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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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凱被孔平送出母親的公司，回來後向母親大倒苦水：「媽，為什麼我要接受他們的貸款？咱們家有的是錢，我想做生意的話直接用就可以了……」「住口！」曾薇莫名的上火，兒子這麼不成器，任其發展下去，辛苦打拼下的家業定會毀在他手中。看著站在一旁呆若木雞的兒子，曾薇調整了情緒：「獲得銀行貸款可用來降低企業的經營風險，還可以增加企業抵禦風險的能力；況且不是每一家公司都有獲得銀行貸款的能力，比如扶持政策等。曹行長今天主動上門將他們銀行最新的扶持貸款政策帶給我們，這是一件好事，雖說我們是他們的大客戶，他親自登門拜訪，也帶著滿滿的誠意。既然政策利好，就像我剛剛跟曹行長說的，我們可以考慮申請一部分，你想做什麼行業？」「媽，我想開家網吧，或者開個改車行，你看樊煜他的改車行多拉風，店門口總停著跑車……」孔平幻想著自己也能擁有一間改車行。「媽媽知道你喜歡車，這樣吧，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從銀行申請一筆貸款，我再給你追加部分投資，你開一個租車公司，兩條腿走路，一邊購入新能源汽車出租給個人，做客運服務；另一邊公司自己的駕駛員接送飛機，走高端路線，我讓老柴去幫你。如果你能在三年內依靠自己的能力將貸款還清，你想幹嘛就幹嘛，我絕不干涉；如果三年內賠乾淨了，回公司上班，別跟我討價還價。」曾薇想藉此事鍛鍊一下兒子，如果三振出局，就收回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媽，他不會害我吧？」自從被小凱毆打過，孔平心裡的陰影面揮散不去。「那我問你，你覺得他會怎麼害你？一家銀行的副行長親自拜訪過咱們兩三次，我覺得很有誠意了。平平，你要記得一句話，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曾薇將目光移到擺台的關公像上。
「什麼？一個月？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我和孩子怎麼辦？你就這麼狠心丟下我們娘倆？」小白把筷子丟在桌上，起身要走。「混帳！坐回去！」岳父聲音提高三分。小凱出發前特地邀請岳父一家人出來吃飯，事先已經跟岳父溝通過，希望勸慰一下妻子。「老白，別發火，慢慢說，雪兒都是大人了。」岳母趕緊打圓場。小白從小就害怕爸爸，只好坐了回去，惡狠狠的盯著小凱。「爸、媽、小冰、雪兒，我先敬大家一杯，讓我把話說完。」小凱喝了杯酒穩了穩心神：「我很早就跟爸媽說過，還是不敢跟雪兒當面說，諸位也知道什麼原因。我承認當上副行長有很大的偶然性，雪兒知道所有事情經過。我如果不去雲南，前期所有努力都白費了，我跟行長簽了對賭協議的，距協議履行期限不多了，時間到了事沒辦完，我的飯碗就砸了。我承認曾幾何時，我也曾經想過糊弄到幾個錢兒拍拍屁股走人得了，但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我從這個崗位找到了歸屬感和成就感，雪兒你應該能懂，你當書記員的時候和當副庭長的時候，是一碼事嗎？」
小白心服口沒服：「那也不用去這麼久吧？讓別人去不行嗎？萬一……」小凱見愛人態度有些緩和，趁熱打鐵：「職責所在，我可以不去，但別人誰能比我更了解情況？我愛你們，也很愛這個家，我肯定能安全歸來，再說我又不是公安幹警，他們也不會允許我沖在第一線。爸，您說呢？」岳父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小凱，又看了看兩個女兒：「雪兒呀，你能夠通過努力有了現在的成就，爸爸很高興，給咱們白家長臉；你應該理解小曹，我認識他的時候還是醫藥代表，在我看來當時那份工作好像沒什麼期望值。現在跨度這麼大，還能立足，真的不容易；聽別人說，他給銀行拉來大額存款，我都覺得臉上有光，說明他在成長，也願意為了將來付出。凡事沒有一帆風順的，去雲南你要注意安全，商會在那邊有些朋友，你可以讓老高幫你聯繫一下。來，跟爸抽根煙。」小凱跟著岳父出了房間，岳父偷偷塞給他一張卡：「孩子，這裡有二十萬，你先拿著。俗話說得好，窮家富路；聽你媽說，雪兒一直管控家裡的經濟，你手頭兒應該沒什麼錢，這些錢路上花不了，還可以留著傍身。你現在情況不同以往，出門應急或者有應酬，也不能太寒摻了。還有，不要花公款，經濟上避免這種低級錯誤，爸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提拔為行長或者更高級別。」小凱見岳父堅持，也就沒有過多推脫，但接下來的話，不得不讓人琢磨了：「小祝如果真心喜歡你同學，不如給他牽個線，成不成的就看他個人造化了。抓不住的沙子不如揚了，是吧？」
回家的路上，小凱「主動」把還沒來記得捂熱乎的二十萬拱手上繳，小白看了看手裡的銀行卡：「爸還真疼你啊？為什麼一直把錢交給我，說說看？」小凱調侃道：「記得剛結婚的時候，有一次我被人搶了，劫匪說你怎麼一分錢都沒有？你猜我怎麼說？我說我媳婦下手比你快的多……」小白馬上臉紅了：「嘿！什麼意思嘛？說的好像被迫的？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去幹嘛？跟我說說嘛，我可聽到有些你們行的風言風語，是不是真的？」「那你是特地打聽的呢，還是不經意間聽到的呢？」小凱反問。「認真點，到底是不是真的？」桑燁銀行的事情，小白不止一次問過別人。「你聽到的版本，只要涉及某前任領導有關大額資金的違規貸款至今未收回的，基本是真的了，我這次去就是擦屁股去了，多了我不能跟你說，事辦完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放心，我會給你帶特產回來的。」小凱習慣性的用手摸了摸小白的腰：「最近伙食不錯啊，都長膘了，還是又要下崽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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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暖，夜間外出散步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路人看到，一位抱著孩子的男士被一名年輕女子在人行道上瘋狂的追逐並毆打……
生活仍要繼續，工作交接相對容易些，有些必要的走動還是要進行的，幾位副行長以為小凱來了幾個月的時間深得上級領導賞識，可能有有大的工作調動，再者去雲南又被小凱說的比較模糊，所以乾脆也不解釋了，任由大家發揮想像力。中午的時候老潘給了答覆，大哥的兒子聽說是老潘的朋友，也是警校的畢業生，打包票說沒問題。正當小凱來回琢磨還需要做什麼準備工作的時候，一直保持靜默狀態的另一部手機響了起來，小凱這才想起忘記跟孟茳說此行的事了，略帶愧疚的接起電話：「安娜，抱歉抱歉，忘記告訴你了，我……」「什麼呀，有什麼天大的好事？想我了嗎？」聽聲音，孟茳在一個比較安靜的環境中。「想啊，今天沒出去玩？」孟茳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你剛剛說忘記告訴我什麼了？難不成把我的房車賣了啊？」「那是你的蝸牛殼呀，把你的殼賣掉了，沒有殼的蝸牛看起來像鼻涕蟲。」「好噁心，快說，別賣關子！」小凱把雲南之行一五一十的跟孟茳講述了一遍，結尾處不忘補充一句：「別說不讓我去的話，昨天我好不容易把媳婦勸通了，就是一個簡單的抓捕任務，沒有什麼危險性。你什麼時候回來啊？」「還不知道，再過陣子吧。你在外面多注意安全，到了那邊需要幫忙，可以找老師，他會幫助你的。」
新機場落成後，自己還是第一次在這裡登機，老常伸手掂了掂小凱的行囊，好奇道：「你就不能拿個新的包，這背囊上學的時候我就見過。」小凱捶了老常的胳膊：「你懂什麼，穿戴一新去幹活，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是外地遊客？」小林替小凱開脫道：「常隊長，曹行長特地叮囑過我，這次不是出去玩，切忌打扮過於時尚，儘量簡單一些，所以我也就找了幾件舊衣服換上，包了也帶了一些，渾身上下除了手機之外，其他都是好多年不用的舊物件。」送客的人有老常、畢隊長、常警官、包峰、劉晨、白雪和宋主任，小凱本意是只有小白送機就可以了，誰成想能來這麼多人，幸虧小包一個勁的勸阻，不然小鵬、老潘還有李麗他們都得過來了。
老常忽然想起什麼了：「那部衛星電話帶了吧？」「肯定帶了，不過不能經常開機，一來因為這玩意打電話太費錢了，畢竟是借來用的，另外這玩意還這麼重，萬一我們在深山老林里潛伏個把月的，充個電也不方便。」小凱拍了拍行李包，示意電話在身上。「得了吧，你還潛伏在山林里，你當你是敵後武工隊啊？」小晨不失時機的嘲笑道。眾人又聊了一會兒天兒，小凱把宋主任叫到一邊說了幾分鐘，宋主任時不時的點頭。過了些許時刻，廣播裡播放飛往雲南的飛機可以進入候機區域了，眾人這才默契的讓到一邊，讓小凱和愛人說會兒悄悄話。小白不舍的抱了抱小凱，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拿著小凱的手摸了摸胸部，說道：「我和兒子會等你回來，它們倆也會等你安全返回。」小凱嚇了一跳，再看看旁人，好像大家都在聊天，並沒有什麼異常：「早上不是才那個過嗎？你跟誰學的？」「有一個不正常的老公，這都是在意料之內的事情，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答應我一定要安全回來，不許管閒事，不許個人英雄主義，自己在外面要多注意身體，我……」小白剛想繼續說，小凱用力抱著他並沒有回答，希望一路平安，順利完成任務，但願能夠安全返回。
「希望他們能夠凱旋而歸吧，別出意外。」商務車行駛在機場高速道路上，小包在商務車中望著機場的方向，話鋒一轉說道：「劉哥，謝謝你今天你能送我來，我很好奇你找了個什麼託詞跟車隊請假？」小晨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小包，笑了笑：「您客氣包總，希望陳師傅別介意我當個臨時客串。我跟戴隊長請了個臨時假，我說去趟老東家公司，之前有個工作交接上的事情他們沒弄好，我也真的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了。」「哦？那你怎麼沒有實話實說，就說去機場送人？」小包好奇的問著。「萬一您請假說去機場，那外人發揮充分聯想的話，對您不好，而且陳師傅會不會多想？」小晨現在已經不是榆木腦袋了，多少開始琢磨如何替上級分憂了。「工作中我們是同事，下了班你我還是哥們，你能替哥們考慮，作為朋友我很感激，謝謝劉師傅。你說如果換成你是小凱，你敢去雲南捉拿疑犯嗎？實話實說，我真的不敢，因為太多未知問題。」小包誇獎過小晨之後，拋出一個帶著答案的問題。「包總，我也不敢，真要去深山老林里，我還是老老實實上班吧。」小晨略帶誇張的回答道。「是啊，不知道邁出這一步，是凶還是吉？」小包依然看著窗外，似乎自言自語的說著。
陳阿姨特地安排了司機前來接機，商務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小凱忍不住問道：「趙大哥謝謝您來接我們，這一路辛苦了。」司機老趙客套道：「不客氣，大家都叫我老趙，我也是北方人，不巧的是，陳總去北方出差了，她特地交待我這幾天把你們照顧好，一會兒咱們先去酒店休息一會兒，晚上或者明天我帶你們到處轉一轉，這裡可比你們大城市好玩多了。」小凱看了眼坐在后座的二位警官，二位臉上已經愁容密布，索性不需繞彎子：「趙大哥，我們這次來不是來旅遊的，我們需要去X市找人，感謝您替我們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您看是不是……」老趙把車輛靠路邊停下，看了看幾人：「來機場之前陳總特地囑咐過，讓我配合你們的行程，如果你們不休息的話，我送你們去X市吧，不過這一路上需要六個多小時，X市我還真沒有認識人，去那邊了你們就得靠自己了。哦……你不用擔心我，規矩我懂，你不說我也不問，我就是一個司機，只需要把車開好，累的話你們睡會兒吧，我能開一天一夜不睡覺呢。」由於路上交通事故造成擁堵，眾人在凌晨到達X市，眾人找了家營業的餐館簡單就餐後，回附近的酒店休息了。次日小凱再三謝絕了老趙的好意，老趙執意將車輛留下供眾人使用，拒絕原因有二：1、從昆明過送過來六個多小時的路程已經很不好意思了；2、在當地開著一部外地拍照的車輛過於扎眼。
小林看著臉紅脖子粗的小凱，又看了看二位警官，不知說什麼，畢隊長看沒有人說話，用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我接著說，當地警方我們已經聯繫好了，只要能確定嫌疑人的位置，可以立即動手抓人。在此我重審一下紀律，我不希望不明不白的外人參與行動，這裡我是總指揮。」小凱把抽了一半的香菸猛的扔到地上：「畢隊長，我們就事論事，首先小樹是我們的人，他幫忙做的前期偵查，於情於理我都應該過去看一眼；其次，你們就這麼直接抓人，那我們銀行的錢去哪追回呢？最後，您是現場總指揮不假，但我認為我不受你們直接指揮，你可以把我個人不服從指揮的行為反應到上級，但我認為我出來的目的不僅是幫助你們抓到人，最主要的目的是拿回我們的損失。」孫警官為難的左右看著房間裡的眾人，再看看同樣滿臉怒氣的畢隊長，示意小凱和小林先回房間。
小凱冷靜了下來，為剛才態度感覺到後悔，心想如果這是在戰場上，恐怕第一個被槍斃的就是自己，軍令如山倒，即便畢隊長說的不對，但在來之前已經確定過他是總指揮的事實，自己這麼強硬的態度可能不利於內部團結，可事情已然發生，現在打道回府肯定不現實。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轉眼間又天黑了，還是小林機靈，去到畢隊長和孫警官的房間敲了敲門，建議先出去吃點飯，邊吃邊談也許很快有一個好的效果，話糙理不糙，等到眾人悶不做聲的吃完飯後，畢隊長居然叫了一瓶白酒，親自為眾人添滿酒杯說道：「曹行長，下午那些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先說下，不是你把我說服了，按說我們現在不適合飲酒。」小凱見狀明白，對方需要一個台階下，連忙起身把酒喝完：「畢隊長，下午是我的問題，我剛剛罰酒一杯，算是向您賠個不是，但還是希望您能允許我和小林還有小樹，能夠去藍行長的落腳地看看。」「讓你去也可以，只是……」畢隊長還沒說完話，小凱又倒滿一杯酒，誇張的行了軍禮：「謝謝畢隊長，畢隊長做為總指揮，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們保證完成任務。」說完又喝完一杯酒。現場眾人傻眼了，不知道小凱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畢隊長苦笑道：「我沒給你做承諾吧？我後半句還沒說完呢。算了算了，老常說你這個人鬼主意一堆，我算是領教了，去就去吧，但你得按時跟我匯報，懂了嗎？還有一點，你帶著兩個人去的，回來的時候得把他們倆都帶回來，安全第一位。」
小樹指了指遠處十幾棟小洋房，小凱示意小林隨時觀察四周情況，隨口問道：「小樹，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說村子裡的房子都是老藍建的？」小樹隨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肩膀上說道：「當地人有一定的優勢，尤其在口音上。為了這事，我提前過來住過一段時間，跟這些村民混的挺熟的，你看到半山腰上那片果林了嗎，就是老藍帶著村民們種植的，村裡的房子是老藍出錢出力帶著大家修建的。聽你這一說我才意識到，這些錢居然是你們銀行的，雖說這人做了點好事，也許他……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贖罪？」小林插話道。小樹拍了下腦門：「對對對，是這麼個意思，他在村裡的威望很高，但這人基本不出村，深居簡出的，有時候住在家裡，有時候住在果林里。我有幸見過他一兩次，比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顯得蒼老多了，滿頭白髮，像個老頭子。」「那他平常有沒有什麼愛好什麼的，比如說打打麻將或者健身什麼的？這個你有沒有打聽到。」小凱摸出手機看了眼，由於過於偏遠，手機信號很差。
「是聽說過一些，我租住那家阿姨說的，這個老藍把姓都改了，改姓黃了，大家都管他叫老黃，有次阿姨說老黃這個人吧哪都好，就是太愛喝酒，村民們的娛樂活動也從來不參加，除了幹活就是喝酒，晚上六點之後想跟他說點啥，基本都是白費力氣。」小樹還想說什麼，但一時想不起來，又琢磨起來了。「老黃平常的收入來源呢，他的日常開銷還有飲食怎麼辦？村里都包了？身邊有照顧他的人嗎？」小凱有些好奇。「我說我落了個什麼，老黃身邊有一個照顧他的人，他收養了一個村里野孩子，是個小男孩，父母幾年前去外面打工，後來杳無音訊了，老黃來了後，就收養他了，平常跟這孩子生活在一起。這裡生活不比城裡，物價很低，有收果子的，果子賣了就有錢了，而且村子裡富裕了，自然每個人都得到些好處，吃喝不愁，我想他的開銷應該不會很大。要不一會兒我帶你倆去看看，這裡什麼都沒有，縱使你兜里有個幾百萬，在這裡幾輩子都花不完。」小樹提出了邀請。小林聽說馬上就要近距離偵察了，第一個踴躍報名，小凱兜頭一盆冷水：「你看看咱倆這身衣服，只怕還沒張口就暴露了，先去趟鎮上吧，對了小樹，你有這麼多消息，怎麼沒聽你跟二位警官說？」小樹從後備箱裡拿出兩瓶水遞給二人，隨意說道：「我信不過他們，我先拉你們去鎮上。」
從服裝店出來後，小凱一身九十年代版西裝加運動鞋，小林一身化纖運動裝，倆人互看一眼樂了，為了更好的融入環境，必要的犧牲也是在所難免的，當二人再次返回村子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小林把車停在一戶人家的門口，院子裡出來一名中年婦女，熱情的迎了上來：「來了？這幾天去哪了？」中年婦女邊說邊警惕的打量著從車上下來的人，小樹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中年婦女：「趙姨，這是我從市里給您帶的止咳藥，挺管用的，您試一試。」接著閃身把小凱和小林讓過來說：「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曹叔和林哥，從河北那邊過來找我玩幾天，他們還從鎮上買了點吃的，晚上能跟叔喝點兒？」趙姨來回打量了來人，正準備說什麼，院裡傳出渾厚的東北口音：「你這老娘們，來了客人不往屋裡請，操。」話音剛落，中年男子跑了出來：「屋裡頭就聽著小樹說話了，來朋友啦？屋裡坐，家裡頭的，趕緊弄飯去，愣著幹啥啊，快去啊，完蛋玩意兒。」趙姨嘟囔兩句，拿著東西回院子裡了。當眾人在屋裡坐下，小林雙手給男主人遞煙，笑著問：「叔，您是東北人？」男主人點上煙自顧自的抽了起來：「嗯吶，聽出來了？老家吉林的，在東北當了幾年煤黑子，還是這裡好，不像那旮瘩那麼冷，你說你們來就得了，還買啥東西呢。」邊說邊盯著凳子上的幾包東西咽口水。小凱伸手把包里的食物拿出來擺滿一桌，外加兩瓶白酒。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老漢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你李叔我，除了過年，都沒人過來陪我喝個酒啥的，還是小樹有良心，你叔對你咋樣？」趙姨插話道：「你這臭脾氣喝點酒就愛抬槓，嗓門兒還大，鄰居聽了害怕。小樹你這兩位朋友是做什麼的啊，我看著有點像警察？」小林準備夾菜的手懸在空中，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小凱反問：「趙姨怎麼看出來的啊？」趙姨得意的說：「老頭子，你看你成天說我啥也不行，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從你們下車就看出來了，你們從車上下來後東看西看的，我覺得像。」小凱感慨道：「借趙姨吉言吧，能保咱們小林考試能順利通過，我是沒希望了，希望這孩子能考上。」
趙姨狐疑的看了看二人：「難道你？」小凱假裝難過，揉了揉眼睛：「我和小林在廠里安全部工作，以前叫保衛科，負責廠里安全的。我年輕的時候一直想考出去，當一名真正的警察，可我這個高中學歷拿不出手啊，小林這孩子是咱們廠長的外甥，警校本科畢業的，今年剛參加過公務員考試，他舅舅讓我帶他出來散散心，這就投奔小樹來了。」趙姨看了看二人，又準備問什麼，李叔「啪」的一聲，眾人回頭看著他，李叔「嘿嘿」一笑說：「嚇你們一跳不？有蚊子。你說你這老娘們兒，問題咋這麼多呢，跟審犯人似的，是不是電視劇看太多看彪了？」小林接著話問：「叔，家裡能看電視？能收到啥台啊？」李叔邊說邊打開電視，又擺弄了旁邊的儀器，邊操作邊介紹：「這你倆就土老冒了吧，俺們家有衛星電視，都能搜到國外的台，還有香港的台，你阿姨最近就迷上看警察抓小偷的電視劇了，叫什麼幾組什麼的。」說著帶眾人到院子裡指了指房頂，得意的說：「俺們家算是村里最早裝上衛星電視的人家了，這傢伙老方便了，還不要錢，真好使。」說著趴到小凱耳朵上偷偷的說：「有時候還能看到帶顏色的節目，老外的台，老帶勁了，等你趙姨出去了，我給你找啊。」
一頓酒喝到十二點多，酒桌上一片狼藉，小林趴在桌上呼呼的睡著了，趙姨熬不住提前回屋休息了，期間也聊到在山上種果樹還有一些村里人的趣事，幾次差點提及藍行長的話題，都被小凱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去了，小樹有些不解，心想：借著酒勁你問清楚得了，明天李叔酒醒了說不定忘記了。小凱肯定猜不到小樹怎麼想的，聊到大家都困了，李叔幫三人收拾出一間房間，安頓住了下來。
班車入庫後，小晨依然揮汗如雨的擦著別人的車輛，戴隊長在駕駛員休息室走了一圈，駕駛員們紛紛打招呼，老吳端著茶杯走了過來：「戴隊長，今天微服私訪？」戴隊長笑呵呵的拍了拍老吳後背，看了看窗外隨意問了句：「老吳，劉師傅洗的車好像不是他自己那輛吧？」吳師傅斜眼看了看，淡淡的說：「這小子學**唄，打來的那天我就跟他說來著，得眼裡有活兒。戴隊，我這是替集團培養後備力量。」「讓他來我辦公室。」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小劉，累了吧，先喝口茶。」吳師傅笑呵呵的遞上小晨的茶杯，小晨也沒客氣，喝了幾口，笑眯眯的看著吳師傅。「你別光笑，你吳哥我對你怎麼樣？」「吳師傅對我那不錯是真的，你看這麼好的茶都沒給別人喝，給我喝了。您別這麼看著我，這要我奔赴前線呢還是抗炸藥包啊？」小晨還是笑眯眯的看著老吳。「你看你，跟你談正事就嘻嘻哈哈的，戴隊長叫你呢，快去吧。」看著越走越遠的小晨，吳師傅心裡直犯嘀咕，這小子該不會是上面有人吧？這要是回頭報復我咋辦？
「調整工作？戴隊長，我就會開個車，您把我調別的地兒去了，我啥也不會啊這。」小晨站了起來，邊說邊比劃。「劉師傅，如果以後有機會給領導開車，也這麼上竄下跳的？都快四十的人了，不懂得穩重起碼知道動動腦子吧？我有多大權利把你調到車隊以外的地方去？分公司缺個副總經理，我調你去？我還想去呢。」戴隊長拿起桌上的香菸，小晨掏出打火機幫對方點燃，顫顫巍巍的問：「戴隊長，你是說要調我去給領導開小車？哪位領導看好我了？」「集團營銷中心總經理孫總！這時候腦子靈光了？」戴隊長翹起二郎腿晃了晃。「戴隊長，我能問問這是誰下的調令啊？」小晨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看你看，剛表揚了你，又犯傻勁是吧？早晚你就知道了，我只能說，調你而不是調其他人，肯定有原因的。聽說孫總是個不喜歡廢話的人，正好你的話少，去了正合適。你拿著你的東西下午就過去吧，營銷中心在新建成的商務中心樓上，走之前記得跟集團的朋友打個招呼，別拍拍屁股就走，再看到你就過年了。」
小晨埋頭收拾東西的時候，吳師傅呆呆的望著他，小宋湊了過來：「劉師傅，您這是去哪高就啊？」小晨東西不多，一會兒光景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從包里拿出一條雲煙遞給小宋：「我調到營銷中心了，聽說大樓里不讓抽菸，估計得戒菸了，這個拿著我也抽不成了，哥幾個幫我消化掉吧，有時間我請哥幾個吃飯。」「營銷中心？可是集團下級公司中盈利數一數二的公司了，效益老好了，你能去這麼好的公司不錯啊，你這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哥幾個，是不吳師傅？」旁邊有人接茬，在看老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上說著：「哦，是啊是啊，好……」心裡猶如打翻五味瓶，什麼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劉師傅啊，不巧我外出了，你的事我聽說了，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有一個好的平台固然重要，但有一個好的品德，才是長遠之計，好好干。」小包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掛上了電話。坐在副駕羅飛打趣道：「你說你，給人家安排個好位置，還不希望得人情，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小包伸手摸了摸羅飛的手背，解釋道：「祖宗，這可真冤枉我了，孫總是一個怪人，要不能把營銷中心一眾牛鬼蛇神收拾的服服帖帖，還創造了佳績？他親自選的司機。」「孫總親自選司機？」羅飛有些不解。「傻人有傻福，劉哥剛來集團一直開班車，也不怎麼喜歡跟別人交流，在車隊裡還被老人欺負，集團所有公車都被他刷過，呆了幾個月，愣是連個能說上話來的人都沒有。孫總好像還挺喜歡這種老實人，找他們辦公室主任跟我打聽了他。」「你別說啊，讓我猜猜，你肯定說，這人我不了解，需要再觀察觀察。」羅飛搶白道。「算是猜對了一半，當我聽劉主任說是想給領導物色司機，我含蓄的提了反對意見，我說這個人吧，看著就像個悶葫蘆，來的時間不長，基本就干兩件事，開車刷車，跟別人都不怎麼交流，你讓領導考慮個別人吧？」小包趁著等信號燈，拿出手機邊看邊說。「後來呢？」羅飛等著下文。「後來我哪知道，這是一周前發生的事情了，結果就看好劉師傅了，調走了啊。別說別人的事了，咱倆的事呢，孩子都這麼大了，再要一個吧？別人都是家裡兩個。」小包居然跟羅飛撒起了嬌。
轉眼間一行三人已經在村里住了一個多星期了，除了偶爾偷偷跟偷偷給畢隊長打電話匯報一下情況，跟家裡報個平安之外，其他時間基本都跟李叔、趙姨、鄰居們混在一起，某日跟村民酒後打賭輸了，小凱居然自費從鎮上購買了一套卡拉OK點播機，還在村子裡辦起了K歌比賽，現在還不是播種或者收農作物的時節，大家都比較賦閒，有了唱歌的機會，村子裡男女老少的業餘時間突然充實了起來，每到傍晚，廣場上都會響起鬼哭狼嚎的聲音，青少年還會模仿喜愛的明星，唱起各種流行歌曲，現場好不歡快。但無論如何歡樂，只有老藍沒有從家裡出來參與活動，其他人家幾乎都來到了現場，要麼參與，要麼圍觀。仗著近幾日跟大傢伙混的不錯，小凱跟村長聊了起來：「村長，我在咱村里也住了段時間了，怎麼聽大家說就老黃沒來參與，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讓誰不滿意了？」村長摟了摟小凱的肩膀解釋道：「沒有沒有，村子不大，大家都是樸實人，哪個也不能說你做的不好嘞。年輕人愛玩好動，又趕上我們這個村子裡沒啥娛樂活動，你和他老李家幾個弄這麼個新鮮玩意兒，誰說你個不是我第一個不同意。老黃不愛動彈，一到晚上就窩在家裡喝酒，從來不出來。」
村長搓了搓手裡的手捲菸，小凱知趣的遞過來一包紅塔山：「叔，抽根這個？」村長毫不客氣的磕出一支抽了起來，把剩下的煙順手裝進兜里：「你是外鄉人，你不知道，老黃幾年前來到村子裡，帶來了柑橘樹苗就種在山腰上，起初村民們都以為是個傻子，都等著看他的笑話。誰知道他能把果樹種好，還掙了些錢，接著跟著乾的都掙了錢，老黃自掏腰包擴大種植，掙了錢讓村民們住上大房子，後面的事我就不說了，大家都知道。這個人有兩下子，我這個村長不如他。」「我沒見過他，聽大家說過他的事跡，說他不愛出門，跟他兒子生活。」小凱順著村長的話往下引。「你說小結巴？那不是他兒子，是村裡的孤兒，他來大隊辦了個手續收養他的，這孩子話都說不清楚，幹活卻是把好手。我跟你說這幹嘛，你不上台上去唱兩句？」村長指了指台上。
「確定沒認錯人？」畢警官迫不及待的問。「七成把握吧，老藍已經更名改姓了，平日裡深居簡出的，不是住在山上窩棚里就是呆在家裡不出來，平常都是乾兒子出門替他買東西。聽村民說，老藍晚上六點之後都是醉醺醺的，頭腦不清晰。」通過衛星電話，小凱如實向畢警官匯報偵查結果。「你還能在村子裡再呆多久？」畢警官好像在籌劃著名什麼。「再呆上半個月沒什麼大問題，我們跟村民們相處的還不錯。問句不該問的，你們另一路隊伍找到老藍同夥了嗎？」小凱問了句廢話。「這沒事，在監控範圍內。你該不會想在村里長期住下去吧，萬一露餡了怎麼辦？給你安排個活兒，你留意一下，如果你的偵查任務失敗，老藍是否能通過挖地道或者其他方式逃脫，留意一下山上，有沒有交通工具或者接應，他有沒有不尋常的表現，除了不出門……」孫警官好像沒說完。「你以為我願長期住下去啊，待的越久越容易出問題，剛來第一天我就差點被識破了。抱怨歸抱怨，工作還是得干，多給我點兒時間，我得找個理由把你倆弄進村，行了先不說了，這個電話打起來很貴的。」掛上電話後小凱有了主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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