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


  見縣尉段知言,復將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方煉急忙解釋:「段公,這廝的作案手法,某已然明曉,待某演示一番,給你看看便知。」

  很快,為了演示的他,迅速找到一根繩子與一截木棍,當著段知言的面,熟練地將繩子綁在棍子中間。

  「段公,這就是兇手的攀爬工具。」方煉侃侃言道:「兇手要進入二樓,為了摭人耳目,必定不會走人來人往的公用通道,只會從這樓下的僻靜之地,利用這攀爬工具,悄然潛入二樓。所以他會將這截短木棍用繩索繫上,從下面拋扔而上,然後用力一拽,讓棍子卡在欄杆中間,從而起到固定作用,自己隨後再從下上攀,緣繩而上,來到二樓。到達二樓後,他收起棍子,卷好繩索,從早已暗中挖好的孔洞潛入房內,開始行兇。」

  「而他殺人之後,複利用此工具,從樓下攀繩而下,悄然脫離現場。他到達地上後,再一松繩子,將那卡在欄杆中的木棍鬆脫,便可將攀爬工具一齊帶走。這般簡易之舉,在不明就裡的外人看來,自是一點端倪也看不出呢。」

  方煉轉過頭,望向李夔的目光滿是佩服之色:「幸得有李夔你來點拔,才讓某最終明白這狡廝的手段。噫!說起來,真是不明眼前雲與物,只緣身在此山中啊。」

  

  聽到方煉在這裡自我表現般的大講一通,李夔又朝他露出讚許的微笑。

  方煉話音剛落,李夔便接著說道:「方帥說得是。從現場實證來看,這名兇手必是以這般方式,得以從容地上下樓層。而某在這裡,還要再強調一點。那就是,此人必是對這怡春院的布局結構十分熟悉,同時知曉諸如紅鴦等人的接客規律與時間,才能抓住合適的機會作案。而且某估計,此人必已多次利用他人不注意的時機,悄悄來到二樓,從外面對樺木牆壁悄悄進行改動,製做好能夠讓自己悄然潛入的機關暗洞。在這樣的準備工作都已徹底完成後,兇手才能保證他後面的一系列作案行動,能得以順利進行。」

  他輕咳一下,又朗聲道:「所以,綜合現場堪查所得的具體情況,我們現在可以大致判斷出兇手的樣子與範圍了。」

  「哦,李夔說來聽聽。」段知言雙眼一亮。

  李夔望著段知言滿是探詢的目光,沉聲道:「這名兇手,必是身材中等且頗有武功之輩。且是在這怡春院內部做事之人。」

  李夔的話,聽得縣尉段知言又是為之一怔。

  「李夔,你是說,這兇手竟是這怡春院裡的某個人?」

  李夔重重地點了點頭。

  段知言吶吶道:「若真如你所說,這兇手是怡春院中的某人,那卻該如何把他揪出來呢?」

  李夔微微一笑:「是啊,此事最為怪異的地方,就是在這裡。所以接下來,我們卻該讓一眾不良人好好檢查一下,這位紅鴦,平日裡與怡春院的眾人及嫖客,卻是有何等關係與往來,此乃為查案之關鍵所在。」

  段知言嗯了一聲,立即問道:「既如此,你下一步,卻是要審問何人?」

  「立即安排房間,審問那老鴇胡春。」李夔沉聲回道。

  「方才你不是已問過了她麼?為何還要重新提審?」

  「因為,這個老鴇胡春對於女妓紅鴦,必定十分了解。官府若要緝兇,必須從她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再順藤摸瓜,去找到最終的兇手。」

  李夔的話,令段知言頻頻點頭。

  「很好,那段某現在亦命人在妓館中收拾出一間房來,由你來主審。」

  「是。」

  很快,老鴇胡春被單獨帶到了一間靜室之中。

  在這裡,由縣尉段知言與李夔一起來審問她。

  見到在虎頭椅上端坐,面目嚴肅的縣尉段知言,以及侍立一旁表情同樣冷峻的李夔,原本一臉不耐之色的胡春,下意識感覺心下一凜。

  「胡春,接下來,某等所問,爾要據實回答,不得有誤。如有欺誑,必不輕饒!」段知言板起面孔,先對她厲聲斥叱了一句。

  胡春肥胖的身軀一顫,立即回道:「段公在上,某必據實而答,安敢有半點虛言。」

  「好,那接下來,由不良人李夔來問,你可要好好作答。」段知言一語說完,扭頭對李夔道:「李夔,你來問她吧。」

  李夔點了點頭,快行幾步,來到胡春旁邊。

  他看到,而前的老鴇胡春,微低著頭,一臉懨懨不快之色。

  見李夔朝她走來,胡春抬起頭,一雙死魚眼睛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李夔面容平靜,問了她第一個問題:「胡春,這女妓紅鴦,是何來歷,又是何時來到怡春院的?」

  聽到李夔這一問,胡春一愣,但立即回道:「回稟官爺,紅鴦她自稱是河洛之人,她是在中和四年末,為避黃賊流寇(即黃巢之亂),與其父一道,一路西逃,來到汧陽。到了汧陽後,其父病死,紅鴦為籌葬資,自願賣身典當。因其年輕貌美,被某看中,遂出資贖買了她。自她入得怡春院以來,時到今日,已近兩年了。」

  李夔點了點頭,又問道:「那紅鴦在怡春院中,待人接物如何?與人交往如何?」

  胡春眨了眨眼,便回道:「紅鴦在我怡春院中,因為貌美善言,多才多藝,倒是頗受客人喜歡,實是我院中難得的紅牌散妓呢。若依某說,就是比那教坊里的前頭人,亦不為過呢。」

  她略頓了一下,又急急說道:「紅鴦如此出類拔萃,倒令某懷疑,她雖自稱是河洛人氏,卻只怕是從宮裡逃出來的宮妓呢。只不過,她的具體身世,她一直詳說,某卻也無從得知。但她這般出眾,休說一般的貴客豪戚喜歡,就連本縣的韋縣令與陳縣丞等人,亦是對她十分高看,直把她當成教坊的官妓一般。常常招她前去獻唱比藝,殷勤捧場呢……」

  聽著此人絮叨言語,李夔一時沉默。

  前世看過唐史的他,卻也大概知道,這老鴇胡春的話里,所說的什麼宮妓、官妓、散妓與前頭人之類,到底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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