，但沒有高數，他們擁有十三門部門法。
陸聽音有門專業課的書沒背完，害怕影響舍友，於是收拾東西去沈晝那兒。
下樓時，又聽到有人說：「用我十年單身換我高數不掛科。」
邊上一人道：「高數老師要是像管理學老師那麼帥，我高數肯定不掛科。」
陸聽音忍不住笑，她拿出手機給陸宴遲發消息：【哥，我剛聽到有人說，要是高數老師長得帥，她們就不會掛科。】
【那你以後教書，豈不是全員掛科？】
【好可憐。】
這個時間陸宴遲還在上課，沒回她消息，她也不在意。
到宿舍外，遠遠就看到沈晝的身影，她跑到他面前，「男朋友下午好。」
「你心情很好。」沈晝道。
「可能是因為我有個這麼帥的男朋友？」
沈晝厚臉皮，「是。」
陸聽音悶聲笑。
沈晝沒開車，兩個人走路去他住的小區。
途中經過奶茶店，但外面排著長隊，陸聽音撇嘴：「人好多，算了吧。」
沈晝一臉漫不經意。
到他家後，陸聽音把帶來的書本放在餐桌上，安靜地看書背東西，沈晝捏捏她臉，「剛剛那家奶茶店，想喝什麼奶茶？」
「啊？」
對視著眨眼。
陸聽音順著他的話思考，而後反應過來：「你要給我買嗎？」
他斂眸，一臉「不然呢」。
「想喝鮮芋西米露，要加珍珠。」
「好。」
「要去冰！」她追加。
沈晝彎腰靠近她，嗓音低啞：「跑腿費。」
她驀地抬頭，唇邊有微涼的觸感，他沒退開，反倒是在她忡楞之際，撬開她的貝齒伸進來。將她嘴裡的呼吸都渡進後，他戀戀不捨地鬆開，「喝什麼奶茶？」
「什麼？」她手摟著他脖子，眼迷離。
他眼神無波動，唯獨聲線透露著一絲異樣，低冽喑啞：「你比奶茶甜。」
……
房間門被他帶上，陸聽音久久沒回過神。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還是忍不住笑，拿出手機想低調地炫耀一下。
小鹿公主和兩個大帥逼群里。
鹿神花六水：【我男朋友好帥。】
Lin：【？】
迪超奧特曼：【？】
鹿神花六水：【我男朋友好疼我的。】
Lin：【你瘋了？】
迪超奧特曼：【我覺得不是她瘋了是我瘋了，沈晝還會疼人的？】
Lin：【他怎麼不會？】
Lin：【把你打疼。】
陸聽音翻了個白眼，她繼續打字：【你女朋友會和別人說這種話嗎？我可沒聽到媛媛和我說你帥，也沒聽到她說你對她好。】
迪超奧特曼：【可能是因為，他長得確實不帥。】
Lin：【？】
迪超奧特曼：【但我還是難以想像，沈晝疼你？他真的打你了嗎？打的多疼？你手腳還健在嗎？】
鹿神花六水：【有毛病吧你。】
鹿神花六水：【世界上是沒有光的，去死吧奧特曼。】
迪超奧特曼：【？】
陸聽音對他倆無語，關掉聊天界面，刷朋友圈。
十秒前。
Lin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小棉花說她男朋友天下第一帥。
迪超奧特曼在底下評論：小棉花說我沒說過這種話。
陸聽音也在底下留評：小棉花說她男朋友天下第一不要臉。
留完評，她沒再繼續玩手機，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背書。把一個章節的知識點背完後，她才拿起手機，發現陳媛媛也在底下留評。
小棉花：？
Lin@小棉花：我不帥嗎？
小棉花@Lin：……
迪超奧特曼@小棉花：真實闢謠第一人。
底下，還有一大堆高中同學的留評，幾乎都是在罵他不要臉。
陸聽音笑得樂不可支，她看了眼時間，發現沈晝離開很久了，卻還沒回來。她皺眉，給沈晝發了條消息，但他沒回。
默了默，她起身出門。
……
沈晝的車停在單元樓外面。
車窗半降，露出他寡冷側臉。
副駕駛上坐著的人，從見面開始就在說話，見他一臉無動於衷，她嘆氣：「你在你那小女朋友面前也這樣嗎？」
提到她。
沈晝像是活過來，「不是。」
「她剛開始追你的時候，你也這樣？」
「……」沈晝眼裡毫無溫度，「姜星。」
姜星比他大十歲，但他叫她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到不是說他不講禮貌，而是從一開始，姜星就讓他這麼叫她。
「怎麼？」
「你來找我到底要說什麼？」
「一口氣說了十個字，沈晝，」姜星表情誇張，「我認識你兩年，還是第一次見你說這麼多話。」
沈晝耐心告罄。
他眼底滋生不耐煩，「說完了就走。」
知道他是真的煩她，姜星張了張嘴，剛準備說正事，餘光瞥到車前——
有個女生站在那裡，長相驚艷，骨相優越，湊在一起更美。
她雙手插兜，神情淡然閒適，只是目光有些不善。
再看一旁，沈晝唇線緊繃。
做了他近兩年的心理醫生，姜星對他還是有著一定的了解。這兩年，他唯一情緒波動的時候，都是在提到陸聽音的時候。
面前的女生漂亮到像是隔壁電影學院出來的，姜星問：「她就是陸聽音吧？」
回答她的，是沈晝開車門的聲音。
他走到陸聽音面前。
陸聽音低頭，踢他腳尖：「我打擾你約會了嗎？」
沈晝臉登時沉下來，聲音尤其冷：「姜星。」
姜星下車，怡怡然打招呼：「你就是沈晝的女朋友吧？不知道你對我還有沒有印象，上次我給他打電話……你接的。」
陸聽音一聽，愣住：「你是……醫生？」
「嗯，沈家的家庭醫生。」姜星沒說是心理醫生，而是用「家庭醫生」這四個字做自我介紹。
「原來是這樣啊。」
沈晝垂眸：「陸聽音。」
「你別叫我名字，」她憤憤，「很恐怖的你知道嗎？」
「……音音。」
姜星還是第一次看到沈晝這麼言聽計從的憋屈模樣，她忍不住笑，卻又不敢笑，硬生生地憋著。
「那什麼……你們聊完了嗎？」陸聽音清清嗓子，問。
「聊得差不多了，」姜星說，「我還有個研討會，就先走了。」
陸聽音一頓，語氣乾巴巴地：「那，路上小心。」
姜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往前走幾步，隨後回頭，湊到陸聽音耳邊，聲音不輕不重，能讓沈晝也聽到，欲蓋彌彰地說：「怪不得沈晝同學對你念念不忘，原來你這麼漂亮啊。」
沈晝沉著臉：「我女朋友漂亮關你什麼事。」
姜星嘖聲，她是真有事，沒法多待，來這裡就是看看沈晝的情況，見他比離開宜城那陣子要好很多。是真的——活過來的狀態，她放下心，離開。
陸聽音抬眸：「她誇我好看哎。」
沈晝：「事實如此。」
「但她也好好看。」
「不清楚。」沈晝拉著她走到車邊，從裡面拿出給她買的奶茶。
陸聽音接過來，奶茶還是冰冰涼涼的，她撇嘴，仍有一絲醋味：「你怎麼會不清楚，你和她不是經常見面嗎？她好不好看你會不清楚嗎？」
「她好不好看關我什麼事？」沈晝反問，一如既往的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冷淡至極。
陸聽音拿吸管戳奶茶。
又聽到他說：「你好看就行。」
冷冷淡淡的語氣，說的卻是在她聽來，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咚」——的一聲，奶茶封口被戳開，奶茶液濺到她嘴邊，她舔了舔。
「好甜哦。」
沈晝道：「七分甜。」
電梯往他們住的樓層上升，很快停下。樓道里有空寂涼風，他先一步要去開門。
剎那間，陸聽音拉住他，在他不明所以時，她踮腳，吻他嘴角。
就一秒，馬上移開。
而後，她重複了一遍剛才舔奶茶的動作，只是這次她舔的不是她的嘴角，而是他的。
「我說的是你，」她摟著他脖子，嗓音細軟纏綿，「十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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