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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音住的公寓是兩室一廳。
陸宴遲坐在沙發上,目光四處掃蕩。房間很整潔,就連垃圾桶里都沒什麼垃圾,臥室門敞開一道縫,床單都鋪的很齊整。
潔癖的好處,就是即便忙得連軸轉,依然不忘打掃衛生。
「哥,你今天睡我這兒吧?」
陸聽音倒了杯水,遞給他。
陸宴遲接過水,「這房子住的怎麼樣?」
「還行,房租多少?」
「兩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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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是美元,陸聽音在心裡算了下,折合人民幣一萬六。她很肉疼,「好貴啊。」
陸宴遲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還好是你出錢。」
「……」
這麼一想,陸聽音瞥他:「你為什麼不給我找三千刀的房子?」
陸宴遲一頓,嗤笑:「三萬刀的房子也能找。」
她勾唇:「行啊。」
「你出錢。」
「……」她撇嘴,「真摳門。」
陸宴遲覺得好笑,「我的錢不是錢?」
陸聽音眨眼:「是錢。」
停頓半秒,她理由充分:「但你又沒有女朋友,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陸宴遲冷哼:「你男朋友也沒見給你錢。」
「誰說的,」陸聽音非常囂張,邊說邊指,「我的手鍊,這衣服,這包,還有這鞋……都是我男朋友給我買的。」
眉眼間,笑得很得意。
陸宴遲挑了下眉,「那他還真是人傻錢多,願意給這麼個女朋友花錢。」
聞言,陸聽音很不爽。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突然抬腳踹他,「我怎麼了?給我花錢是他的福氣。」
「同理,也是你的福氣。」
「這是福氣?」
陸宴遲邊說,邊從沙發上站起身,自問自答。
「你不說我還以為這是晦氣。」
在徹底激怒她之前,鑽進浴室洗澡。
客廳里,傳來陸聽音氣憤的聲音:「陸禽獸——」
……
陸宴遲準備充分,不止帶了換洗衣服,還帶了電腦。
洗完澡,他拿出電腦準備做課題。沒過多久,陸聽音也抱著電腦在客廳,她有個習慣,喜歡盤腿坐地上,背靠著沙發。
房間裡霎時靜下來,只有鍵盤和筆唰唰響起的聲音。
「作業很多嗎?」陸宴遲忽然問她。
「還好,」她頭也沒回,「每個月一次project,不算多。」
「怎麼感覺你很忙?UCB的學生不都喜歡玩兒嗎,怎麼感覺你在這邊都沒朋友的?天天就只知道宅在家做作業。」
「不想和他們玩,很煩。」
注意到她眼裡的煩躁。
她性格大方,從小到大,很少有人接觸她之後不喜歡她。
陸宴遲意識敏銳:「有人招惹你了?」
「嗯。」她一臉嫌惡,「很煩。」
「男的女的?」
「男的。」
陸宴遲頓了頓,忽地開口,語氣幽幽:「你追他被他拒絕了?」
陸聽音差點兒把電腦甩掉他臉上。
「抱歉,忘了你還有男朋友了。」他臉上,沒有半分歉意。
「你知道就好。」
陸宴遲輕笑,但眼裡沒有半分笑意,「怎麼,他對你有想法?」
即便被帥哥追,她也不開心,甚至對陳仡寒糾纏不休的行為很反感,「我不明白,我說了很多遍我有男朋友,為什麼他跟沒聽到似的還來纏著我?是你們男人都這樣嗎,連基本的道德底線都沒有,覺得只要自己長得帥,沒有撬不到的牆角?」
「什麼叫,你們?」
「你不是男的嗎?」
「……」
陸宴遲默了默,「你怎麼不問沈晝?」
陸聽音道:「沈晝和別的男人又不一樣,他代表不了普通男性,但你能。」
他扯了下嘴角,「我是普通男性?」
陸聽音點頭:「是。」
他語調懶洋洋,說話間,帶著輕狂桀驁:「我這樣還普通?」
陸聽音補充:「……還自信。」
普通。
還自信。
陸宴遲面無表情,「行,我普信男。」
聽到這話,陸聽音像是被戳中笑點,「哥,你還上網衝浪啊,我以為你就是個老古板。」
陸宴遲淡聲:「你以為我是沈晝?」
「幹什麼?我家沈晝——」
她提起的氣,瞬間泄了,「好吧,他確實不上網衝浪。」
陸宴遲繼續上個話題,道:「騷擾你的男的,叫什麼?」
陸聽音說:「陳仡寒。」
「行,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陸宴遲垂眸,慢條斯理地笑:「你說呢?」
陸聽音眼前一亮,「你要去教訓他一頓嗎?展現我們兄妹情深?」
陸宴遲語氣輕飄飄:「是。」
「哇哦。」
「我要告訴他,到底是怎麼就想不開,竟然看上你。」
「……」
陸聽音繃著臉,「你給我閉嘴吧。」
陸宴遲身形懶散,語調緩緩:「沈晝到底看上你什麼?我還是想不明白。」
陸聽音轉回身,打鍵盤的聲音,巨響。
陸宴遲:「對了,後天中秋,我約了幾個朋友吃飯,你要一起嗎?」
「不要。」
「?」
「中秋是團圓的日子。」
「?」
陸聽音動唇,語氣輕快:「我要和我男朋友團圓。」
陸宴遲睨她一眼:「你要去費城?」
「怎麼可能?」
「沈晝來舊金山?」
陸宴遲勾了勾唇,笑:「怎麼不是你去找他?」
她敲鍵盤的動作停了下來,電腦屏幕發出的光映照在她臉上,將她臉上的笑意都映照的萬分清晰,她說:「沈晝他不捨得我跑來跑去。」
陸宴遲眼裡,流露些許讚賞認同。
·
隔天,陸宴遲卻遲遲不走。
陸聽音問他:「你不要回去上課嗎?」
「沒課。」
「那你……」
「想趕我走?」
陸聽音耿直點頭。
陸宴遲眼裡滑過一絲荒唐笑意,「這房子還是我花錢租的。」
陸聽音很直接:「但沈晝明天來,你不走,他住哪兒?」
「他沒有家嗎?」
「這就是他的家。」
陸宴遲:?
「……」
陸聽音思索幾秒,「你該不會想和我們一起過中秋吧?哥,你沒有朋友的嗎?」
陸宴遲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甚至還異常配合,不急不緩地說:「嗯,我就是,想和沈晝一起過中秋,怎麼,你有意見?」
「……」
她被噎住。
他又補充:「沈晝都同意了。」
陸聽音楞半秒,「沈晝哪兒同意了?」
他說:「你可以問他,我和他過中秋,他有沒有意見。」
……
陸聽音回房,和沈晝說了這件事。
電話那端,沈晝聽完她的話,以及她不滿的吐槽:「他一個,老,單身狗為什麼非要加入我們小情侶的約會生活?」
他垂著眼,眼裡情緒隱晦不明。
高中那件事,陸宴遲就對他有諸多不滿。
大二寒假,那年的大年初七,沈晝去了陸家,不算正式地見家長。來之前,陸艷芳就交代陸聽音,讓她告訴沈晝,別帶東西來,單純地就是帶朋友回家玩。
可沈晝還是帶了一堆東西。
在他眼裡,這就是見家長。
重視程度,後備車廂放著的禮物——
林周逸過來吃飯時,看得咋舌:「這是要上門提親?怎麼還有人來吃飯,拎茅台的?這什麼——」看清東西後,倒吸一口冷氣,「鑽石項鍊是什麼?拽子哥腦子是不是不太清醒,他是來做客吃飯的,不是來提親的。」
陸聽音也覺得,沈晝太重視了。
可那天晚上,沈晝站在她面前,寡冷的臉,繃著緊張情緒。
她捏捏沈晝的手,「其實,你不用帶這麼多東西來的。」
「我知道。」
頓了頓,「但就是,忍不住。」
陸聽音怔愣。
他站在她身側,嗓音微啞:「第一次見面,我怕我做的不好,讓他們覺得,我不好。」
他向來傲慢輕狂,自恃甚高。
即便連親生父母,都沒給過一次好臉色。永遠都是眾星捧著的那輪清朗明月,月光清冷,無人可觸及;高高在上,無人得他青睞。
他從來沒討好任何人,即便在余老爺子面前,都未曾低聲下氣。
可偏偏,在她父母面前,他變得不像他。
窗外冬風在吹。
時間從指縫間溜走。
陸聽音聽到時間溜走的聲音,她咽了咽嗓,「沈晝,你很好的。」
「是嗎?」他扯嘴角,低垂的眸里,沒一絲情緒。
「在我眼裡,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沈晝抱住她,因為在她家,他不敢有大動作。
他克制又隱忍地親了親她的額頭,「音音。」
「嗯。」
「我有在努力。」
努力做個很好的人,努力做個能配得上你眼裡的那個——全世界最好的人。
這個世界,虛偽,齷齪,黑暗,支離破碎。
而你是一道光,穿破蒼穹,刺進我的生命里。
我討厭這個世界。
可這世界有你。
所以我在很努力,和這個世界和解。
……
半天沒等到沈晝說話,陸聽音以為沈晝也不想見陸宴遲。
「你要是不想見我哥哥,我讓他回去就行,反正我也看他很不爽。」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她心底,未免有些失落。
一個是她最重要的哥哥,另一個是她的男朋友。
雖然陸宴遲經常說「沈晝到底看上你哪兒點」這樣的話,但她心裡清楚得很,陸宴遲並不是很待見沈晝。
所以她希望陸宴遲和沈晝能見一面。
沈晝那麼好,對她又那麼好。
她不信陸宴遲見過後,還會反對。
沈晝說:「沒有。」
陸聽音抬了抬眼:「啊?」
「沒有不想見他。」
他當然知道這是場鴻門宴,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為了陸聽音,他什麼都願意去做。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那……」
「明天,一起過中秋。」
陸聽音眼裡笑意半盞,她脆生生應:「好。」
·
沈晝坐的是最早的那趟航班。
清晨六點四十五出發,九點五十到舊金山國際機場。
陸聽音在機場接機口,她探頭探腦,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沈晝,「沈晝——」
聲音清脆明快,沈晝循聲看過去。
他從閘機出來,陸聽音跑到他面前,跳起。
沈晝被這衝擊力撞得往後退了兩步,雙手卻穩穩噹噹地抱著懷裡的樹袋熊。
他掂了掂她,淡聲道:「瘦了。」
陸聽音說:「瘦了還不好?抱起來輕鬆多了吧?」
「不好。」
「為什麼?」
沈晝把她放下,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辛苦,才會瘦。」
聞言,陸聽音微怔。
她反應過來,「你怕我累著啊?我不辛苦啊,就是每天上課,很充實。」
上了計程車,沈晝把她摟進懷裡。
陸聽音抬眼,看到他眼瞼處的一片青色倦意,想到他早起趕飛機,她很擔心,「是不是很累,都說了讓你買晚一點的機票,你非得買這麼早的機票幹什麼?」
「音音。」他閉著眼,低吟。
「……幹嘛?」
每次沈晝這麼叫她,她再炸毛,都能瞬間恢復溫順模樣。
他側過頭,呼吸縈繞在她額間。
嗓音帶著睏倦,微啞,「終於見到你了。」
陸聽音抿唇,她聲音很輕,「我也好想你。」
為什麼買最早的那班航班。
因為想見你。
連一分鐘都不願耽誤。
……
計程車停在她住的公寓附近。
沈晝坐了趟飛機,身上總覺得有股味道,陸聽音帶他回公寓洗澡。
打開門,沈晝問:「你哥哥呢?」
陸聽音說:「他和他朋友約了吃午飯。」
沈晝臉上表情無變化,淡聲應了下。
洗完澡,陸聽音問:「你要不要睡一覺?」
畢竟他看上去,真得很困。
「你有事忙嗎?」沈晝驀地問。
她說沒有,「怎麼了?」
於是沈晝抱起她,推開房門,腳關上門。
陸聽音被他放在床上,緊接著,便是他躺在她邊上。
「陪我睡一會兒。」
他似乎真的很累,說完這話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陸聽音卻不困,她用眼神,一筆一划地勾勒著他的臉。只覺得,他的五官在她審美上瘋狂蹦迪。越看,越喜歡他,越看,越覺得他好。
但漸漸地,她也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夢。
夢裡,不是沈晝來找她,而是她去費城找沈晝。
總是在視頻里看到的房間,此刻出現在她眼前,還有那張床。
畫面一轉。
她躺在床上,沈晝壓了上來。
他的動作很溫柔,但吻卻又帶著暴戾,從她的臉到她的頸。
冷氣吹來,帶起她身上一股戰慄。
他的吻也裹挾著涼意,但卻掀起她皮膚滾燙熱度。
密密麻麻的吻,異常真實。
陸聽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她睜著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燈,但身上卻壓了個人——夢境和現實不一樣,卻又一樣。
沈晝咬著她,注意到她醒來,他往上靠了靠。
拉了窗簾的室內,看不真切他的臉,但是能聽到他的灼熱呼吸。
陸聽音剛睡醒,反應有些鈍。
但再遲鈍,也知道沈晝在幹什麼,肩帶滑落,肌膚相貼。
許久未見,他像是把之前攢的都在這會兒發泄完似的。
模糊中,她看到床頭櫃擺著的鬧鐘,是兩點多。
那一刻來襲,她腦袋中一陣白光閃過。
她有氣無力地躺在他懷裡,被他抱著去浴室洗漱,看了眼時間。
四點整。
在一起這麼久,沈晝並不是特別熱衷這檔子事的人。陸聽音每周周末都不待宿舍,去他那兒過夜,但他鮮少碰她,大部分情況,兩個人都是分房睡的。
要是他倆不是十七歲認識,而是二十七歲認識。
陸聽音可能都有種,她成了同妻的感覺。
今天的沈晝,卻異常的主動且熱情。
洗完澡,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用浴巾給她擦乾。
「沈晝。」陸聽音看著他。
「嗯。」
「你是不是很想我啊?」
思來想去,似乎每次暑假都是如此。
陸聽音回家,沈晝不得不回宜城,分開一個多月,開學再見的時候。那天晚上,沈晝幾乎不給她休息的空檔。
沈晝眼瞼稍稍掀開半道縫,視線拉低,正對著她。
黑沉沉的眼,情緒直接,「嗯。」
她開心的眼彎著,被他抱起回臥室穿衣服。
路過客廳時,瞥見陸宴遲扔在沙發上的外套,陸聽音陡然開口,「沈晝,你膽子真大。」
沈晝不明所以,垂眸看她。
陸聽音勾著他脖子,朝沙發上的外套揚了揚下巴,「我哥隨時都有可能回來,要是被撞見了,咱倆可能都得被拉去浸豬籠。」
「……」沈晝眉微皺,「古代偷情,才要浸豬籠。」
「……哦。」
換好衣服,陸聽音拿起手機。
她看到一點多的時候,陸宴遲給她發了消息:【我臨時有事不回來了,你帶著你那眼瞎的男朋友,六點來這裡吃晚飯。】
隨後,他發了個定位。
陸聽音翻了個白眼:【你才眼瞎。】
發完,她瞥沈晝,「你看到這條消息了是不是?」
他沒隱瞞:「嗯。」
怪不得。
他大白天就敢在家裡對她做這檔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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