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周 擒王2
67周五,上午九點整
方宏偉埋頭走進辦公室,丟了山東訂單,北京的項目凶多吉少,怎麼向雷勵行交代?他摸摸上衣口袋,獵頭公司的電話在這裡,也許用得上了。雷勵行倒了一杯舊茶,放在方宏偉對面:「嘗嘗,你愛喝。」
方宏偉抓起來灌一口,燙得齜牙咧嘴:「老闆,我憋了一件事,一直想問。」
「問。」雷勵行仍然喝咖啡。
「您這茶,我怎麼品都不像好茶。」方宏偉丟了山東項目,打算破罐子破摔。
雷勵行仰面大笑,抓起茶水倒進垃圾桶,從抽屜里捧出一罐武夷山大紅袍,拉著方宏偉走到旁邊的沙發,翻出茶具,衝進熱水。方宏偉伸手欲飲,被雷勵行推開,一絲不苟地將茶杯茶碗沖洗一遍,泡出第二壺,雙手端過去:「這杯。」
一股清香撲鼻,與剛才發霉的龍井是天壤之別,方宏偉連聲稱讚。雷勵行指指龍井,點點大紅袍:「這龍井本是極品,放時間長了,味道怎麼樣?」
「那就差點兒意思了。」方宏偉並沒有聽出來雷勵行話中的隱喻,心裡盤算著怎麼從雷勵行這裡要到好的離職補貼。
「你在這個位置做了幾年?」雷勵行又沏滿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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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上好龍井放了三年,你還留嗎?」雷勵行將茶葉罐抓起,砰地扔進垃圾桶中。
方宏偉咬牙,這意思在明確不過,請我走人,憑什麼?老子就不動。雷勵行為自己沏了一杯茶,端起來淺嘗一口:「宏偉,你還能完成目標嗎?」
「爭取。」
「我希望你能完成,但是我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我給你一個月的假期,不用來公司了,休息,整理心態,去看看其他機會。」
該怎麼辦?雷勵行那邊沒有通融餘地,業績改進計劃在人力資源,連打官司都不可能贏。老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方宏偉咽不下這口氣,肚子鼓鼓顫動,越想越虧,肚子振幅更大,幾乎撞上桌面。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筆記本電腦和水杯砰地跳起來。
馬勛聽見聲響,從格子間裡探出腦袋,機警地發現了異常,嘿嘿笑著走過來:「老闆,抽根煙去。」
兩人鑽進安全通道,方宏偉反覆揉搓肚子:「奶奶的,咱們幹了這麼多年,公司給過什麼資源?就練咱們幾個。現在公司要做這塊市場了,一腳把老人踢開,這叫本事嗎?槍口對內打自己人,也算本事?」
馬勛眨眨眼睛,同病相憐,他們是一根草繩上的兩隻螞蚱:「老闆,我呢?」
方宏偉笑得肥肉亂顫,拍著馬勛如同捏著小雞:「跟我說實話,你這幾天西裝革履的,幹嗎去了?」
馬勛瞞不住,乾脆招出來:「嘿嘿,您知道,我供著房子呢,早做準備。」
方宏偉拽著他衣領拉近:「找工作哪有那麼容易?咱們必須跟雷勵行沒完沒了。」
馬勛齜牙咧嘴笑著:「老闆,您別開玩笑了,咱們哪兒斗得過雷勵行?」
方宏偉壓低聲音,貼在馬勛耳邊:「咱們鬥不過沒關係,上面有人早看他不順眼了。」
上面?雷勵行是大中華區副總裁,上面只有周曉群一人。馬勛面試不成功,正在絕望,現在仿佛找到亮光的老鼠:「哼,雷勵行,你也有今天。」
方宏偉看四周無人:「雷勵行鋒芒太露,威脅到上面,本來這和我們沒什麼關係,但是他下手太狠,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只能對不起他了。」
馬勛眨巴幾下眼睛,仍然沒有把握,方宏偉摁滅菸頭,給他信心:「我跟你說,雷勵行走馬上任,接手這個爛攤子,他就掉進了圈套。他就像病人,不做手術拖不過今年,做手術傷筋動骨,也許就下不了手術床。」
回到辦公室,叮咚一聲,一份來自人力資源的電子郵件跳入郵箱,方宏偉迅疾點開,這是一份離職協議,離職後便可以得到N+3補償,他在捷科工作五年,拿到八個月薪水,將近三十萬,不錯的數字。休息一段時間,找到新工作,雷勵行的安排還算公道。方宏偉關閉郵件,右手撐在下巴開始思考:拿錢走人嗎?
「山東怎麼會輸?」雷勵行語氣平穩地問羅小希,將腿搭在椅子上。
「我剛來捷科,工作沒來得及做深。」羅小希低下頭,想避開他銳利的雙眼。
「還有其他原因嗎?」雷勵行與方宏偉談過,得知了羅小希與韋奇峰異常的關係。
「其實切下來一些,但是那是殘羹剩飯,我不想要。」羅小希這次說的是真話,年初是做預算的季節,羅小希留在濟南幾天已經有了豐碩的成果,她將筆記本取出打開攤在面前。上面有今年項目的名稱、金額、啟動時間和負責人等,滿屏幕密密麻麻都是。殘羹剩飯與這些項目相比,微不足道。
雷勵行合上筆記本,仍然注視著羅小希:「還有其他原因嗎?」
羅小希沉默,還有一個原因,這是送給韋奇峰分手快樂的禮物。否認?雷勵行絕對會看出蛛絲馬跡,而且方宏偉已經有所覺察。承認?這是什麼樣的責任?我還在試用期間。
「你告訴我實情,我才能幫你。」雷勵行已經看透她的心思,等著她開口。羅小希深知他探視人心的能力,緊緊閉嘴不發一言,寂靜的背後是緊張的氣氛。
雷勵行突然笑起來:「今晚有空嗎?」
羅小希想起傾聽技巧,不說有空沒空,斷然回答:「今晚幫媽媽打醬油。」
雷勵行早已猜到,繼續問下去:「打完醬油,做飯吃飯之後,有空嗎?」
羅小希玩起了傾聽和提問的遊戲,剛才的尷尬已經消失:「該睡覺了。」
「吃完晚飯才七八點,還不能睡覺。」雷勵行接過話題,仰頭看著天空:「我單身,周末不知道怎樣打發時間,不過最近我發現了一個很棒的酒吧,有你最喜歡的澳洲紅酒。」
「啊,我們去試試。」羅小希被點中興趣點,躍躍欲試,忽然明白了雷勵行的動機,喝完紅酒之後,情感的秘密豈能瞞過他。雷勵行的笑容,坦誠、值得信任,沒有危險。
「戳痛點比《葵花寶典》還靈,方處長正在敷衍,我們戳了罰款流失這個痛點,他立即中招。」駱伽開心地坐在雷勵行對面,她只試了一招,便體會到威力,更加期待摧龍八式。
周銳向來直來直去,心裡存不住話:「雷先生,摧龍八式是不是最頂尖的銷售套路?」
雷勵行猜到這句話中背後的味道,對於周銳和駱伽,他毫無保留:「這麼說吧,銷售方法正在從以產品為中心過渡到以客戶為中心,在未來二三十年內,不會有比摧龍八式更高明的方法。你為什麼會有這個問題?」
「現在銷售都是送錢送女人,摧龍八式能不能打敗回扣?」周銳再次直截了當地提問,被駱伽在桌面下踩住腳。
雷勵行沉默,端起咖啡,周銳正在做交管局項目,肯定有人在交管局用這種招式。雷勵行看好駱伽和周銳搭配的潛力,卻不看好他們能贏下交管局項目。韋奇峰絕對是高手,在交管局布局多年,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周銳和駱伽從未做過銷售,加入公司才三個月,擊敗韋奇峰不啻天方夜譚。他反問周銳:「如果摧龍八式打不過回扣,你會怎麼樣,也去送錢送女人?」
周銳合上筆記本電腦:「我辭職,回去做研發。」
雷勵行本來擔心,摧龍八式被用在歪的地方,不知道會腐敗多少官員。他非常滿意周銳的答案,為沒有看錯人而暗暗開心:「好,既然這樣,我告訴你答案,摧龍八式可以打敗回扣。」
周銳豁然開朗,他一直為做不做銷售而糾結,他現在是售前工程師,安慰自己這不是銷售工作,卻常有自欺欺人的感覺,如果銷售不用送錢送女人,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下去。雷勵行停頓一下,繼續說道:「這不容易,如同自縛雙臂過招,如果對是方高手,你必須是高手中的高手,必須有過人的本領。」
只要有出路,周銳就不怕難,不怕累,他的心結解開了,開心地看著駱伽。駱伽滿腦子都在想,李玉璽路過捷科而不入,冷不丁冒出一個主意,如果雷勵行出馬,二期工程會不會希望大增?便打起了主意:「我想請李局長來公司看看,您能出面見見嗎?」
雷勵行端起咖啡杯,皺眉思索,他從來都是雷厲風行,極少露出沉思的表情:「這個項目,我希望你們自己來拿。」
駱伽不解,她確實與李玉璽這個級別不對等。雷勵行收回雙腿,坐直身體:「如果不是你負責這個項目,我肯定出面,還可以動用老朋友們來幫忙。但是,只要你負責二期工程,我便只旁觀,決不出手。」
駱伽目光一閃,雷勵行在這個行業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資源:「您的老朋友?」
雷勵行哈哈笑著,她顯然學會了傾聽,沒有放過話中的蛛絲馬跡:「我在這個行業做了不少年頭,甚至比韋奇峰的時間還要長一些。而且,我去年在美國總部學習,負責接待國內代表團,也少不了北京的朋友們。通過他們,請李局長出來見見,並非難事,但是這就變成了我雷勵行的項目了,而不是你駱伽的項目了。」
「呵呵,如果我們輸了呢?」駱伽還不甘心,試圖去點雷勵行痛點。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人生本是過程,輸贏並不重要,這是雷勵行的理念。
駱伽只好接受,另想主意,她打算用趙本山賣拐的法子,去戳李玉璽痛點:「老闆,我們打算去戳李局長痛點,可行嗎?」
李玉璽是二期工程的決策者,位高權重,一言九鼎,見他不容易,見到之後更難。周銳想起半年前的往事,李玉璽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鬧鐘拍出來:「只給三分鐘,能談什麼呢?」
雷勵行偏偏不給答案:「決策者飽經世故,什麼場面沒見過?普通的銷售技巧都是雕蟲小技,人家一眼就能看破,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使用。」
「人家走的橋比咱們走的路都長。」周銳覺得程度不夠,接了一句。
「嗯,這些大領導吃的鹽比我們吃的飯都要多。」
「有一種看似平淡無奇的方法,你們想想,決策者最關心什麼?」
「投資回報率。」
「西方有句諺語,沒有經過痛苦,便不能體驗收穫的快樂。中國也有一句話,叫不經一番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你們明白了這些道理,便知道怎麼辦了。」雷勵行從來不說出答案,而是非常隱晦地指引,他們如果不能理解,根本不可能做到。
駱伽一頭霧水,周銳低頭喝咖啡,消化著這段話。雷勵行站起來,返回辦公室:「這是摧龍八式的第二式,你們想明白,再去見李局長。」
周銳放下咖啡杯:「伽伽,你下午幾點去見李局長?」
「我去找方處長商量。」駱伽判斷出來,張大強不受重視,必須經過方恩山。到了關鍵時刻了,雷勵行還不急不慌,駱伽不禁抱怨:「雷先生故意不講清楚,真愁人呀。」
周銳想到對策,既不使用使用任何銷售技巧,又必須全面將價值講清楚,他抹抹嘴巴,抓起電腦,衝出咖啡館:「哎,來不及細說了,你先去,在方處長那兒等傳真。」
68周五,中午十二點十分
李玉璽臨時取消參觀,總得有個說法。
駱伽打定主意,絕不在這一關鍵的回合輸給對手,她在潮水般的車龍中,慢慢騰騰地向西邊開去,實在不行,還是去戳李玉璽痛點,不信他沒有反應。她一個小時才到交管局門口,見到門口的報攤,想起李玉璽喜歡釣魚,走過去買了一本《中國釣魚》雜誌,放在包里。才進了交管局,來到計劃財務處,見到方恩山寒暄幾句,便請求道:「您幫人幫到底,局長不來捷科,我去見局長吧。」
這個提議也算合情合理,李玉璽本來答應去捷科參觀,因為時間拖延沒有去成,也該給人家一個交代,駱伽退一步,上門拜訪,也算理所應當,他卻不敢獨斷,抓起電話,走到一邊向李玉璽匯報:「局長,捷科的駱伽在我這兒,咱們上次沒去捷科,您是不是見見?」
李玉璽與方恩山是一個戰壕的,答應得很痛快:「我下午視察五環工地,來這兒談。」
駱伽聽到電話,走到門口撥出電話:「周銳,我一會兒就去見李局長。」
「嗯,給我一個傳真號碼。」周銳將已經整理出來的思路寫在一頁紙上。駱伽夾著電話回到房間,向正在急火火地等待的方恩山問道:「您這裡有傳真機嗎?我收份傳真就走。」
方恩山將名片遞過來,指著上面的傳真號碼。駱伽迅速將號碼用簡訊發給周銳。一頁紙馬上從傳真機中吐出,題目是智能交通二期工程價值建議書。駱伽無暇細看,打開挎包,將傳真夾在《中國釣魚》雜誌中。
方恩山眼尖,認出來:「你喜歡釣魚?」
駱伽連一條魚都沒有釣過:「我是初學,您是高手吧?」
「我也初學,李局是高手。」兩人說話間離開交管局大樓,驅車直奔工地現場。五環路是李玉璽上任以來的最大工程,共計九十六公里,環繞北京,春節後便要舉辦開通典禮,市裡頭頭腦腦都會出席。李玉璽十分重視,提前來現場考察,確保萬無一失。
有些領導,辦事能力比不上過去,做戲的水準卻遠超以往。
這是李玉璽的舞台,市里主要領導都將出席,他們是最有價值的觀眾,數百億打造的五環路會唱歌,唱出自己的政績。
「那邊正對主席台,還像工地一樣,成什麼樣?土地必須要平整。」
「沒有政治覺悟,換成麵包車,領導從轎車裡面鑽出來,群眾會不會說領導腐敗?」
「主席台前和收費站兩邊擺上鮮花,嗯,誰說冬天花不開?只要有錢,不但花開,樹都可以綠起來。對,弄十棵樹栽在主席台兩邊,讓領導感受到群眾的擁護和熱情。」
「領導喜歡與群眾打成一片,你們找些民工,等等,不行,他們欠薪不鼓掌怎麼辦?找些交管局的職工,扮成農民工,排排坐。要組織演練幾次,掌聲要熱情,飽含對領導的崇拜和愛戴,但是不能太假,別讓領導看出來是演練過的。」
「這種午飯?沒有政治覺悟,不是領導沒飯吃,誰稀罕這破飯?飯菜看著要簡樸,否則上了電視,群眾又該議論了。也不能太難吃,領導會說我們不關心築路大軍的生活。這樣吧,用順峰海鮮的足火靚湯,宮保雞丁都給我從俏江南買,饅頭用稻香村的。」
「你們如果不明白,多看看電視,好好學學。」李玉璽跳上土包,舉著大喇叭,慷慨激昂向工作人員鼓勁兒:「記住,我們必須一絲不苟地做好準備工作,這不是演戲,這是自覺自發維護領導形象,有高度的政治和宣傳意義。」
李玉璽安排好現場,意猶未盡:「走,咱們去築路大軍那兒吃口飯去。」
方恩山悄悄伏過來:「足火靚湯,俏江南的宮保雞丁,稻香村的饅頭還沒來得及定呢。」
「呃,那我們就不打擾築路大軍們吃飯休息了。」李玉璽下了土包,奔麵包車而去。
駱伽坐在麵包車上,似懂似不懂地翻看釣魚雜誌,她曾經臨時抱佛腳地去了魚塘,也沒有看出所以然來。她打算借雜誌聊起來,也許可以約李玉璽去釣魚,雜誌是魚餌,李玉璽就是魚,駱伽忽然領悟了釣魚的真諦。
李玉璽鑽進麵包車,方恩山跟進來介紹:「李局,這是捷科公司的駱伽。」
駱伽雙手奉上名片,將李玉璽沒來捷科的責任都攬過來:「上次我們時間沒有安排好,這次特別來表示歉意。」
在李玉璽印象里,廠家代表們都西裝革履,看著光鮮透亮,骨子裡卻沒有什麼區別,駱伽卻與其他人不同,他收起名片客客氣氣說道:「上次時間緊,這樣隨意聊聊也好。我倒是很佩服你們的敬業精神,捷科是世界知名公司,很歡迎你們參與招投標。」
「您主抓全局,對這個項目有什麼要求?」駱伽抓緊機會提問,試圖撕開一道裂縫。
「二期工程歸信息中心管,方處長也參與,和他們多溝通吧。」李玉璽還沉浸在五環路通車慶典中,不知從何說起。
麵包車向城裡駛去,李玉璽就要下車午餐,如果這樣平平淡淡聊下去,就浪費了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見面機會。駱伽做好準備,撿著漂亮的話說,為戳痛點做消毒的準備:「北京擁有機動車二百多萬輛,遠超過其他城市,在您的領導下,高速公路建設突飛猛進,取得了長足的進展。」
「這個我比你清楚,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李玉璽不吃這一套。
「隨著汽車保有量飛速增長,北京交通管理面臨將嚴峻的壓力和挑戰。」駱伽開始戳李玉璽痛點。
「呃,你說說吧,我們到底有什麼挑戰?」李玉璽果然有了反應。
駱伽謹慎地挑選用詞,避免激怒李玉璽:「交通擁堵成為百姓抱怨、媒體追蹤的焦點。造成擁堵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司機不遵守交通規則,亂併線,闖紅燈,萬一造成剮蹭事故,主幹道很可能就堵成糨糊。可是,交警數量有限,不可能在每個路口執勤,司機沒有監督,更加膽大妄為,變本加厲。」
李玉璽聽到這裡,不置可否,漫不經心問道:「所以呢?」
駱伽繼續放大問題的嚴重性:「隨著汽車保有量持續增長,交通擁堵越來越嚴重,輕則百姓抱怨、媒體持續報導,萬一引起高層領導的關注和不滿,對您有什麼影響呢?」
李玉璽不動聲色:「既然問題這麼嚴重,你們是跨國公司,有什麼建議嗎?」
智能交通解決方案!駱伽差點兒脫口而出,開始推銷產品,可是他話中包含著奇異的情緒,似乎並非需要建議,駱伽沉住氣繼續提問:「您不可能沒看到這些問題,您有什麼對策?」
李玉璽忽然放聲大笑,看穿了駱伽的圖謀:「你說得很動聽,看來,我們只能向跨國公司花錢買設備,才能解決交通擁堵的問題,是不是?世界上哪個城市沒有交通擁堵?紐約有沒有?東京有沒有?上海堵車嗎?我們重金買了你們的產品,北京交通就不擁堵了嗎?你敢保證,我現在就買!」
駱伽向來有一個原則,先處理心情再處理事情。李玉璽情緒不好,絕不能和他爭論,應立即軟化態度,降低他的怒氣,用慌亂的語氣道歉:「局長,對不起,我確實考慮不全面。」
「我看看這本雜誌,好嗎?」李玉璽話不多,卻看見放在座位上的釣魚雜誌。
駱伽將雜誌雙手奉上,麵包車開上三環主路。糟糕,李玉璽是何等人物,在官場數十年,城府深不可測,豈是駱伽可比。他一眼看穿駱伽說這些只為推銷產品,把她動機猜了一個底兒透。駱伽沒有打動李玉璽,反而得罪了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不敢繼續開口。駱伽開始後悔,在麵包車上拜訪李玉璽,聽起來很有創意,實際上很冒失,在李玉璽這樣的人面前耍弄花腔,實在很不明智。雷勵行不讓自己去戳痛點,就是這個原因,可惜自己過於自信,聽不進去,後悔莫及。
李玉璽似乎在釣魚雜誌中發現寶物,舉起來仔細瞧著,沒有興趣多說一句。麵包車進入二環,拐上輔路,轉彎進了交管局大門。駱伽想換個話題,必須留下再見面的機會:「李局長,您也喜歡釣魚嗎?」
麵包車停下來,李玉璽抱著雜誌,一動不動,方恩山幫不上忙,從前門跳下拉開車門:「局長,到了。」
「等會兒。」李玉璽揮手,眼睛不離雜誌,冷不丁問了一句:「你們系統投資多少?」
「什麼?」駱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是在研究釣魚嗎?怎麼會問出這麼一句?
李玉璽將雜誌攤在腿上,露出她匆匆夾在雜誌中的傳真,駱伽驚喜:「您在看傳真?」
李玉璽吃驚地抬頭:「這份傳真不是給我看的嗎?」
「嗯,我看看。」駱伽伸手去抓。
李玉璽奇怪偏不鬆手:「你沒看過?」
駱伽左手突然伸出來,向李玉璽莞爾一笑表示歉意,搶過傳真放在眼前。
尊敬的李局長:
在「十五」期間,北京交管局取得了飛速的發展,然而北京的汽車保有量在五年期間增長了三倍,可是我們的交通管理隊伍卻沒有隨之增長。二〇〇八年,中國將要召開舉世矚目的奧運會,北京交通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挑戰。
以下是我們在前期調研中發現的問題:第一,交通擁堵已經成為城市管理中的頑疾。第二,惡性交通事故頻發,司機在夜間和無人值守的路口超速和闖紅燈,去年發生六十五起惡性交通事故,造成八十六人死亡,這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第三,交通罰款流失,即便交警都有罰款指標,根據我們的統計,仍有百分之九十二的罰款沒有被發現,造成嚴重流失。第四,交警百分之八十的時間用於監控路面,他們呼吸污染的空氣,夏天暴熱,冬日酷寒,處於極度惡劣的環境中,嚴重損害了身體健康。
捷科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信息諮詢公司,全球數千顧問,研究並致力於幫助客戶解決交通運輸領域的問題。針對北京市的交通現狀,智能交通解決方案能夠全面完整解決上述問題。
第一,架設於路口的數千自動感應攝像頭,替代交警不分晝夜地監控各個路口的交通狀況,根據我們的經驗,在監控範圍內,違章次數可以減少30%,緩解因為司機違章造成的擁堵。
第二,自動感應攝像頭替代交警,二十四小時監控路面,避免闖紅燈和超速駕駛行為,惡性交通事故將減少百分之五十。
第三,北京現在擁有230萬輛汽車,假定每年發現十次違章,每次罰款兩百元,每年罰款額約為四十六億元,與去年的五點二億元相比,可以避免四十點八億元的罰款流失。
第四,全市去年發生五百六十起交通肇事,至今仍有三百五十二起沒有破案。架設自動感應攝像頭,拍攝和追蹤逃逸車輛,並在全市信息系統中檢索和查詢,可以將交通逃逸的比例降低百分之八十,並將目前百分之四十的抓獲比例,提到到百分之九十。
第五,智能交通系統替代交警監控路面狀況,將廣大交警暴露在惡劣環境的工作時間減少百分之五十,保護交警隊伍的身體健康。
尊敬的李局長,這是我們在前期調研中發現的問題,以及解決方案的思路和對策,在方便的時間,我們可以向您做更加詳盡的全面匯報。
傳真直截了當地列出五個痛點,沒有加工和粉飾,只有赤裸裸的數字和明確的價值。駱伽只戳了交通擁堵一個痛點,被李玉璽駁回,周銳則將提煉出來的痛點齊齊拋過來。在駱伽看來,這是很二的做法,不知道李玉璽會不會爆發出更大的怒火,駱伽剛才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給他看。
這一頁傳真,李玉璽足足看了半個小時,似乎有了發現,拍拍傳真向方恩山說道:「不愧是跨國公司,一張紙把二期工程的價值講得清清楚楚。我們周一開會,好好研究一下。」
李玉璽對駱伽刮目相看:「這份文件是你做的?」
「嗯,我的工程師。」駱伽能夠看出來,李玉璽眼中閃耀著火花,周銳也許二得恰到好處,這麼五個痛點一齊打出來,說不定哪一點就擊中了李玉璽。
李玉璽點頭:「很好,下周把你的工程師帶來。」
69周五,晚上七點十分
「恭喜,恭喜。」王鍇見了駱伽,總要張開雙臂歡迎。
「有什麼好恭喜呢?」駱伽聽出來,他似乎話中有話。
王鍇將兩頁文件遞過來,第一頁是蓋著紅戳子的交管局文件,內容極短,大意是建議抓緊時間啟動智能交通二期工程,李玉璽名字上有一個圈,上面有他批示:「二期工程價值巨大,請劉書記審閱。」這是官場規律,李玉璽的意思很明確,支持立項。駱伽翻到第二頁,竟是周銳草擬的建議。王鍇指著第二頁文件:「第一頁是立項報告,李局長覺得分量不夠,便把你們的建議書作為附件,轉發給劉書記,不值得恭喜嗎?」
王鍇絕不僅為此事請自己吃飯,駱伽一邊點頭,一邊打開小雷達,猜測他的動機。王鍇處於兩難之中,不想放棄惠康,又不願意與駱伽斷絕交往,終於讓他想出一條萬全之策,他卻不急,將菜單遞給駱伽:「我們先吃飯,有一件事,要聽聽你的意見。」
他既然挑明有事,駱伽便不費心猜測,主動抓起菜單,按照自己口味點下去。海棠居的菜色自然不凡,駱伽邊吃邊仔細觀察,看到王鍇全身都是名牌,撲哧笑出聲來,再看自己也是一樣,都沒有達到劍人合一的階段,與雷勵行的隨意搭配,高下立判。王鍇看出異常,出言詢問,駱伽笑而不語。
飯菜撤下,王鍇喝著梅子酒,問駱伽:「外企薪酬保密,但是我很好奇,能不能大概透露一下薪水?」
「難道你要來捷科?呵呵。」駱伽故意猜錯,來引王鍇解釋。
「哈哈,我自由自在,不想成天被人管。」
「那是為什麼?」駱伽又問一句,探尋王鍇動機。
王鍇只好說出來,他在韋奇峰面前極力誇獎駱伽:「惠康對你很有興趣,你們不妨見面聊聊,去不去還是你自己拿主意。」
「我在捷科才兩個多月的時間,現在考慮這件事,是不是有點兒太早了?要不過了這個季度吧。」原來要挖我到惠康,二期工程不戰而勝,韋奇峰打得好算盤,駱伽沒有興趣也不願意自找麻煩,此時去惠康,誰知道會傳出什麼故事,她不想繼續談這件事,立即扯開話題:「對了,中石油的項目有結果了嗎?」
「那個呀,我們中標了。」王鍇運作得當,先改變採購指標再圍標,贏得十分漂亮,輕而易舉拿到一千多萬的生意。
駱伽卻還有一點不明白,天然水晶成本極高:「您用天然水晶,利潤有保障嗎?」
「呃,我正要辦這件事。」王鍇掏出電話,再次當面撥給下屬:「中石油的項目,協議準備好了嗎?嗯,水晶用什麼的?」
「施華洛世奇的全天然水晶。」
王鍇早就有了盤算,一起不停地吩咐下去:「笨蛋,用天然水晶,我們還有利潤嗎?用十分之一的天然水晶,其他全用人工的混進去。什麼擔心?不用,搞個陰陽合同。」
駱伽聽得心驚肉跳,他實在膽大妄為:「王總,什麼是陰陽合同?」
所謂人工水晶就是好一點兒的玻璃,王鍇向義大利的水晶生產廠商訂購人工水晶,把這邊的合同改成天然水晶,他的安排天衣無縫,用幾十萬的天然水晶混雜一錢不值的玻璃,淨賺千萬利潤,法律上還沒有漏洞:「兩邊不一樣就是陰陽合同,一旦出事,我們協議上買的是天然的,也是受害者啊。」
「萬一有人捅出來,怎麼辦?」駱伽還是想到了一點點破綻。
「嗯,有道理,不怕貪,就怕有人咬。」王鍇喝了幾口酒,話多起來,他做生意很有原則,錢聚人散,錢散人聚,「石總幫忙不小,可是他很清廉,不能送回扣,怎麼辦?他兒子快過生日了,我這做叔叔的送個紅包總是應該的吧?五千塊。馬上就是春節,我帶點兒禮去拜年也是應該的吧,五千塊。咱們中國人講究這個,每年春節情人節清明中秋聖誕這些個節,老婆孩子父母幾次生日,細水長流,平常迎來送往,幾年下來也不少吧。我們生意人,必須要交朋友,比如這交管局,哪個領導不是常常互相照顧的?惠康是外企,不搞我們這低檔次的,談錢就俗了,直接把頭頭腦腦向國外請,美其名曰是培訓,其實腐敗著呢。你負責交管局多久?才三個月,你能拼得過惠康這麼多年的積累?沒戲!」
王鍇這些話都有用意,他嘿嘿一笑:「別看李玉璽在你們的建議書上做了批示,實話告訴你,這個項目深不見底,你不明白。」
永嘉集團拿下一期工程,不可能不清楚內幕,駱伽趁王鍇酒高話多,端起酒杯:「王總,這是什麼意思?」
王鍇猶豫了一下,卻忍不住向駱伽賣弄:「李局長很清廉,鄙視賣官鬻爵,損公肥私,所以一直都沒有扶正,劉書記就要退休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這是他燃眉之急。」
駱伽低頭想心事,看來二期工程與李玉璽晉升局長之間有緊密的關係,王鍇卻緊緊閉上嘴巴,不再多說。駱伽心裡還有一個難解的疙瘩,就是父親公司倒閉的緣由,她也為此加入捷科,受到王鍇的陰陽合同的啟發,把壓在心底的秘密說出來:「我爸爸的公司與客戶簽訂了合同,肯定沒有給回扣。出事的時候,客戶那邊的協議中寫著有一筆錢作為施工諮詢費用付給第三方,我爸爸找來合同,卻找不到那一頁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哈,陰陽合同,你爸爸肯定不會記錯嗎?」王鍇仰天大笑,喝光梅子酒。
「肯定不會,到底是怎麼回事?」駱伽接近答案,心情緊張。
王鍇就在江湖,對這種事情門兒清:「客戶要回扣,你爸爸不答應,於是銷售人員弄出一份陰陽合同,其中有支付諮詢費用的條款,審查合同之後蓋章。有人狸貓換太子,偷偷更換了那頁紙,你爸爸什麼都沒看見,錢卻被分流到了那個帳戶。」
糾結在駱伽心中半年的秘密竟被王鍇揭開,另一個秘密同時產生:誰調換了那頁合同?她立即想起周銳,他那時也參與了項目,他完全值得信賴嗎?
雷勵行選擇了嘉里中心一層的酒吧,這裡有很好的樂隊。羅小希喜歡紅酒,雷勵行卻偏偏點了一瓶香檳,入口時味道太綿,沒有酒精的感覺。當大半瓶消失的時候,羅小希雙眼發困,開始喜歡上香檳的感覺。
「為什麼染了頭髮?」雷勵行掌握了很多細節,種種跡象都說明她感情出了問題,這與丟失山東訂單都有關係。
「呃,換換心情。」羅小希擺弄著頭髮,渾身散發出香檳的味道。
「我聽說,女人換髮型都有感情方面的原因。他們說得對嗎?」雷勵行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她的表情。
「我確實失戀了。」
「說說你們的故事吧。」這種場合和氣氛很適合這個話題。
羅小希飲完杯中香檳,頭埋在雙臂間,長發披散肩膀,抬起頭,眼眶掛滿眼淚:「我本以為,離開惠康就能和他在一起,其實我們已經走到盡頭。」
樂隊演奏,喧鬧的音樂壓住交談,羅小希在座位上輕輕擺動身體,融入音樂節奏中。雷勵行不想追問細節,這句話就足夠了,她因為那段感情,輸了可以切分的山東訂單,她會不會再為韋奇峰充當內線,通風報信?他拍拍羅小希後背,舉起酒杯:「小希,你現在加入了捷科,這是非常好的一家公司,是嗎?」
「是的。」羅小希點頭。
「那段感情既然過去,不要再影響工作,你能做到嗎?」
雷勵行用了一個「再」字,背後隱藏著輕微的責難,羅小希眼神驟然清晰,她就要去山東出差,那邊還有一個韋奇峰都不知道的項目:「我保證。」
「你放得下他嗎?」雷勵行希望得到更多的承諾。
羅小希可以接受分手,卻不喜歡被欺騙和被利用:「我要打敗他,用他教給我的方法。」
「還有,我想讓你配合駱伽,一起負責北京交管局。」雷勵行目光內斂,輕鬆地看著羅小希,這十分冒險,如果她不能斬斷情緣,二期工程雪上加霜。然而,用周銳的話說,二期工程本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羅小希曾經負責北京交管局,將成為韋奇峰的致命危險。
羅小希低頭,避開雷勵行目光。
70周六,上午十一點三十五分
周末看房的顧客很多,田蜜戴著白手套為顧客拉開大門,轉給其他售樓顧問。白濤的目光越來越挑剔,語氣越來越嚴厲。她的底薪只有八百元,收入全靠提成,如果不去賣房子,房租都付不起,怎麼養活寶寶?每天站五六個小時,會不會影響寶寶發育?其他的准媽媽都是一家人的寶,我卻在這裡給人開門。
門口停下一輛計程車,有顧客了嗎?田蜜換上笑臉,驚訝地看見車上走下來的是趙勇和周銳,還有那個明星范兒的駱伽。白濤一個旱地拔蔥迎接出去:「周末好,歡迎光臨。」
「我第一次是田蜜。」周銳堅持田蜜,駱伽使勁掐了他胳膊,在他耳邊低聲說,真二。
周銳琢磨出語病,滿面通紅,這事經不起解釋,硬著頭皮向里走。為防止銷售顧問們搶顧客,誰的客戶誰負責,白濤不能壞了規矩,退到後面:「田蜜,你的客戶。」
田蜜走到樓盤展台,打開燈光效果,帶著三個人參觀。一輛保時捷越野車滑行而至,白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耳朵一動,眼睛閃亮,悄悄滑出幾步,潛行到門口,堆出燦爛的勢利笑容,伸出白手套,彎腰拉開大門,歡迎光臨。
駱伽為田蜜倒一杯熱水,問周銳:「這白手套水平怎麼樣?」
「機關槍,不管目標,拼命掃,就是比一般人火力猛,速度快。」周銳聽了雷勵行的故事便用心琢磨銷售,一覽眾山小,一眼便能看出水平來。白濤還在空噴,女客戶拿著樓書,低頭看著樓盤模型,保姆在旁邊拉著四五歲的男孩兒。周銳猜測到她的痛點:「我猜,她很可能是為孩子讀書方便而買房。」
白濤沒有說到點兒上,女顧客看完模型,在樣板間匆匆瀏覽,走向大門。白濤飽含期待,躬身送客,高呼歡迎再次光臨。他抬頭時驚訝地發現,駱伽替代田蜜拉開大門,逗著四五歲的男孩兒:「好可愛,幾歲了?」
「五歲。」男孩兒天真無邪,語氣中都是真誠。
「快讀書了,打算去哪兒上學呀?」駱伽腳尖向右,將女顧客納入交談範圍,餘光發現她在用心聽著,便去戳痛點:「不知道不行呀,沒有選好學校,起早貪黑路上耽誤時間還是輕的,如果教學質量不好,就輸在起跑線了,還有要是學校生源複雜,紀律不好,沾染上不良習慣,那可就糟了。」
這段話打動了女顧客,她停住腳步:「朝陽區哪所小學比較好?」
田蜜聽出端倪,上來補充:「朝陽區有幾所好小學,比如朝陽實驗小學。」
白濤看出轉機,耐不住寂寞:「我們樓盤附近名校薈萃,名師雲集,桃李滿天下,俗話說,孟母擇鄰而居……
駱伽拉開車門擋住白濤,打斷他的推銷:「您既然有興趣,要不要我們和朝陽實驗小學聯絡,請您參觀一下,您看是這周還是下周?」
「明天下午吧。」女顧客迫不及待,卡宴一溜煙跑掉,白濤佩服地看著駱伽,生出要結識這些人的想法。
「看那間房子。」白濤指著對面的門面房,那裡本是一個正在轉讓的餐館。
「那家菜館巨難吃,不倒才怪。」趙勇等田蜜的時候吃過那裡的飯菜。
「這附近有不少新樓盤,還沒有一家房屋中介,要是盤下來,生意肯定不錯。」白濤在這行多年,夢想著創業。
「呃。」周銳、駱伽、趙勇和田蜜都對房屋中介不感興趣,轉身返回售樓處,留下白濤,他雙手扒著落地窗,對著那出空置的房子出神。
駱伽有心點撥,指著建築工地:「你看,樓頂上有兩個陽台,三十多層,陽台間有一個梯子,你在這邊,刮著風下著雪,陽台那邊有一萬塊,你爬嗎?」
白濤猜不透玄虛,想了半晌,咬牙點頭:「爬。」
「真愁人呢。」駱伽本想啟發他,聽了這個答案只好跺腳,朽木不可雕也。
周銳被逗得哈哈笑,駱伽怒氣沖沖:「算了,我們去教田蜜。」
顧客買房子無非為了解決居住環境、交通、子女教育和生活這幾個問題,周銳立即拿出筆記本電腦,與駱伽一起討論,設計了一套詳細的提問方法,找到售樓處印表機嘩啦嘩啦列印出來。田蜜越看眉頭越緊,白濤要把死人說活,周銳卻讓提問:「到底是該問還是該說呢?」
駱伽指著她胸牌上置業顧問的職務:「你看,顧問顧問,必須問才是顧問。」
田蜜一腦子迷糊,她以前的辦法是推銷,瞎貓碰死耗子,駱伽擔心田蜜不理解,塞給趙勇,笑彎雙眼:「你試試,看看靈不靈。」
周銳向駱伽點頭示意,把趙勇拽進樣板間,把門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去,一言不發地看著趙勇,趙勇被看得心裡發虛,在他眼前晃動手指:「周銳,怎麼了?眼睛不舒服?」
駱伽選擇了信任周銳,周銳是一個簡單直接和單純的人,絕不會也不能和自己演戲,她慎重地打電話問了爸爸,駱南山驚訝地質問,你怎麼會懷疑周銳?虛弱地咳嗽一陣後,極有深意地叮囑女兒,伽伽,爸爸不能陪你一輩子,你總會遇到各種事情,需要一個完全信任的人來依靠,爸爸幫你找好了,就是周銳。他剛上大學就是我學生,已經有六七年了。你們也認識好幾年,說不上青梅竹馬,也是知根知底,我知道,他過於內向和靦腆,不那麼八面玲瓏,死守自己的原則,但是過日子不該踏踏實實嗎?駱伽聽出來了爸爸明確的暗示,這讓她心裡刺痛,爸爸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否則他肯定不會這麼著急。她紅著眼睛答應,爸爸,您放心,他現在是我的工程師,像小跟班一樣跟著我。見了王鍇的第二天,駱伽便把陰陽合同的事情告訴了周銳。
得知了陰陽合同,周銳把事情全部想明白了,老師肯定被冤枉了,即便沒有駱伽,依他的性子,肯定要調查清楚:「趙勇,半年前的那個晚上,你把合同拿出來交給唐南軍,便被調了包,換上有商業賄賂條款的一頁,老師被你們陷害了。現在他身患絕症,你對得起老師嗎?」
趙勇早就猜到這種可能,埋頭吭哧一會兒,唐南軍一直待他不薄,在他落難的時候毫不猶豫把他招進中聯,趙勇心存感激:「周銳,這件事情過去半年了,老師都不提,你何必還要追究?就算你要查,怎麼查?你有證據嗎?」
「你還是人嗎?人能說出這種話嗎?我告訴你,我沒你這個朋友!」周銳狠狠推開趙勇,指著他鼻子怒吼完畢,拉開門氣呼呼拖著駱伽就走。
駱伽猜到他們肯定為爸爸的事情爭執,出門開車才問周銳:「趙勇怎麼說?」
「他勸我別管閒事兒。」周銳很少這麼生氣,胸口起伏不定。
「趙勇參與了?」駱伽很冷靜。
「我不知道。」周銳確實難以判斷。
「絕不僅僅是商業賄賂,我猜,他們只把一部分錢給了客戶,剩下的自己分了。」駱伽腳踩油門加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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