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地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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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濱大每年都會有交換生項目,要求嚴苛,績點在年級排名前五,雅思托福也有要求。
陸聽音申請的是加州大學的交換生,國際院校要求多,歐洲國家有的學校不是用英語上課,德語、法語之類的,陸聽音並不擅長,因此選擇了美國的加州大學。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沈晝申請的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也在美國。
可是沃頓商學院在費城,陸聽音申請的加州大學在舊金山。
兩個城市,一個在美國的西海岸,一個在美國的東北部,坐飛機要五個小時。
因此,申請到美國的交換生。
陸聽音並沒有很開心。
交換生生活的第一個禮拜,陸聽音和沈晝視頻通話。
視頻里,沈晝依然俊朗清冽,但是陸聽音卻像是只瀕死的魚,毫無形象地趴在床上,見到他後,哭唧唧賣慘:「沈晝同學,你的女朋友感覺要活不下去了。」
沈晝卻說:「衣服。」
晚上十點多,她洗完澡穿了睡裙。
趴在床上,寬鬆的領口垂下來,露出裡面雪白一片,像是連綿的雪山般。
陸聽音反應過來,臉一熱,扯過枕頭墊在下巴上。
「你課多嗎?」她問。
「還好。」
「我的課好多,」陸聽音表情塌下來,「而且教授講課的速度好快,第一天的時候我預習了還算勉強跟上一點兒,但就是覺得好累,神經都繃著。」
陸聽音在此之前,一直以為學習是件輕鬆的事。
不管是在中學階段,還是在濱大——一個班三十個人,其中十五個是高考狀元,連續兩年,她都是年段第一,拿的一等獎學金。
對她來說,讀書是件毫不費力的事。
可到了UCB,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大腦跟不上。
「你好像瘦了。」沈晝說。
「有嗎?」她問,「可我每天吃很多,伯克利的中餐挺好吃的,你們學校吃的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
陸聽音撇嘴,「我感覺和你說話就像是在和人工智慧交流,毫無生氣。」
沈晝眉頭蹙起,一副被迫營業的神情:「學校食堂味道一般,大學城外面的中餐館還可以。」
陸聽音笑,她把手機拉近,似乎想要藉此看他更清晰。
「沈晝。」
「嗯。」
「我們這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異地戀了吧?」
高中並不算,他們那時還沒在一起。
更何況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有聯繫過。
沈晝淡聲:「嗯。」
「那你想我嗎?」
「你說呢?」他把這問題拋給她。
屏幕上,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都分開清晰,睫毛下藏著笑和自信,「你肯定想我了。」
沈晝唇翕動:「嗯。」
她心滿意足:「我也想你。」
時間晚了,陸聽音的困意漸漸來襲,說話聲音漸輕。
直至她徹底睡去,手機從她手上滑落,掉在床上。
沈晝卻始終沒掛斷。
他盯著手機屏幕,只有昏暗光線下的天花板,但仔細聽,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以及翻身時窸窣的衣料摩擦聲。
「音音。」
無人回應。
他指腹摩擦著手機屏幕,低喃:「我好想你。」
……
伯克利法學院最有名的課是法學院院長的憲法課。
這課是公開形式,陸聽音自然沒錯過。她習慣早到,但教室里已經有不少人在。
她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剛拿出平板和學習資料,邊上桌子就被人敲響:「請問這個位置有人坐嗎?」一口流利的英語,但發音聽上去,並不像是第一語言。
陸聽音扭頭,看到的人,是張亞洲面孔。
男生五官出挑,長相有點兒痞,勾唇輕笑的模樣,很吸引人。
不等她回答,那人看到她桌上的平板。
鎖定屏幕桌面是簡潔的綠色背景,上面有一行中文字。
「中國人?」他改用中文。
「啊。」
「這個位置有人嗎?」
「沒。」
「那我坐這兒,行嗎?」
「可以。」
陸聽音收回視線,滑開平板準備聽課。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身邊的人同她說話:「前幾次留學生聚會,我好像沒見到過你。」
陸聽音沒分他一個眼神,淡聲:「我是交換生。」
「交換生?」他挑眉,「這學期剛來的?」
「嗯。」
「我叫陳仡寒,你叫什麼?」
「陸聽音。」
「陸聽音。」他重複了一遍,唇齒咀嚼著她的名字,嗓音裡帶著細碎的笑。
很快上課,他沒再和她說話。
只是在課結束後,他叫住她:「陸聽音,晚上一起吃飯嗎?附近有家中餐館挺好吃的。」
陸聽音拒絕:「不了。」
「那一起喝一杯?」
「不了。」
「圖書館看書?」
「不了。」
「……」
「……」
不管陳仡寒提出什麼,她統一就倆字——不了。
陸聽音往常覺得加州陽光慵懶愜意,此刻,繞過幾棟教學樓都沒甩掉身後的人,她臉也被曬燙了,只覺得煩躁。
到最後她停在foothill宿舍中間的天橋下,相比學校其他地方,這裡人最少。
陸聽音抬眸看他:「陳……」
「這才多久,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陳仡寒一臉傷心。
「你能別跟我了嗎?陳同學。」
陳仡寒道:「加個微信,行嗎?」
陸聽音有些無奈,「你加我微信幹嘛?」
他臉上掛著散漫的笑:「你說呢?」
沈晝也經常說這三個字,但他說話時聲線和表情一樣,沒有一絲變化。
眼前的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子浮浪,但他長得著實帥氣,帶著富家子弟特有的矜貴,很撩人。
但陸聽音沒有被撩到。
她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富家子弟,甚至他這款她見的不少——林周逸就是最簡單的例子。
「不好意思,不行。」
陳仡寒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碰壁。
他看著說完話掉頭就走的女生,不氣反笑,眼裡像是被半壁夕陽暈染似的,亮的懾人。
之後的一段時間,陸聽音經常看到陳仡寒。
他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她的課表,她有時候下課,就會在教室外看到他。她也不是傻子,哪有人偶遇能湊巧到這種程度?而且他壓根不想裝作偶遇的驚訝。
見到陸聽音,他筆直走到她面前:「下課了?」
陸聽音有種,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感覺。
——她當初追沈晝時有多不要臉,陳仡寒就有多不要臉,比她更甚。
「後天是中秋,留學生們組團一起做月餅吃,有時間嗎一起來?」陳仡寒不止邀請她,還邀請了她們班其他中國學生。
「好呀。」
「可以。」
身邊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
陸聽音卻搖頭:「我可能沒時間去。」
「怎麼了?」說話的是和她一起來交換生的向萃,她以為是陳仡寒在,陸聽音才不去,「那麼多人都在,你沒必要為了他拒絕的。」
「不是,」陸聽音解釋,「我男朋友要過來。」
「沈晝要過來嗎?那還是陪他重要些的。」
到UCB的第一天,就有中國留學生來和陸聽音搭訕。
陸聽音說:「我有男朋友啦,不好意思。」她在說這句話時,眼裡的喜歡,怎麼藏也藏不住。
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那個人叫沈晝。
所以很多男生對她感興趣,卻也礙於這點,壓下蠢蠢欲動的心。
唯獨陳仡寒——
怎麼趕也趕不走。
聽到她這話時,陳仡寒說:「你可以帶你男朋友一起來。」
他表現得很大方,「人多,熱鬧些。」
陸聽音很小氣:「我好不容易和他見一次,不想把時間分給別人。」
話語裡,跟摻了蜂蜜似的甜。
「我約了人,先走了。」
陸聽音沒再呆,轉身下樓。
陳仡寒在留學生圈內很出名,長得帥家境好,玩的也開。他想談戀愛,勾勾手指的事兒。
眾人只知道陳仡寒對陸聽音有想法,但二人一直沒在一起,加上陸聽音有男朋友,他們覺得,估計是陸聽音對他沒意思。
沒意思歸沒意思,陳仡寒被人這麼不給面子,大家還是頭一次見。
甚至,陳仡寒在聽到陸聽音那句話後,眼裡淬了冰,臉色尤其難看。
「彆氣了,一個女生而已,你又不缺女的。」他哥們摟著他肩,朝眾人使眼色,眾人紛紛裝什麼都沒發生,離開。
陳仡寒火大:「能一樣嗎?」
「怎麼就不一樣?無非陸聽音長得比那些女的漂亮些?漂亮這玩意兒吧,沒有最漂亮,永遠都有更漂亮,錯過這個就下一個咯。」
「嘖——我是真不明白,她看不上我哪點兒?」
「估計她不太看重外在吧,更喜歡內涵?她那男朋友可能就是長得一般,但成績好——不是說在沃頓商學院嗎?這麼牛逼的學校,普通家庭的學生學了也沒用,家裡條件估計也逆天的好。」
在他們這個圈子,三觀和五官並列。
有的人在一起為顏,有的人則是因為崇拜對方取得的成就。甚至後者,占大多數。
陳仡寒是出了名的帥,也是出了名的學渣。
聽到這話,臉更丑,手肘戳他,「閉嘴吧你!」
二人說話間下樓,陳仡寒倏地眯眼。
「怎麼?」
「你看那兒。」
順著他視線望過去,陸聽音和一個陌生男人在交談。
她臉上是笑的,不是對他們的禮貌、客氣,而是毫無防備的笑。
男人逆光站著,看不真切臉,但是遠遠看就並非一般人,更何況是他不菲的衣著。
聊三兩句,陸聽音突然扯男人的衣服。
男人側過臉,桃花眼稍稍挑起,笑起來的樣子,溫柔又慵懶。甚至還有一絲寵溺意味。
他手貼在陸聽音的後腦勺,把她一壓,順勢帶著她往前走。
陳仡寒一臉吃屎的表情:「她男朋友不是後天才來嗎,這算什麼?」
他哥們也愣,「不是吧……」
過幾秒,陳仡寒眼裡抽出一抹幽深笑,語氣意味不明,「她也沒有那麼喜歡她男朋友,不是嗎?」他雙手插兜,心情頓時好不少,「陸聽音,我還真不信了。」
「不信什麼?」
「追上她,和上了她,怎麼著,都有一樣能成。」他語氣帶著一貫的惡劣和玩味。
原本他哥們不信,可看到這一幕後,他信了。
成年人。
食色男女。
沒人開過葷後還能憋著一直吃素。
·
陸聽音當然不吃素,她拿著菜單,點菜時一點都不心疼,專挑貴了點,也專挑肉點。
「你,」坐她對面男人話語一頓,「幾百年沒吃過肉了?」
「沒啊,就是想宰你一頓。」陸聽音很直接。
「……」
點完單等上菜的時間。
陸聽音抬眸看對面坐著的男人,兩年多沒見,他似乎沒什麼變化,依然是人群中,最惹眼的存在。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是他在留學生圈裡很有名。她上次不經意提及他的名字,飯桌上,一個留學生很是詫異,「你剛剛說你哥叫什麼,陸宴遲?斯坦福的那個陸宴遲嗎?」
「啊,我哥哥是在斯坦福讀書。」
「我靠……你竟然是她妹妹。」
是的,陸聽音今天約的人,不是別人,是陸宴遲。
UCB在舊金山,而舊金山南灣,有史丹福大學——陸宴遲留學的學校。
「哥,你經常來這邊吃飯嗎?」
陸宴遲接了她之後便驅車來到矽谷,這邊的亞裔人數多,因此有不少的中餐。來的路上,陸聽音看到川菜、湘菜、粵菜,甚至還看到了鮮芋仙。
「偶爾來。」
「我看你對這邊挺熟的。」
「可能是因為我有導航。」
「……」
陸聽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過了三秒。
她問:「怎麼這麼久沒見,你還是這麼煩?」
陸宴遲挑眉:「我煩是嗎?行,這頓飯AA。」
「哎別——」陸聽音制止,「哥哥。」
「……」
「好哥哥。」她刻意軟著嗓音,自己聽得都想吐。
陸宴遲眉心一跳,「安靜點。」
陸聽音嘟囔:「你怎麼跟沈晝一樣,老是讓我安靜點?」
陸宴遲一點兒都不客氣,「沈晝怎麼還沒把你甩了?吵死了。」
她瞪他:「你就希望我被甩是嗎?」
陸宴遲說:「不是。」
頓了下。
他不急不緩道:「就是你這條件吧,一般。」
「……」
「他條件,不錯。」
「……」
陸聽音瞬間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在你眼裡,我配不上沈晝是吧?」
陸宴遲:「我可沒說。」
「你是沒說,你臉上都寫滿了這話。」
他勾了勾唇,毫無正行地笑:「我臉上還能寫字啊?」
「嗯,還寫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
「禽獸。」
「……」
菜陸續上來,陸聽音拿起筷子,吃東西也堵不住她的嘴。
「哥,你說你畢業了就去大學教書,你讓學生怎麼叫你?陸教授?陸禽獸吧,比較好聽。」
「也符合你身上這股猥.瑣的氣質。」
「學生們一聽,也不敢掛科,生怕你做些禽獸不如的事。」
陸宴遲吃著飯,懶洋洋地笑,對她說的話不反駁。
太久沒見面,她依然沒怎麼變,懟他的時候毫不留情。但剛才在樓下見到他,她又笑得非常開心。
可愛的小姑娘。
吃完飯,陸宴遲又帶陸聽音在這邊逛了逛。
他前陣子很忙,別說見她,他連回公寓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整夜整夜地熬在實驗室,今天終於得了空,自然要好好陪她的。
商場裡,陸聽音拉他進一家男裝店。
陸宴遲道:「長大了,知道給哥哥買衣服了。」
她一頓:「我是要給沈晝買衣服。」
穿衣鏡里,陸宴遲難得吃癟的樣子,讓她得意地勾著嘴角。
她選了一件衣服,遞給他:「試試。」
陸宴遲:「給你男朋友買衣服讓我試,真不錯。」
她忍不住補充:「刷的還是你的錢。」
陸宴遲眼梢一揚:「你可真是好妹妹。」
陸聽音推他:「快點,進去試試看。」
等陸宴遲試衣服的空檔,陸聽音又去選了一套衣服,和剛才的衣服是一個碼數的。只是之前那套是衛衣,這套是偏正式點的,襯衣和針織開衫。
很快,陸宴遲出來。
黑色衛衣穿在他身上也格外的搭,跟大學生沒差,但他很少穿衛衣——不愛這種風格。沈晝也不愛這種風格,他和陸宴遲的穿衣風格差不多,喜歡穿襯衫,冬天也從不穿棉襖羽絨服,只穿羊絨大衣。
「合身嗎?」陸聽音湊過去。
「還可以,但沈晝是不是比我高一點?」
「他一米八六。」
比他高兩厘米,差的也不大,陸宴遲說,「就這套。」
陸聽音笑嘻嘻:「好。」
陸宴遲回試衣間把衣服換下來,出來後拿著衣服要去結帳。
卻看到陸聽音從收銀員那裡拿了兩個袋子過來,她朝他抬了抬下巴,「我又去拿了一套,你手裡這個就放回去吧。」
「你還買了什麼?」
「買了,」她抖了抖袋子,和他相似的眉眼,笑的不收斂,「——給你的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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