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怎麼能對神說不?


  時間回到20天前。

  這天吳穹剛睡醒,正在刷牙,閆天居突然道:「我昨晚又過濾了一遍張禮、教官、新任警察局長,以及其他幾個橋城警局領導的信息。」

  「有新發現?」吳穹道。

  「我發現了一個公開反對拜日教的社交媒體帳號。只要該帳號有新動態,教官就會立馬點讚。」

  吳穹聳聳肩,「我對老外那套不了解,但宗教什麼的,有人支持,有人反對,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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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重點。」

  「哦?」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作者發布內容時都會隱藏位置信息,但僅有兩次忘記隱藏的情況還是暴露了端倪。」

  「說下去。」吳穹道。

  「其中一次信息發布者的位置在橋城查理步行街,巧的是,教官最喜歡的咖啡館——山貓的尾巴——就位於查理步行街。另外一次信息發布者的位置在月瓦湖度假區,而教官恰好在月瓦湖度假區有一套別墅。每年1月份,教官都會去別墅度假,巧的是,那次信息的發布時間也就在1月份。」

  「你的意思是,」吳穹咕嚕嚕地漱口,漱乾淨泡沫後終於可以說長句子了:「這個反拜日教的帳號,可能是教官的小號。」

  「是的,但很抱歉,在變量不確定的情況下,我無法計算出這種可能性的概率。」

  「沒關係,我看一下他發布的內容。」說話間吳穹已到了電腦桌前。起床後還未來得及換衣服,睡衣略顯單薄,冷,他拿起床頭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剛披上,想了想,又放下。

  他將椅子推到桌下,騰出一塊不大的空位,彎腰用手去夠腳尖,做了幾次伸展運動,接著又換姿勢伸展或鍛鍊其它部位。

  「算了,我就不一條條翻著看了,直接說你歸類總結的結果吧。」吳穹道。

  「暱稱:燒死大聖贊」

  「粉絲數:219人;累計發布內容:1980條。」

  「第一條內容發布時間:2044年10月14日;平均每天發布內容:1.08條。」

  「所發布的內容涉及對拜日教及相關神職人員的攻擊,其中攻擊拜日教的有591條,攻擊神職人員的有1704條,二者皆涉及到的311條。」

  「被點名攻擊的神職人員共有五位,其中,最受「偏愛」的當屬哈爾·狄克森·卡爾大聖贊。他被稱之為「豬臉人」「噁心的老變態」「狗屎」……」

  吳穹一邊原地跑,一邊笑道:「罵了一千多條,都這麼沒創意嗎?怪不得粉絲少得可憐。」

  待吳穹吐槽完,閆天居繼續道:「我注意到,該帳號發布的第一條內容,與其它大部分謾罵不同。那是一條新聞截圖。新聞標題:拜日教驚現醜聞,多名神職人員組織兒童獻祭。」

  吳穹沉吟片刻,道:「把『兒童獻祭』列為一級敏感詞,以後篩查信息時如果發現,立即告訴我。」

  「好的。」

  稍一活動,吳穹不僅不冷了,還覺得神清氣爽渾身舒暢,「年紀大了,果然要開始養生啊。」

  他拉開椅子,坐下,「篩查一下教官和這位被他罵慘了的哈爾·狄克森·卡爾大聖贊的過往經歷,看看他們是否有交集。」

  「未接入任何戶籍類資料庫,無教官的履歷信息,無哈爾·狄克森·卡爾的履歷信息……」

  「啟動社交媒體帳號交叉對比……交叉對比失敗,哈爾·狄克森·卡爾無社交媒體帳號……」

  「啟動新聞篩選……數據規模過於龐大,預計將花費24小時以上,是否繼續篩選……好的,已開始篩選橋城近35年來的所有新聞,請勿中途關機或拔掉電源……」

  吳穹總共等待了37小時,在此期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可能多地給閆天居接通政府網絡,如現在這般大海撈針地查找信息,效率太低了。

  說干就干,閆天居篩查新聞時,吳穹也沒閒著,他寫好了新月國幾乎所有政府辦公網絡的接入代碼。

  37小時後,閆天居給出了結論:「共篩選出372篇相關新聞稿,我推薦你先看已經打開的三篇,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簡單概述。」

  「那就你來概述吧。」

  「好的,第一篇新聞報導介紹了三十年前經濟大崩盤時,有人組織失業平民,放火燒了一家囤積糧食抬高物價的黑心企業。」

  「第二篇新聞報導,是對這位組織者的採訪,當時他剛剛獲得特赦,從其名字以及居住的社區可以推測,這位組織者正是教官的父親。他是個退伍軍人,買不起食物,才去火燒黑心企業,半燒半搶。由此可知,教官家裡當時相當貧窮。」

  「第三篇新聞報導,是對哈爾·狄克森·卡爾大聖贊——他那時候才35歲,已經是大聖贊了——的採訪,哈爾聲稱明盞寺是窮人最後的庇護所,經濟崩盤導致許多吃不起飯的窮人將孩子送到明盞寺……做為神職人員,他們會照顧好這些孩子,保證孩子們吃飽穿暖。」

  「看來找到他們之間的交集了,一個要去實施縱火罪的吃不起飯的父親,選擇先安頓好兒子,將兒子送到至少能夠提供食物的明盞寺,也算人之常情。」

  「是的,近30年來,網上陸續有人聲稱自己幼年時期曾經歷過兒童獻祭,並稱『過程十分恐怖』。我對這些人的情況進行歸納整理,發現了一些規律。」

  「說說看。」

  「神職人員會精心挑選獵物:對家庭富裕、父母和睦的孩子,他們不敢肆意妄為。因為這些孩子被濃厚的愛所包圍,一旦孩子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大概率會毫不猶豫告訴父母。」

  「成為獻祭對象的,往往是本來就十分不幸的孩子。他們家境窮苦,父母離異或者經常吵鬧,性格也因此變得敏感自卑。這種孩子,哪怕受到傷害也不敢隨意說出去。他們也更容易對神職人員形成精神依賴:家人都不愛我,奧羅拉眾神總會愛我吧?」

  「我不太理解人類的信仰,只能試著體會祭品的感受:當周圍所有人都惡意滿滿時,只要隨便一個人——哪怕是個想害你的人渣——給你一丁點兒善意,那個人便會對你意義非凡,得到他的關注更是人生大事。對一個不幸的孩子來說,神職人員讓他整理禱文或倒垃圾,他一定覺得自己很特別,就好像是奧羅拉眾神在讓他幫忙,神職人員嚴厲苛責,讓他反省,他便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幸好還有奧羅拉眾神眷顧。這無異於精神控制。直到有一天,神職人員要求他成為祭品,他只能任其發展,因為已深陷其中,他已經徹底喪失了底線,怎麼能對神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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