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周 戰火1
104周一,上午十點三十分
風雪會京師,高手雲集,北京交管局搶在元宵節前發出標書。
智能交通二期工程硬體招投標正式啟動,消息遍傳江湖,各路廠家氣勢洶洶,摩拳擦掌地齊聚北京,氣勢遠遠壓過一期工程。那次只是小範圍試點,軟硬體公司捆綁投標。這次招投標不僅包括惠康、捷科和中聯這樣的重量級選手,監控設備、軟體和網絡設備的廠家紛紛參與,再加上各自代理商,早將交管局大門擠得水泄不通。劉明君踱進信息中心,拿出招標文件,找個偏僻無人的角落,翻開招標文件,風向變了,方案明顯傾向於中聯,時間也很緊,下周三交標書,只有七個工作日。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趙勇來到信息中心,他上下全熟,一路招呼過去,看著招標文件皺起眉頭,扯過一位熟悉的客戶,問有沒有電子文檔。唱過歌,喝過酒,辦事就是不一樣,對方嘿嘿一笑,從褲兜里摸出U盤,悄悄塞進趙勇手心。這種場合不便說什麼,趙勇擠擠眼睛,拍拍肩膀,說聲告辭,直奔頂層「豪華辦公室」,蹺起二郎腿翻著文件,越看越開心。方案分成兩級,核心系統自己沒有產品,肯定是惠康和捷科打起來,中聯卻在十四區兩縣有絕對優勢。他打開電腦,連上網卡,將文件發回公司,必須抓緊時間,只有七個工作日。
駱伽取來招標文件,按照目錄快速翻了幾張,依舊是分散方案的招標文件。她和周銳離開交管局,一起上車:「怎麼回事?」
駱伽掏出電話,給方恩山發出簡訊:拿到標書了,是否方便見面?計程車還沒有挪出幾步,短消息就回來了:抓緊時間做標書吧。什麼意思?駱伽把簡訊給周銳看。
「招標開始,客戶遵守招投標規則,不能與廠家私下往來,他的反應也算正常。」周銳仔細看著標書,這是他的工作,閉上眼睛想一會兒:「應該做分散方案,還是堅持集中的?」
駱伽對周銳十分依賴,反問:「客戶能接受嗎?」
「我們做兩套方案,先嚴格遵守標書做分散方案,再將集中方案作為補充。」
「只做集中的方案。」駱伽出乎預料地極為堅持。
「伽伽,知道後果嗎?」
「不符合標書要求?」
「不僅不符合標書要求,還想推翻標書,結果只會有一個,廢標。」
按照分散方案做,便落入對手的圈套,結果也是輸,駱伽昂起頭:「死豬不怕開水燙。」
這本是周銳的口頭禪,他聽得哈哈大笑:「好,放手一搏,我們本來就是新人,輸了是應該的。」
105周一,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招投標制度越來越完善,檯面上和台面下都必須過得去。檯面上是指政績,李玉璽任內修通五環路,這是硬指標,他從通州上來,沒有市里和交通系統的人脈,這是台面下必須要補足的。在政府機關,你要上去,上面一定要有人罩,最好是近親,父母姑舅都行,更好是省部級,你哪怕從最基層干起都沒關係,可以宣稱是一步一步幹起來的。如果沒有那麼高的父母,能找到一個有這種背景的媳婦也行。如果裙帶都摸不著,那就必須跟對領導,保著領導一步一步向上升,一起雞犬升天。這就像名臣武將要找明君,秦瓊跟對李世民,混到翼國公,王伯當跟著李密,人頭落地。
李玉璽此刻正在找能夠提攜自己的領導,他必須到一定級別,才能提攜,他還必須有潛力,才能一榮俱榮。不能傻干,還要與領導貼心,關係不能停留在互動層面,必須到私交才能同盟,共進共退。他終於找對了領導,關係停留在互動層面,這不,劉永華正在揮拍打得盡興。
怎麼加快這個進程?李玉璽沒有時間慢慢培養感情。劉樹新就要退休,不能再等,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李玉璽很清楚交易的內幕,將二期工程交給永嘉集團,王鍇為自己運作,想得到局長的職位,就需要李闈。他推動王鍇,王鍇推李闈,李闈推劉永華,就是這麼回事,驅動這個鏈條的便是二期工程的幾千萬利潤,他們怎麼分,李玉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李闈坐下來,李玉璽取出礦泉水遞過去:「來瓶水。」
「局長,最近忙嗎?有空出來打球?」
「哎,忙著智能交通二期工程呢。」李玉璽再次拋出魚餌。
王鍇在旁邊插話,旁敲側擊:「李局長啊,你從通州調過來,區長變成常務副局長,工作任勞任怨,從來不和組織討價還價。闈姐,得幫幫忙啊,不能讓老實人吃虧,讓那些賣官鬻爵的人吃香喝辣。」
「我打聽了一下,組織的眼睛是雪亮的,應該就會和李局長談話了。」
「哎呀,市長很忙,別為這事打擾他。」李玉璽心花怒放,組織談話才是升遷的實質性的步驟。
李闈長袖善舞,上下通吃,只是吃法各有不同:「我哪那麼不識相啊,你們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來不為自己謀私利,我找市長秘書打聽了一下,他們那些年輕人互相都通著呢。」
她辦事不顯山不露水,不驚動領導就把事情辦了,她給李玉璽打了包票,開始擔心自己的利益:「哎,局長,您忙二期工程,會不會又耽誤了啊?」
李玉璽是明白人,知道她所指:「闈姐,您放心,兩件事都不耽誤。」
「好,那等您好消息。」李闈就要這句話,三言兩語之間,他們已經達成默契,二期工程換取局長寶座。
李玉璽替換教練上場打球,王鍇坐到李闈身邊:「他什麼意思?」
「不見兔子不撒鷹。」李闈並不喜歡李玉璽。
王鍇怕雙方談不攏,極力幫李玉璽說話:「哎,他也不容易,現在還是常務副局長,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組織下周談話,他該放心了吧?」
「希望如此,他不能太不識相,要是還卡著不放,我點點他,讓他清醒一下。」
「那我們之間呢?」
「呵呵,好辦,我一直有個理念,錢聚人散,錢散人聚。」
李闈滿意,就算達成口頭協議,現在該出手推動這件事情發展了,她走進球場在劉永華耳邊嘀咕幾句,王鍇一溜小跑把他替換下來。劉永華下場坐在李玉璽旁邊,擦擦手,喝了礦泉水,目光看著球場:「這幾天,組織會和你談話。」
「多謝,多謝。」李玉璽在更大的領導面前,沒有了往常的沉著。
「任命一把手,要經過領導班子集體討論,要有心理準備。」劉永華是領導,說話就是有水平,不過度承諾卻又到位。
李玉璽頻頻點頭,劉永華仍然看著球場,說出重點:「話說回來,班子幾年調整一次,機不可失,二期工程要抓緊,在決策前做出成績來,讓組織都能看見。」
這才是重點,把李玉璽的晉升正式與二期工程掛起鉤來,李闈正好聽見,立即插嘴:「哎呀,你們這些領導工作廢寢忘食,打球還研究工作,北京市民修了幾輩子才修來這麼大的福氣呢。」
李玉璽謙虛地客氣:「是我不對,這麼晚還談工作,影響領導打球。」
劉永華順其自然說出方針:「玉璽啊,北京是首都,中央所在地,與其他城市不同,保駕護航任務艱巨,二期工程要代表最先進的生產力,超常規跨越發展,拿出氣魄來。」
領導的話一定要認真領悟,這句話大都是套話,關鍵只有四個字,保駕護航,這是永嘉集團方案的特色,言外之意非常明顯,請你選擇王鍇。如果你聽不出來這句話的意圖,趁早別進官場,那是找死。李玉璽久混官場,哪能聽不出來:「我們一定建設最先進的系統,為領導保駕護航。」
106周二,上午十點十分
田蜜爸媽來了北京,她就只好重回售樓處上班,升起一種既熟悉又親切的感覺,自從與客戶接觸之後,不斷碰壁,也不斷學習,她忽然意識到,銷售的本質就是成為客戶信賴的顧問,誠心誠意地幫助客戶發現潛在的問題,並提供解決方案。在這一瞬間,她豁然開朗,喜歡上了這份工作,把工作當成一份可以長期做下去的事。田蜜走到樓盤模型旁,裡面仿佛生活著快樂的家庭,父母、夫妻和寶寶。她走進樣板間,想像著,廚房雜亂卻堆滿各種各樣的食材,臥室那麼溫馨和舒適,寶寶間,啊,他正在歡笑,抬起頭來甜甜地叫一聲媽媽。田蜜擦掉淚水,我一定會幸福的!
她回到售樓處,趙勇舉著一份文件,正在和白濤商量:「她老公是決策者,應該用第二式。」
這是周銳為田蜜整理出來的銷售套路,白濤不同意:「我們砍過對手了,應該用第六式。」
「田蜜,那份合同簽了,是頂層的大房啊,恭喜。」白濤看見田蜜,蹦起來衝過去,本想給個擁抱,卻疑惑地看著她肚子。
她坐到白濤對面,遞上去一杯茶水:「你們都錯了。」
趙勇見到面貌一新的田蜜,神情似乎與以往不同:「呃,我們為什麼都錯了?」
「我們以前是心中無劍手中無劍,學了摧龍八式之後,是心中有劍手中有劍,還不是最高境界,所以才會討論這個問題,高手中的高手不是這樣。」田蜜雙手搭在胸口,盡顯專業,這句話她是從駱伽那邊聽來的。
「什麼是最高境界?」趙勇問。
「呃,呵呵,田蜜幾天沒來,長見識了,說來聽聽。」白濤也感受到了她的變化。
「必須忘記摧龍八式,更不用討論第二式還是第六式,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田蜜侃侃而談,人能力提高的時候,就煥發出不同的精神面貌。
趙勇震驚于田蜜的變化,卻想不通答案:「為什麼要忘記?」
「每個客戶都不一樣,性格、習慣和想法各不相同,怎麼能生搬硬套?如果我們每次都要想他在採購流程的什麼階段,應該用什麼招式,話應該怎麼說,客戶早走到一邊去看樣板間了。」
「有道理。」白濤和趙勇一起點頭。
「我們要把摧龍八式變成習慣,見招拆招,隨機應變,無招勝有招,才是高手中的高手,達到劍人的階段。」田蜜這段話也是來自駱伽。
「什麼?賤人?」白濤興致勃勃,聽到最後一句突然糊塗了。
「劍人合一的階段,知行合一,這下明白了?」
「好,就依田蜜,見招拆招,隨機應變。」趙勇從田蜜的笑容中感到了變化,她似乎不再逃避,找到了在北京這座巨大城市中生存下去的希望。
田蜜走到落地窗邊,那個招租的告示牌收了回去:「白濤,那個房子不租了嗎?」
白濤十分遺憾,今天一早,那個牌子就收回去了:「估計是找到主兒了。」
田蜜轉過來,正視白濤:「我願意入伙,你呢?」
白濤看著對面的空房:「這地方真好,可惜來不及了。」
「有什麼來不及,看我的。」趙勇抓起手機撥給房東:「您好,我看中了你那個房子,你們還出租嗎?呃,收了定金了,沒關係,你等我,我這就去,你有任何要求,只要合情合理,我都可以答應。」
趙勇伸出手來:「我也願意入伙。」
白濤伸手握在一起:「我也加入,我們三三開,這樣壓力都小了。」
「還有周銳和駱伽,摧龍八式是人家的。」田蜜伸手與趙勇緊緊握在一起。
107周二,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海棠居假花怒放。
王鍇志得意滿,拿下軟體招投標,又為李玉璽搭上劉永華,二期工程盡在掌控。他粗略估了一下,硬體系統預計報價三點二個億,惠康給百分之七十的折扣,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折扣賣給交管局,做惠康的產品可以賺六千四百萬。
可是,如果做捷科產品呢?
王鍇是商人,天職是追求利潤,他有意在招投標過程中與惠康保持距離,美其名曰分進合擊,其實有自己的盤算,捷科和惠康必須打起來,刺刀見紅,利潤才能最大化,因此王鍇悠然自得坐在院落中,等待駱伽。
駱伽很準時,輕鬆地背著一個挎包,裡面的東西顯然不沉,那是什麼?王鍇等待的是報價單上的折扣,顯然不用裝在這麼大的包包里。王鍇站起來,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情人節快樂。」
駱伽本可以雙臂抱在胸口,與他輕輕一擁,但這樣便發出錯誤信號,身體從王鍇身邊滑過,很認真地看著王鍇:「不行的,我剛算過命,人家說,我今年不宜擁抱。」
這句話把王鍇說了個莫名其妙,明知她推脫,板起面孔,故意給她臉色:「明天就硬體招投標了,你們折扣做好了嗎?」
駱伽不著急,她對付王鍇遊刃有餘:「哎呀,好餓,王總,我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這句話逗得王鍇咧嘴,招來服務員點菜,駱伽喝了幾口豆漿:「王總,這裡豆漿真好,喝幾口就緩過來了,這是我們的報價和折扣。」
駱伽的電腦本就處於待機狀態,敲入密碼,屏幕正對王鍇。王鍇先看總報價,再看折扣,百分之七十五。粗略計算,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差價,便有八千萬利潤,比惠康多了一千六百萬。
「這個文件發我一份。」王鍇心中有底,明天便可以相機行事。
駱伽每樣菜都嘗幾口,給了王鍇面子,看他用餐巾紙擦了嘴巴,從大挎包取出一個包裝盒推給王鍇,心裡極為不舍,夢寐以求的鉑金包只在手裡轉了一個圈:「王總,我非常喜歡,但是實在不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
王鍇擺手拒絕:「那是開玩笑的,這是春節禮物,不是情人節禮物。」
駱伽退回禮物,從氣勢上重占上風,又取出精緻的包裝盒:「這是我送您的情人節禮物,在新加坡樟宜機場挑的。」
這算什麼?王鍇哭笑不得,禮物被駱伽退回,怎麼能收她的禮物?駱伽偷偷掃一眼愛馬仕,如果王鍇再勸幾句,她肯定捨不得放棄:「王總,我們的報價和折扣,您滿意嗎?」
王鍇微微一笑:「捷科還是有誠意的,不過,關鍵在客戶。」
108周二,晚上八點三十分
晚上,白濤出面把田蜜、趙勇,周銳、駱伽聚集在酒吧,既為慶祝田蜜賣出第一套房子,也為商量開房屋中介。周銳與趙勇鬧僵,本不想來,卻被駱伽勸說同意。
白濤是內行,將房屋中介的業務模式介紹一遍,先要預付半年房租,然後購買辦公家具和電腦,這些由白濤負責,招聘三五名銷售人員並訓練,由周銳和駱伽負責。三個月後開始營業,每個月賣出兩三套房子,就能收回投資。然而,每人都要平均攤到三萬元左右的投入,這是一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數字。白濤和趙勇都有積蓄,恨不得當場去銀行取錢,駱伽、周銳和田蜜三人各有苦衷。
白濤很認真:「你們有什麼難處就說出來,既然合作,必須開誠布公。」
駱伽今天花明天的錢,舉手先說:「沒什麼積蓄,能不能我寫借條,從工資裡面扣?」
白濤同意:「不能拖太久。你呢,周銳。」
周銳惦記著到了年底給駱伽買鉑金包:「我要買包。」
白濤搖頭拒絕:「一個包多少錢?理由不成立。」
「我要買的鉑金包至少五萬,也不知道人家會看中哪款。」周銳不敢直接抱怨,只敢用幽怨的眼神掃一下駱伽。
駱伽皺起鼻子噘起嘴,又笑出來:「呵呵,那不用你買了。」
周銳知道說錯話了,連忙擺手:「心甘情願,買,買。」
駱伽不接受:「偏不要,我有工作有薪水,不用指望別人。」
周銳就像被駱伽訓練好的小狗,承認錯誤:「我錯了,伽伽。」
「哼,知錯不改和屢教不改,哪個更嚴重?」駱伽上綱上線地「馴化」著周銳。
白濤被五萬鉑金包嚇得吐舌頭,隨即點頭:「鉑金質地,當然貴,可是你拎那麼沉的一個金屬包幹嗎?呃,又明白了,防身用,美女都需要。這樣吧,你倆合算一份,你,田蜜,呃,你正在用錢的時候,你就算乾股吧,以後再說。」
「大功告成,舉杯慶祝。」趙勇舉起一杯啤酒,向肚子裡灌去。
幾輪酒後,趙勇向駱伽使個顏色,兩人躲到角落,趙勇兩邊為難,一邊是老師和周銳,一邊是唐南軍,都不能放棄:「伽伽,半年前的事情,我知道周銳還在生氣,我理解,不怪他,可我也有苦處,大師兄那天晚上讓我取合同,能不去嗎?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後來老師出事兒,我才慢慢明白,可是這件事過去半年了,你說,我能怎麼辦?」
如果趙勇所說都是實話,便沒有大錯,駱伽想想,走到周銳身邊,貼在他耳邊嘀咕幾句,兩人端起酒杯與趙勇輕輕一碰:「嗯,我不怪你。」
「咱們是好朋友,明天招投標卻是對手。」周銳大度地舉起酒杯。
「我也祝你凱旋。」趙勇充滿信心,心情大好,壞笑著說,「實話說,我沒看出來你有一絲機會,哈哈。」他坐下來,猶豫一會兒貼近周銳:「有件事啊,我一直不明白,網上的大槍給我不少有用的信息,他跟你聊過嗎?」
這個神秘的大槍再也沒有理會過周銳,卻偏偏指點趙勇,周銳百思不得其解。
電話響起,駱伽看見名字臉色驟變,走到一邊說了幾句,匆匆掛掉,披上外套就要出門。周銳抓起衣服隨她出去:「怎麼了?」
「方處長,讓我去一趟。」駱伽猜測著原因。
明天就要招投標,方恩山突然要見面,必有原因,周銳穿上衣服,陪她同去。駱伽隱隱約約覺得,方恩山一定有說不出口的話:「讓我一個人去。」
周銳想起半年前的招投標,當時是張大強,現在是方恩山,檯面上的事不用大晚上的密會,立即有預感:「伽伽,方處長找你什麼事?」
「不知道。」
「我猜,方處長有要求。」
「有可能。」
「怎麼辦?」
駱伽抬起頭,方恩山很可能有個人的想法:「你說怎麼辦?」
「伽伽,我們寧可輸,也不給回扣。」周銳拉著她的胳膊,走出餐廳,揮手打來計程車,駛入黑暗的夜色。
就是這個人!
王鍇坐在海棠居的樹下,緊緊盯著資料,右上角便是趙勇的照片,他肯定也在臉譜夜總會認識了田蜜。這個窩囊廢,田蜜懷著我的孩子,你憑什麼去搶!現在的年輕人真不講規矩,你要娶她?你要當我兒子的爸爸?明天就招投標,有你好看!
拱門外響起李闈的聲音:「李局,喝碗豆漿再去打球,舒坦。」
王鍇迎出去,見到李闈和李玉璽並不意外,吃驚的是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人,一身筆挺的三件套西裝,韋奇峰!李闈悠然走過來,笑著介紹:「奇峰把我們送來的,你們都是一個圈子的,認識嗎?」
這如同當頭一棒,怎麼會突然殺出韋奇峰?
「新年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不給紅包,打成熊貓。」韋奇峰喜氣洋洋地向王鍇拜年,讓人猜不透他們之間的關係,其實眾人心裡都有數,只是覺得模糊些好。
「來來,喝碗豆漿。」李闈張羅起來,她說是喝豆漿,其實每款菜色都很爭氣,反正王鍇埋單,他這個項目賺幾千萬,此時不讓他出血,更待何時?
李玉璽是領導,率先入座,別人才敢坐,他指指韋奇峰:「剛過春節忙,奇峰帶我打球,路過這裡,咱們不用客套,來,喝碗豆漿,準備打球。」
這句話一點兒都不給王鍇面子,反而顯出與韋奇峰的交情,王鍇就像拼命折騰都跳出不如來佛掌心的孫悟空,千算萬算,都在韋奇峰股掌之間,王鍇一邊喝豆漿一邊想心事。李玉璽似乎有所顧忌,喝了兩碗就站起來,李闈看出他不想久留:「奇峰,王總,你們慢慢吃,我陪領導打球。」
李玉璽直奔洗手間,李闈留下來敲打王鍇:「二期工程的事情,我不願意蹚渾水,奇峰人脈深厚也不需要我幫忙,但是他念舊,要幫你一把,王總,你心裡要明白。」
韋奇峰很給王鍇面子,替他解圍:「大家都在江湖上,低頭不見抬頭見,應該互相照應,我們是多年的生意夥伴,就像夫妻之間,王總即便出軌一次,只要惦記著情分,不去私奔,我便義無反顧,不離不棄。不過,明天就要開始硬體招投標,王總,你必須給我一句話,你到底是跟我走,還是跟著捷科走?」
韋奇峰的出現徹底打蒙了王鍇,折騰半晌原來早在人家盤算之中。深啊!他和韋奇峰合作多年,全然不知道人家的底細,卻被人家摸個底兒透。如果惠康支持其他軟體公司,永嘉集團能拿下軟體的招投標嗎?王鍇埋頭喝著豆漿。李闈突然從軟變硬,毫無顧忌放下木碗:「這豆漿沒磨好吧?沒什么喝頭,奇峰,我們換個地方。」
王鍇慌了,李闈絕對得罪不起,韋奇峰站起來:「咱們合作十年,你相信我嗎?」
王鍇想想這些年的交往,韋奇峰確實是說到做到,言而有信:「我相信你。」
韋奇峰拿起衣服抖一抖,板起臉來:「王總如果猶豫不決,站不穩立場,不妨直說。如果這樣,北京交管局的訂單,永嘉集團不但肉吃不到,骨頭啃不著,喝湯也不可能。你得罪了中國惠康,我保證您今年一個項目都拿不到,不是在交通能源行業,而是所有行業。」
韋奇峰從未斬盡殺絕,這麼狠的話還是第一次說,就像迎面砸在王鍇臉上,王鍇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多謝韋總提醒,我沒這個意思,永嘉集團與惠康合作多年,沒有理由分道揚鑣。」
韋奇峰在招投標前的關鍵時刻絕不客氣,繼續逼迫:「王總為什麼多次與捷科接觸?」
「哎,私人的事情,韋總別多心。」王鍇不好承認喜歡駱伽。
韋奇峰多次提醒,仍不見效,這次要徹底談清楚:「難道是為了那個駱伽?」
王鍇暗呼倒霉,他本來想找李闈探路,沒想到惹出韋奇峰這個煞星:「您就別問了,我一心一意和惠康合作。」
「王總,商場如戰場,不是情場,必須分得一清二楚。」韋奇峰看出來,王鍇真是昏了頭,低頭又想起羅小希,我不是也將戰場和情場混在一起了嗎?
李玉璽從洗手間出來,遠遠點燃一根煙,李闈站起來:「奇峰,跟我一起去吧。」
韋奇峰躲出幾步,不想摻和官場的腌臢事情:「我不去了,你替我照看李局,現在的官員啊,公車坐著,小秘陪著;肚皮鼔著,名牌穿著;補藥吃著,美酒喝著;公款花著,國外玩著;上級哄著,下級騙著;廉潔喊著,賄賂收著;桑拿洗著,舞廳泡著;道德講著,壞事做著;小姐摟著,麻將搓著;豪宅住著,情婦養著;妓女嫖著,老婆閒著;權力握著,大財發著;百姓苦著,他們樂著!官兒越大越腐敗,得把他們當賊看起來,要不然我們這納稅人都成冤大頭了。」
王鍇爸爸便是大官兒,韋奇峰開這種玩笑,關係絕非一般,憑他的關係,扶持其他軟體廠家,拿下二期工程確實易如反掌。王鍇對韋奇峰又敬又佩,起來長嘆一聲:「韋總,我王鍇對你心悅誠服,今後沒說的,你指哪兒我打哪兒,絕無二話。」
王鍇早就是韋奇峰手中的一個棋子,惠康是外企,規矩嚴格,帳面上根本不可能操作,這就需要有一個白手套來處理。永嘉集團沒少做這種事情,韋奇峰總是極為義氣,從折扣中把這部分資金返回來。王鍇徹底打消了二心,永嘉集團如果與惠康分道揚鑣,後果不堪設想。何況,自己怎麼折騰也跳不出韋奇峰手心,還不如早點兒認栽。
方恩山酒量一般,駱伽謹慎地照顧著他的情緒,不去碰敏感話題,但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便捅了馬蜂窩:「最近您家人好嗎?」
這本是一句普通的問候,卻讓方恩山抓住機會,放下酒杯,嘆氣一聲,駱伽心知要糟,他心裡有事,攔也攔不住。方恩山果然一開口就耐人尋味:「能好到哪去?我們這政府公務員,看上去風光,其實什麼都不是,就是狗屁。」
駱伽給他添酒,不去接這個話茬,方恩山喝了酒自顧自說起來:「搞陽光工資,我們就三千多塊錢的工資,你在外企多少?你保密我也知道,至少一萬多吧。我有老婆有孩子,在北京怎麼養?」
方恩山的態度越來越明顯,駱伽心裡在掙扎,如果接話,他肯定挑明,雙方攤牌,給還是不給?給了,明天方恩山為自己說話,不能贏也可以切下來一塊,可周銳那個笨豬卻一定阻撓,哪有這樣做生意的?駱伽沒有決定,埋頭喝酒。方恩山皺皺眉頭,駱伽機靈通透,不可能沒有聽出來,又繼續用話去點她:「有位偉人說話,好的制度讓壞人變好,壞的制度把好人逼壞,都說政府官員腐敗,每個月三千元能不腐敗?沒辦法啊。我們政府官員容易嗎,處級幹部能有什麼好處?哪個活得不累?哪個不是成天被罵?」
駱伽繼續喝酒,怎麼辦?只能把這件事掛起來,先贏了再說:「處長,是啊,永嘉集團王總是我們的合作夥伴,是不是一起聊聊?」
方恩山哪敢向王鍇開口,那不是與領導虎口奪食?看著駱伽,等她退讓。駱伽礙於周銳,也沒有退路,卻不退縮,舉起酒杯:「處長,我再敬您一杯。」
「今晚不痛快!」方恩山沒有索到好處,面如冰霜,啪地把酒杯向桌上一摔,離席而去。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