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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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陸聽音這個年過的,前所未有的忙。

  每天拜年,拜完年還偷摸跑出去見沈晝。三番兩次,饒是不常在家的陸霆都發現了端倪,「小鹿怎麼天天出去?」

  陸艷芳輕哼:「談戀愛了。」

  陸霆:「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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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什麼表情,你女兒談戀愛不挺正常的嗎?」

  「她有和你說過那個男孩子嗎?」

  「我見過一次,挺不錯的一男生,」陸艷芳笑,「我以前不是和你說過嗎,她高中時候喜歡上了個男生——就是這個男生。」

  陸霆臉霎時沉下來,「我不贊成。」

  陸艷芳:「你憑什麼不贊成?」

  陸霆說:「她那時候哭成什麼樣子,這男生我不喜歡。」

  陸聽音生日那天晚上,陸霆在做手術。下了手術台才記起這事,忙給她打電話,接的人卻是陸宴遲。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兒子,在手機里,就連聲音都萬分無助。

  「爸,我好像不是個合格的哥哥。」

  「陸宴遲?」

  「她今天生日,但她一點兒都不快樂。」

  陸宴遲其實很早就知道沈晝的存在,他也撞見過沈晝送陸聽音回家的場面,但他從未打破過。他只是覺得,人在每個階段都會對其他人產生某種感情,親情、友情、愛情,都是很正常的。對異性萌生悸動,也是很正常的。

  他是她的哥哥,他能當她的引路人,但不能插手。

  他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完,末了問陸霆:「爸,我是不是一開始,就應該讓她別和那個男生來往?」

  驕傲自恃如陸宴遲,也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陸霆緊鎖著眉頭,到最後,也沒給他一個答案。

  再棘手的問題,也沒有像現在這般難倒他倆。

  父子二人,重重嘆氣。

  陸艷芳自然也知道這事,比起陸宴遲和陸霆,她顯得豁達,「她是哭了,可哭過以後還是選擇那個男生。她自己心甘情願。」

  陸霆仍舊不贊成。

  陸艷芳淺笑:「她好不容易喜歡一個男生,她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挑得很,又渾身的公主病——」

  「——什麼公主病?她好得很。」陸霆不滿。

  陸艷芳悶聲笑,「行,她好得很,沒缺點。」

  陸霆碎碎念:「本來就是。」

  陸艷芳說:「你自己也說了,她好得很,那你為什麼不相信她的眼光呢?她精挑細選找的男朋友,我們作為她的父母,對她的選擇應當始終持贊同態度,而不是反對。」

  「可是她的選擇不一定都是對的。」

  「那也是她的選擇,她的人生得由她自己決定。」

  「……」

  「……」

  陸艷芳嘆氣,「阿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要真再哭一次,不還有咱們給她撐腰嗎?」

  陸霆臉色始終不好看,過了好久,他煩躁地抬抬手,「我說不過你,她還不到二十,以後還遠著。說不準明天就吵架了,都不用我反對。」

  「你這話什麼意思?」陸艷芳很計較,「你和我談戀愛的時候也抱著和我玩兒的態度是吧?陸霆,你這個渣男!」

  「哎我可沒——」

  到最後,陸聽音的戀愛問題,變成了陸艷芳和陸霆二十多年前的戀愛問題。

  ·

  陸霆雖然口中說著不管,但是一沒工作就往家跑,也強制要求陸聽音在他眼皮底下。

  陸聽音倒是無所謂,她拿著手機,大搖大擺地杵在陸霆眼皮下和沈晝聊天。

  開學前一天。

  陸聽音下樓吃早飯,手裡拿著手機。

  陸霆臉很黑:「你整天拿著手機和哪個野男人聊天?」

  陸聽音頓了下:「和哥哥聊天。」

  陸霆被噎住。

  「你哥說什麼?」

  語氣有些乾巴巴。

  陸聽音直接拿手機屏幕對著他,「他在回公寓的路上,拍了幾張照片給我。爸您想他嗎,要和哥哥視頻嗎?」

  「不想。」陸霆沒有一秒猶豫,暗滅手機屏幕。

  「……」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還沒推過去。

  嗡嗡震動。

  來了一條消息。

  陸霆口不對心,以為是陸宴遲的消息,餘光又掃過去,面色卻僵住。

  手機桌面顯示著聯繫人,以及微信內容。

  ——沈駙馬。

  【我來接你去學校?】

  陸聽音正拿吸管,把吸管戳在豆漿杯上,她才得空轉過來,對上陸霆的視線後,愣了下。

  順著他的視線,看到的是沈晝發過來的消息。

  內容其實並不曖昧,甚至很普通。

  曖昧的是她給他的備註。

  沒人動手機,手機兀自黑了下去。

  陸聽音咽了咽喉,「那個……」

  陸霆說:「戀愛了。」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陸聽音連陸艷芳都沒瞞,對陸霆更是不會隱瞞,更何況看他這態度,應該是知道她談戀愛的事了。

  她點頭:「嗯。」

  她說完,仔細觀察著陸霆的表情。

  陸霆臉上表情看不出好壞,淡聲道:「你這個年紀談戀愛挺正常的,記得保護好自己,也記得不要因為愛了別人就忘了愛你自己。」

  前半句話,多少有些警告意味。

  而後半句話,讓她緊繃的心,輕顫。

  她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沉默稍許,她說:「爸爸,我不會忘的。」

  愛別人,但更要愛自己。

  她會記得的。

  ·

  三月初,濱大開學。

  將近兩個月沒人的宿舍,空氣里都是灰塵味。

  她花了半小時打掃宿舍衛生,又花了半小時整理床鋪。整理好後,她坐在床上,反覆地想陸霆對她說的話。

  陸霆是她的父親,始終站在對她好的角度思考問題,他說的話,陸聽音是聽進耳朵里的。

  ——不論她是誰的女朋友,首先她是陸聽音,高高在上的,始終的天之嬌女。

  她想起傅聞聲和她說過的辯論賽。

  濱大的辯論賽水平很高,學院會挑選辯論賽表現優異的學生代表學校,參加全國大學生辯論比賽,濱大連續五年都獲一等獎。

  年前傅聞聲和她提過,問她要不要參加,她當時還在猶豫。

  現在,她做好打算,給傅聞聲發消息:【小哥,那個辯論比賽還能報名嗎?加我一個。】

  傅聞聲:【ok,過幾天給你發具體安排。】

  恰好此時沈晝也給她發消息:【我到了。】

  陸聽音從床上爬起來,邊下樓邊回:【我馬上下來。】

  她從宿舍下來,剛出宿舍大門,就遇到了班長陳寵。

  陳寵和她打招呼,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陸聽音笑:「怎麼了?」

  「那個……你忙嗎?」

  「是有什麼事嗎?」

  陳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要領新教材,但我找不到人,你要是不忙的話,能跟我過去領一下?放心不用你抬,到時候租輛小三輪,咱們推回來就行。」

  陸聽音思考幾秒,指了指宿舍路邊停著的黑色保時捷,「你看那輛車能運教材嗎?」

  陳寵一臉震驚:「啊?」

  陸聽音:「行嗎?」

  陳寵從震撼中回過神,「……可是車主同意嗎?」

  「他同意了。」

  「那是你的車嗎?」

  「不是。」

  「啊?」

  「我男朋友的車。」

  說話間,陳寵就看到車上下來一個男的。她之前只在學校論壇上看過沈晝的照片,還是那張模糊的酒吧接吻圖,模糊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俊朗帥氣。但真人,卻比照片還要帥,是那種桀驁冷峻的帥,很難接近。

  陳寵覺得,他會拒絕。

  但是陸聽音說完,他卻點頭:「嗯。」

  往前走幾步,沒聽到她跟上來的動靜,陸聽音回頭:「你不走嗎?」

  陳寵回過神:「來了。」

  陳寵上車後只說了一句話,就是說領教材的地方,而後閉嘴裝隱形人,安靜聽前面兩對小情侶聊天,拿著手機的手卻動作未停,在宿舍群發消息。

  【我天我看到陸聽音男朋友真人了,我操真他媽的帥。】

  【而且他好有錢,他開保時捷。】

  【一上車,就問陸聽音冷不冷,陸聽音一臉不耐煩,說十來度的天你見過有誰穿羽絨服的?我以為他要和她吵一架,結果!!!】

  【結果!】

  【他說,我怕你生病。】

  【啊啊啊啊啊就那張冰塊臉,面無表情地說這麼一句話出來,老娘的少女心,爆炸了。】

  宿舍到領教材的辦公樓並不遠,不到五分鐘就到。

  陳寵收起手機,去找老師領教材。

  陸聽音和沈晝在外面等,正午時分,太陽冒出來,連風都不再裹著寒氣。陸聽音脫了羽絨外套,她裡面穿著條緊身的針織連衣裙,身材裹得凹凸有致。

  她和沈晝站在那裡,登對又顯眼。

  沈晝目光也聚焦在她身上,沒移開一寸。

  陸聽音問:「我漂亮嗎?」

  「嗯。」

  「身材……好吧?」

  「嗯。」

  「你撿到寶了,你知不知道?」她尤其不要臉。

  沈晝盯著她的眼,沒半分鬆動。他開口,嗓音清冽:「知道。」

  陸聽音越發得寸進尺,「叫我一聲寶寶?」

  領書的人很多,人來人往。雖說他們站在車邊,壓低聲音對話沒人會聽到,但沈晝仍舊唇線緊抿,似乎對她這個提議,很是不贊同。

  「我開玩笑的。」她揮揮手,笑的無所謂。

  視線里,班長過來叫她搬書,陸聽音提步要過去,手卻突然被他拽住。

  「你——」

  「我去搬,你別動,」沈晝把她壓在車門,臨走前,眸色沉如墨,低聲道,「——寶寶。」

  陸聽音站在原地,腦袋都有些嗡。

  ……

  自從那天沈晝叫了她一聲寶寶,陸聽音有事沒事就纏著他:「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好不好?」

  沈晝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專業課的作業,在她的干擾下仍能提筆寫下答案。

  「你都不叫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陸聽音坐在一邊,悠悠開口。

  「我在做作業。」沈晝眼也沒抬,鬆開拿筆的手,轉而搡她的頭髮,「安靜一點。」

  「再加兩個字——寶寶,我就安靜。」

  話音落下,就看到沈晝連作業也扔了。

  呼吸和他整個人一同覆蓋上來,她的衣服被掀起,而後是一聲又一聲的「寶寶」,伴隨著他壓抑低沉的喘息聲,侵占她的聽覺。

  結束後,他抱著她,「寶寶。」

  她沒什麼力氣,泄憤似的咬他下巴。

  沈晝卻跟感覺不到痛似的,休息了會兒,抱她去洗澡。

  洗完澡,陸聽音又不願回床,「我還要看資料,下個禮拜就要比賽了。」

  傅聞聲幫她把辯論賽報了上去,陸聽音開學後一直在忙這個,三月底,就迎來正賽。

  客廳沙發上,二人披著同一條毯子,各自拿著資料看。

  房間裡一時很安靜,外面的天色漸漸沉下來,淺橙色的光最終消弭,被漆黑的夜幕取代。陸聽音才放下資料,她拿起手機點外賣。

  「你想吃什麼?」

  「看你。」

  「那吃麻辣香鍋?」

  「嗯。」

  沈晝雖說是大少爺,但在吃這方面沒什麼講究,陸聽音點什麼他就吃什麼。偶爾陸聽音心血來潮下廚,沈晝都會吃的乾乾淨淨。

  點完菜,陸聽音打算放下手機接著看辯論賽的資料,手機屏幕上方抖了條消息出來。

  她眼睫輕顫。

  是葉桑桑。

  沈晝去宜城讀書那陣,陸聽音和葉桑桑來往很多。陸聽音在朋友家人面前,沒提過沈晝,但她私底下,其實經常問葉桑桑有關沈晝的所有事。

  但自從高考結束,陸聽音和葉桑桑便沒怎麼聯繫了。

  聊天內容,還停留在去年九月。

  ——葉桑桑和她說:【我哥哥一定會來找你的,你要相信我哥哥。】

  沈晝向來不待見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是她卻始終相信沈晝會回來。

  葉桑桑沒什麼事不會找她,陸聽音抿了抿唇,點開消息。

  【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陸聽音抓起手機去陽台,她把陽台門拉上,背對著沈晝,給葉桑桑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起。

  那邊卻安靜無聲,晚風輕輕柔柔,吹起樹葉簌簌響,靜謐中,突然一聲啜泣聲響起。

  陸聽音嘴角的笑滯住,「……桑桑?」

  葉桑桑說話很慢,「陸聽音,我能來找你嗎?」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來找自己,但陸聽音答應她:「可以,你現在在哪裡?或者我來找你也行。」

  「我現在在去濱大的路上。」

  「你讓司機把車開到錦繡園,我住在這裡。」

  「嗯。」

  她似乎沒有坐家裡的車,而是打的。

  那邊傳來計程車師傅的爽朗聲音:「錦繡園?前面就是了。」

  「陸聽音,」葉桑桑捂著手機,「我……」

  「我馬上過來,你在小區門口等我。」

  陸聽音快速掛斷電話,拉開陽台的玻璃門。

  「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她走到玄關處換鞋,「外賣寫的是你的電話,待會送到了你先吃,別等我。」

  「什麼事?」

  「就,班裡的事情。」

  陸聽音含糊不清地搪塞過去。

  她怕葉桑桑等,火急火燎地跑到小區門口,停在葉桑桑面前。

  「你——」

  看清葉桑桑的臉後,陸聽音心裡咯噔一聲。

  葉桑桑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連頭髮絲都透露著精緻,但今天,眼眶通紅,左邊臉頰,有著明顯的手指印。

  陸聽音皺眉:「誰弄得?」

  葉桑桑扯了扯嘴角,「我爸爸。」

  她怔了下。

  葉桑桑垂著頭,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對不起,我不想來麻煩你的,可是我真的找不到朋友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說什麼呢?」小區大門,時不時有人經過,陸聽音拉著葉桑桑往裡走,安慰她,「我是你的朋友,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到了個安靜角落。

  葉桑桑宣洩地哭不停,邊哭,邊說剛才發生的事。

  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裡,陸聽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整理清楚。

  『華運』是家族企業,沈業昀這些年表現平平,甚至經常挪用公款。沈老爺子看在眼裡,但礙於是自己的兒子,從未說過什麼。但今年沈澤棠從海外回來,公司霎時變天。沈老爺子也新帳舊帳一塊兒算——革了沈業昀的職。

  在家休息的這段時間,沈業昀脾氣火爆,將這一切都發泄在葉漫身上。

  葉漫也褪去往日的嬌柔,罵他沒能力,幹了這麼些年也沒幹出個名堂,到頭來還被比自己小一輩的沈澤棠搶了位。

  夫妻吵架,說的都是戳心的狠話。

  葉桑桑過去勸架,一個沒注意,就被沈業昀揚起的手扇了臉。

  沈業昀臉色一僵,卻沒半分愧疚,看著倒在地上的葉桑桑,更是火大,「你和我結婚以來給了我什麼幫助?我真後悔和余素離婚,余家雖然離得遠,但是』恆揚』如今發展的這麼好,沈晝——沈晝畢業後就要接管』恆揚』了!」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你真以為你能沾沈晝的光?沈晝在沈家的時候也沒把你當成父親。從你背叛余素爬上我的床的那天起,你就配不上』父親』這兩個字。」

  「……」

  「……」

  吵架越發激烈。

  在噼里啪啦的摔東西聲中,葉桑桑跑了出來。

  葉桑桑也終於哭夠了,嗓音都是啞的:「他們不是第一次吵架了,只是這一次,提到了我哥哥。我以前總怪我哥哥,覺得他真的冷血,明明那是他的親生父親啊,可他對爸爸的態度,像是對仇人。當然,他對我也是。」

  「可你還是很喜歡你哥哥。」陸聽音說。

  「因為,他是我的哥哥。」葉桑桑是個很死腦筋的人,但今天卻轉過彎來,「我到今天才明白,為什麼我哥哥那麼恨他。」

  「哥哥去宜城後,家裡面的人都不再提他的名字了。這還是這些年第一次,結果是因為——哥哥要接手』恆揚』,而他作為父親,沒法沾光。其實一直以來,心狠的那個人,不是哥哥,是他。」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葉桑桑也不再叫沈業昀,爸爸。

  而是用——他,來代替。

  天邊的月光明亮又皎潔。

  月光流淌在她慘白的臉上,照出她眼底的失望。

  「我一直以為他是愛我的,但不是,至始至終,他愛的是錢,是名利,他只愛他自己。」

  「他是我的父親啊,全天下任何人都可以不愛我,唯獨他不行。」

  「可是為什麼,他打完我之後,沒有半分愧疚和自責呢?」

  「我好難過,我真的好難過……」

  陸聽音的胸口像是堆了塊石頭,沉悶,逼仄。

  她無能為力,只能把葉桑桑抱在懷裡,等她漸漸安定下來,陸聽音緩緩鬆開她。

  葉桑桑垂著頭抬起,卻又突然愣住,傻掉的表情。

  「你怎麼了?」

  葉桑桑怔怔地,像是做錯事的小孩,手足無措,「哥哥……」

  陸聽音意識到什麼,順著她的視線轉回身,看到了離她幾米遠外的地方,站著的沈晝。

  葉桑桑有些侷促:「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

  「晚飯吃了沒?」

  暮春時的晚風,是涼的。沈晝的嗓音摻雜在涼風中,也不帶一絲溫度。

  但在葉桑桑的耳里,卻是滾燙的、灼熱的,她沒幹的眼裡,又霧蒙蒙的:「沒。」

  沈晝走過來,牽起陸聽音的手。

  他掃向葉桑桑的眼,冷而淡,「吃完再走。」

  葉桑桑拼命點頭:「嗯!」

  ……

  葉桑桑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吃完後不停留,馬上就走。只是在走之前,說:「我沒想過來打擾你,我知道你不是很想見到我,以後我也會儘量不出現在你面前的。」

  沈晝神情寡冷:「你找她和找我,有區別?」

  她臉瞬間漲紅。

  沈晝眼下一片不耐煩,「走吧。」

  葉桑桑輕聲:「嗯。」

  等她離開後,陸聽音用腳尖踢沈晝,「你分明挺關心她的,就不能對她態度好一點?」

  沈晝抓著她腳腕,摸了摸她的腳,一片冰涼。他順勢將她腳塞進懷裡捂著。

  他眼瞼微微掀開半道縫,不作答。

  「再過一個多月,她就要高考了,你說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考不好?」陸聽音問。

  「不知道。」

  「沈晝。」

  她平躺在沙發上,思緒泛泛。

  沈晝拽著她的腳腕,把她撈進自己的懷裡坐著。

  她戳戳他的嘴角,「我爸爸媽媽從小就不怎麼管我,但他們都很愛我,我身邊有很多很多的人,他們對我都很好。」

  燈光下,他的臉清冷又立體。

  陸聽音接著說,「以後他們都會對你好的,他們也會很喜歡你的,還有我——」

  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溫聲說:「我會把所有人對我的好,統統都給你。你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我的喜歡里,永遠都只有你。」

  沈晝漆黑如墨的眼,被撕開,情緒暗涌。

  永遠。

  這個詞突然間很美好。

  ·

  三月底到五月中旬,陸聽音都忙著辯論賽。

  她每天教室和活動室兩頭跑,連見沈晝的時間都沒有。唯一一次有時間和沈晝約會,還是她生日那天,沈晝給她簡單地過了個生日,送了她一份禮物。

  一條孔雀綠的項鍊。

  和那條手鍊是一個牌子的。

  陸聽音很是喜歡。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綠色嗎?因為綠色是我的幸運色,這次辯論賽,我一定會拿一等獎的。」她信誓旦旦。

  辯論賽決賽那天,也是校內金融挑戰賽的決賽。

  陸聽音參加辯論賽,而沈晝也受直系學長的邀請,參加校內的金融挑戰賽。

  陸聽音和沈晝,一個在法學院的階梯教室,一個在商學院的階梯教室,在各自的沙場戰鬥。

  也不知是真因為綠色是她的幸運色,還是別的。

  那天,陸聽音和沈晝,都拿到一等獎。

  拿到一等獎,卻也沒時間慶祝,期中考試迫在眉睫。

  這個學期似乎過得格外的快,一個比賽,日曆上的時間,就從三月到了五月。陸聽音考完試,刷朋友圈。看到林周逸發了九宮格旅遊照。

  定位在宜城。

  天是藍的,海像是復刻天色的藍。

  只是每一張照片,都有陳媛媛。

  男生發朋友圈,總是粗糙的。

  陳媛媛的朋友圈是和他一樣的九宮格,只是配上了一行字——據說一起吹過海風的人,會記得久一點。

  是從網上找來的文案,陸聽音也見過。

  但莫名,她心念一動,戳戳身邊的沈晝:「今年夏天,我們去海邊好不好?」

  沈晝:「好。」

  陸聽音興沖沖,計劃著暑期旅行。

  她選了幾座海濱城市,讓沈晝挑選。

  「你——」

  「嗯?」

  「去宜城嗎?」沈晝問。

  她給了他很多選擇,但唯獨沒有宜城。

  陸聽音瞅他臉,輕聲道:「不了吧。」

  宜城是國內最知名的海濱旅遊城市,她很想去,但還是把它排除了。因為沈晝在那座城市,過得並不開心。

  沈晝卻說:「去宜城吧。」

  「你……」

  「我一直都想帶你去宜城。」

  陸聽音瞬間改口:「好。」

  於是最後一堂考試結束,陸聽音和沈晝就坐上了去宜城的航班。

  在酒店裡簡單洗漱後,陸聽音和沈晝下樓,在酒店餐廳吃晚飯。酒店就在海邊,隔著落地窗,就能看到外面黃色的沙灘,以及潮起潮落的海。

  吃完晚飯,太陽在海平面遊蕩。

  陸聽音穿著飄逸的長裙,拉著沈晝在海邊散步。

  她跟小孩似的,脫下鞋,站在淺灘地段,感受起伏的海水拍打的感覺。

  天邊霞光蒸騰,沈晝站在一旁,看她嬉笑打鬧。

  和他曾經夢裡出現的一樣——

  他在宜城時總是睡不好,後來姜星問他,有沒有看過海邊日出。等待天色從墨黑變成湛藍,再到雲蒸霞蔚,是非常消磨人的耐心,卻也最能讓人靜下心。

  沈晝在某個清醒的凌晨,想到這話,於是到了海邊。

  來看海的人很多,但都是結伴而來,唯獨他孤身一人。

  他站在一旁,看到身邊一對情侶,在日出時分,女生笑容明媚,隔著十幾米遠的距離,跑到男生的懷裡。男生張著手,擁她入懷,而後,深深地吻。

  像是誰都不能將他們分離。

  沈晝在那一刻,非常,非常,非常地想陸聽音。

  那個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以不可抵擋之勢靠近他的女生。明媚又敞亮,仿佛有著數不清的熱情。她出現在他的世界裡,像天邊的那道光。

  點亮了他的世界。

  他聽到她出現在他世界裡,他的心跳聲。

  也是在這一刻,他很想像身邊的那對情侶一樣。

  肆無忌憚地擁抱,肆無忌憚地接吻,明目張胆地表達他的喜歡。

  而現在。

  畫面和他曾經渴望的一模一樣。

  他帶她來到海邊。

  她站在不遠處,微風吹起她的裙擺,她本就明艷動人的臉,更令他心動。

  「沈晝——」

  她突然喊他的名字。

  沈晝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海風吹過,將她吹到他身邊,她奔向他,突然跳在他身上,腳勾著他的腰。

  沈晝往後退了幾步,卻也扎紮實實地將她抱起。

  「我在沙灘上寫了我們的名字,可是海水一下子就把它沖走了。」

  「嗯。」

  「你說潮水會停嗎?」

  很無聊的問題,但他卻很有耐心,「不會。」

  「你說海水一直潮漲潮落,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

  「我告訴你原因。」

  陸聽音突然手捧起他的臉,在潮水拍打聲中,在深色的夜幕下,在海邊觀景燈亮起的那一剎那,肆無忌憚地吻上他的唇。

  沈晝熱烈地回應她。

  幾秒後,他們額頭相抵,陸聽音說:「——因為人活著,是為了遇到心動。」

  每次的潮漲潮落,就像是心臟的跳動。

  潮水漲——是喜歡。

  潮水停——是不喜歡。

  海風繾綣,她溫柔地笑:「我永遠都對你心動,永遠都喜歡你。」

  沈晝唇瓣和她貼了貼,眼眸如天邊暗下去的夜空一般黝黑,他聽見他低啞著嗓音,說——

  「我對你的喜歡,」

  「比永遠,多一天。」

  -

  悸動。

  指因情緒激動,而心跳加速。

  就像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人群中,我不退縮,你亦是如此。

  我聽到我的心臟瘋狂跳動,就如此刻洶湧海水。

  海水永不停歇,就像世上永遠鮮活的愛情。

  而我愛你。

  比永遠多一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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