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周 奇正2
100周四,下午一點十分
無風不起浪。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新陳代謝勢在必行,雷勵行做好各種準備,先施加壓力,再用獵頭公司為他們找好工作,給出不錯的補償計劃,卻沒有一人接受補償計劃,這是第一個危險信號。第二個危險的信號是,他們凍結了訂單,聯手抗議,雷勵行並不害怕,只是他們背後還有什麼?
周曉群坐在正中偏左,周圍五步內空無一人,這是一種氣勢,所謂的孤家寡人,所謂的唯我獨尊。唯獨總裁助理甘怡站在他身後,周曉群從台灣來到大陸,只帶她一人,三個月後開始安插人馬和派系,可見她的重要。兩人外表完全是兩個極端,周曉群身材矮小,甘怡身材修長,周曉群相貌深沉,甘怡神采飛揚,周曉群總是那身西服,甘怡卻每天表演著時裝秀,公司就是她的T型台。周曉群身後一定有她,她身前卻不一定是他。
駱伽作為秘書,坐在雷勵行身邊,她常有這種感覺,她和周銳,就如同周曉群和甘怡的組合,兩人截然相反,充分互補,如果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化解性格的差異,便能各展所長,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她和周銳之間的神奇力量是愛情,周曉群和甘怡之間呢?
捷科的銷售團隊必須在周五下班前填寫銷售報表,與一線的銷售主管討論並分析對策。主管們周一向上匯報,周二到達各個總監的層面,雷勵行會在周四帶著報表參加捷科中國的總經理會議,匯報上去。現在,甘怡便將銷售報表投影在屏幕上。
雷勵行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後!
周曉群忽然叫停,語氣和緩看著雷勵行:「你,需要努力一下。」
他是深藏不露的大內高手,工於心計,喜怒不形於色,除非情緒失控,絕對不會暴露出半分破綻。然而,一個眼神一個語氣和一個動作都會透出絲絲壓力。雷勵行身在會議室,心臟卻怦怦跳起來,大內高手無敵於內,卻難以專注於物,不能成為真正的大家,只是投資人中壓榨利潤的工具。企業過了創業期,就必須交給這類人嗎?他拍拍牛仔褲上的灰塵,我要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員嗎?
「我會努力。」雷勵行明白了,方宏偉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也不僅僅是五六個總監,他們的背後就是周曉群,他即將出手,下面會是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手法,他有很多。
周曉群來到大陸後想安插台灣嫡系,便需要騰出位置來。一位占著位置的本地主管,業績優秀,不願意離開。周曉群得知他太太剛生產,孩子不到兩個月,便把這個崗位移到上海,逼著他去上海工作,直到他辭職。
還有一位主管是性情中人,手下有一幫兄弟,無意中得罪了周曉群。新年員工大會,他業績極佳,甘怡當眾宣布晉升他。掌聲響起來,他發現,新老闆竟是以往死對頭,痛苦三天,最終毅然辭職。
周曉群就是這樣的大內高手,精於人事,對自己,他會怎麼出手?雷勵行正在思考,甘怡飄然走到他身邊,接著周曉群的話說:「雷總,您的努力計劃能發給我看看嗎?」
駱伽在她眼中完全不存在,與生俱來的范兒竟然被甘怡的氣場打破,消散而去!
方宏偉像換了一個人,氣勢洶洶地把銷售報表推到駱伽面前:「你試用期到什麼時候?」
「月底。」駱伽有三個月的試用期,方宏偉明知故問。
「你業績怎麼樣?」方宏偉看著報表,在她名字下畫上黑框。
駱伽看透了方宏偉,他既然來找茬兒,沒必要和他糾纏:「您很清楚。」
「數字還是零,試用期就結束了,你想過沒有?」
無論怎麼解釋都是自取其辱,駱伽昂起頭,看著他,方宏偉被更加生氣:「聽到了嗎?」
「我會努力的。」
「二期工程輸了怎麼辦?」方宏偉要逼駱伽立軍令狀。
「我會努力尋找其他的銷售機會。」
「如果季度末,數字還是零,你的試用期怎麼辦?」
試用期不用承擔銷售目標,換句話說,銷售數字為零很正常,方宏偉純屬無理取鬧。爭辯毫無意義,駱伽只想早點兒結束:「請您延長我的試用期。」
「這是你說的,是吧,你自己親口說的。」方宏偉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要準備二期工程的招投標了。」駱伽起來,不等方宏偉回話,轉身離開。這是雷勵行與周曉群之間的戰爭,駱伽註定加入了雷勵行的陣營,方宏偉只是排頭兵,沒必要與他決戰。
101周五,上午九點十分
雷勵行掉進了周曉群的圈套,他返回中國,負責能源交通行業,不進行新陳代謝,肯定業績完蛋,大規模換血,以方宏偉為首的主管們便會造反。這是他最虛弱的時刻,新的團隊沒有培養起來,舊的團隊造反,周曉群在這個時刻出招了。
順其自然吧,雷勵行看淡了。
周銳和駱伽進入咖啡廳,雷勵行頗感欣慰,他將摧龍八式融化在故事中,沒有形跡,甚至也不是按照步驟,只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應景地講一個故事。他們能夠領悟嗎?能夠應用嗎?雷勵行架起腿來,等他們坐下:「喜歡新加坡嗎?」
「嗯,喜歡喜來登酒店,喜歡培訓課程,更喜歡巴西老師菲奧娜。」駱伽回憶起來,臉上便有笑容,她加入捷科有自己的目的,從新加坡之旅才真正喜歡上這家公司。
「哈,很搭你的范兒。」雷勵行指著駱伽的絲巾,說完喝口咖啡,「交管局的項目進展怎麼樣?」
「嗯,軟體招投標結束,永嘉集團中標,馬上就要開始招硬體標了。」駱伽面臨大戰,一陣酥麻的感覺湧起,我對競爭這麼如饑似渴?駱伽加入捷科,遇到了一個未知的自己。
「有一件事情,」雷勵行想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我想讓小希協助你們做這個項目。」
羅小希曾經是惠康的內線,讓她加入風險巨大,周銳立即答應:「好啊,小希肯定能幫上忙。」
駱伽絕對相信雷勵行,點頭:「我相信您。」
羅小希到達咖啡廳,雷勵行卻不談二期工程,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我那個朋友,駱伽懂的。」
「呵呵,我懂的。」駱伽打聽到夏冰,卻失去了線索,這個讓雷勵行刻骨銘心的女子到底是什麼樣的范兒?駱伽極為好奇。
「夏冰在北京待膩了,在海邊住了一段時間,看見當地漁民養海參,有了興趣,便在山東榮城一個叫嶗山屯的小漁村包了一片海。把積蓄買成石頭,扔進海里,在那邊請一些漁婦,幫她養參苗和捕撈,兩年時間,海參就生長起來了。」
雷勵行又開始講故事,肯定是要傳授摧龍八式,駱伽卻對夏冰更感興趣,她喜歡打高爾夫球,衣著極有品位,她讓雷勵行如此傾心,肯定秀外慧中,她去養海參,實在匪夷所思。
「每年春秋播參苗和收穫的時候,她都去嶗山屯。」雷勵行說起夏冰,不厭其煩,「可是她只管養,卻沒有考慮怎麼去賣,我每年都買些海參,送給親戚朋友。去年春節,我去超市,路過水產品區域,海參碧油油的,巴掌那麼大,夏冰的海參只有大拇指大小,黑乎乎跟木炭一樣,價格還比超市貴了一倍。」
「肯定不會,夏冰不會殺熟。」駱伽很肯定,周銳完全想不通。
雷勵行當時也百思不得其解:「打球的時候,我把超市所見所聞說了一遍,猜猜她怎麼說?」
「她親自養殖的海參,多貴都值得的。」周銳甜蜜地看著駱伽。
雷勵行想起那天,滿臉都是甜蜜:「她問我,勵行你養過海參嗎?我當然沒有,她很得意地說道,這個海產養殖行業魚龍混雜!超市的海參都是人工養殖。」
周銳不知道人工養殖和野生的區別:「那有什麼不同?都是海參。」
「怎麼才能讓海參長得快?餵生長素!什麼又便宜又好弄?避孕藥!海參本來幾年才能長大,人工養殖兩三個月就巴掌那麼大。」
駱伽聽得花容失色,連連贊同:「夠可怕的。」
雷勵行繼續說夏冰的故事:「她說,為了把海參發大又不能腐爛,用什麼泡呢?」
「福馬林?太平間泡屍體的!」羅小希驚恐地回答。
「為了顏色好看,綠油油的,用什麼漂染?」雷勵行模仿著她的語氣,竟也似模似樣。
「硫酸銅!」周銳是理工背景,懂些化學。
「這些人工養殖的海參都賣到哪裡去了,你們知道嗎?」
「超市!」駱伽、周銳和羅小希一起驚恐地大聲喊道。
「那你還買嗎?」
「堅決不買。」這是駱伽的聲音。
「肯定不買。」羅小希說。
「要是便宜的話呢?」周銳想說可以考慮,看見駱伽鄙視的目光立即改口,「多便宜都不買。」
駱伽打開小雷達探測:「這是裝修房子前的事吧?」
雷勵行無論怎麼回答,都會暴露答案,乾脆端著咖啡拒絕回答,回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歲月,過了一會兒問道:「好了,這個故事說明什麼道理?」
駱伽舉手搶答:「這種說法很巧妙,如果直接介紹的優勢,客戶不見得有很深印象。」
羅小希結合以往經驗,也有啟發:「我們經常犯一個錯誤,過早把產品和方案拿出來,其實應該先站在客戶角度,分析各種可能。」
周銳分析總結能力最強,做了總結:「打動客戶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介紹自己產品的好處,第二種是先砍競爭對手三刀。」
「想想吧,怎麼用在二期工程上。」雷勵行放下書本看著周銳、駱伽和羅小希,他們一點就通,實在省心,站起身來,「你們聊,我先走。」
駱伽機靈無比,立即明白:「小希,我們心裡總沒底兒,能不能幫著出主意?」
羅小希端著咖啡,看看駱伽:「我有一個問題,贏下項目的關鍵是什麼?」
「李局長的支持。」駱伽沒有把握得到他的支持。
「贏得李局長支持的關鍵又是什麼?」羅小希不停追問。
他的燃眉之急,誘之以利?駱伽在李玉璽面前碰過壁:「幫助他解決罰款流失和交通擁堵的問題。」
「這是交管局的痛點,並非李玉璽個人的燃眉之急。」羅小希在惠康的時候,曾經負責北京交管局,對韋奇峰的策略有所了解,「李玉璽急於坐上局長位置。」
駱伽手腳冰涼,羅小希一語中的,絕對是關鍵中的關鍵,自己卻從無涉及!
「好了,我先去忙了。」羅小希不想把韋奇峰的秘密全部說出來,她曾經那麼愛他。
周銳和駱伽呆呆地面對面坐著,韋奇峰半年前就布局李玉璽升遷的事情。他們仿佛聞到戰場上的硝煙,他們全心全意地排兵布陣準備迎擊,哪知敵人出奇兵繞到背後,將要發動出乎預料的雷霆一擊。下周就要開戰,敵人的刀鋒將橫掃而來,他們卻面對錯誤的方向,武器和防線擺在錯誤的位置,最致命的弱點卻毫無設防。
「我們還有機會嗎?」駱伽問道,手中的咖啡冰涼。
周銳搖頭,韋奇峰既然早就布局,以他的高手風範,寄希望於他的失誤,無異於將命運交給敵人。他們本就是菜鳥,傻乎乎地闖入敵軍層層設防的大本營,對手又是罕見的高手,他們以為可以僥倖得手,其實已經處於萬劫不復的包圍之中。他們兵臨城下,卻是敵人發動的時機,埋伏張開血淋淋的爪牙,堡壘浮出地面,火力從四面八方探出頭來。
「我們去找李玉璽的領導……」駱伽說了半句,就咽下後面的話,李玉璽都攻不破,何談他上面的領導,下周就要招標,今天已經是周五。
前有敵軍,後有追兵,反身抵抗必是兩面夾擊,只是苟延殘喘,周銳冷靜下來:「向前衝出一條血路,才有生機。」
「怎麼沖?向哪裡沖?」駱伽輕攏耳邊被風吹散的發梢。
「我很熱。」周銳端起冰涼的咖啡,北風席地掃來,春寒料峭。
「嗯,我也是。」駱伽的目光中閃耀起光芒。
「這感覺真好。」周銳五臟六腑被熱血滾過,身處絕境,才能爆發出全部潛力。
「希望越渺茫,反而越有趣。」駱伽看著周銳的目光,感知到了他的內心。
「贏又何喜,輸又何悲?這只是一個過程,我們一起。」周銳將絕望徹底從體內驅除,每個細胞都充滿決戰的渴望。
「贏了舉杯相慶,輸了拼死相救,我們還有什麼遺憾?」駱伽站起來,緊緊拉著周銳右手,絲毫不顧忌所謂的辦公室戀情,依偎在他懷抱之中。周銳不顧四周異樣的目光,什麼清規戒律,什麼行為準則,都是扯淡,將駱伽擁在懷中。
北京第一場沙塵暴終於襲來,統御蒼茫,來自蒙古戈壁的石屑飛舞,一片蒼黃。街道空無一人,唯有兩人緊緊相擁。周銳心緒漸平,為駱伽拍去塵土,眼睛閃亮:「伽伽,我們並非毫無生機。」
「嗯。」駱伽仰頭看著周銳,將一切判斷都交給他。
「海參的故事。」周銳提示道,雷勵行的每個故事看似隨意,其實都與二期工程的進展不謀而合,恰到好處地指點著方向。周銳擁著駱伽,心神澄透,想著雷勵行的故事:「伽伽,捷科是世界上最頂尖的公司,全球四十萬員工藏龍臥虎,出過五名諾貝爾獎獲得者。」
「所以?」
「雷先生是捷科中國二十年來最年輕的主管,四十歲便成為中國區副總裁。」
「嗯,達到了最高的境界。」駱伽嘴角掛起笑容。
「劍人。」兩人一起說出這個詞,漫漫黃沙中可以看見對方彎彎的笑起來的嘴角。
「夏冰養海參的故事。」周銳想出對策,在敵軍奇兵出擊之前,必須找出前方敵人的致命弱點,不顧一切,不計後果殺進去。他們能夠衝出殺機無限的十面埋伏嗎?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在一起。
「我們去找趙洪河。」周銳拉著駱伽返回辦公室,時間無多,必須立即行動。
102周五,晚上七點十分
趙洪河嗅到了招投標中的奇異味道,王鍇用一元錢中了軟體的標,天方夜譚居然出現在活生生的現實中。張大強堅決反對,被派到人大學習,他是交管局公認的專家,但高傲自大又缺心眼兒,栽跟頭是難免的,卻不該招投標的節骨眼兒上被廢掉,這次招投標不尋常。駱伽電話來的時候,趙洪河急不可待,也許從她嘴裡可以套出一些信息,其他廠家都奔著張大強和方恩山去,唯獨周銳和駱伽總往他這兒跑。
三人無心點菜,只是喝茶,周銳將招標文件攤在飯桌上,他聽懂了雷勵行的故事,當務之急不是介紹集中方案的好處,而是砍翻分散的方案,否則捷科毫無勝算:「趙支隊,我們看出點兒問題來。」
「什麼問題?」趙洪河被招投標文件中的技術術語,搞得一團糨糊。
駱伽推開招標文件,看著趙洪河:「如果一輛註冊在順義的機動車多次違章,被您在朝陽區的交警攔截了,查不到違章記錄,怎麼辦?」
周銳畫了一幅網絡圖:「這輛機動車的數據保留在順義,數據十五分鐘傳送一次,在這期間,朝陽區的交警查不到新的違章記錄,只能把他放走。」
順義區過河就是朝陽區,機動車跑來跑去,這不亂套了?駱伽狠狠地戳著他的痛點:「萬一司機是被通緝的罪犯,被交警攔截住又被放走,會有什麼影響?」
那從上到下,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趙洪河噌地站起來:「這是誰的方案?怎麼辦?」
周銳從夏冰賣海參中悟出了屏蔽對手的辦法,不介紹方案,先砍對手:「北京機動車數量遠超其他城市,路況複雜,在設計方案的時候,有幾種情況一定要注意。」
「第一種風險就是分散……」周銳把分散方案的缺點拎出來,一一呈現在趙洪河面前。
趙洪河認真地聽著,他粗中有細,一點兒都不傻,周銳和駱伽當然另有所圖,他慢悠悠地等周銳說完,突然問道:「你們講這些,就是要證明分散方案不可行?」
駱伽機警地去踩周銳的腳面,他已經回答:「對。」
「那你們推薦什麼方案?」趙洪河仍然漫不經心。
「集中方案。」周銳不顧駱伽阻止。
「這樣你們才能贏?」趙洪河的目光穿透周銳,周銳果然露出慌亂的神情,開始解釋,無非是集中的方案對交管局更有利,趙洪河笑笑:「你們廠家當然把我們向對你們有利的溝裡帶,是不是?沒關係,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駱伽搶在周銳前面,商場如戰場,兵以詐立,他不會撒謊。
趙洪河卻繞開駱伽,拉出椅子放在對面:「小丫頭鬼機靈的,我什麼都問不出來,還被她灌迷魂湯。周銳,你坐這兒,我問你。」
周銳茫然坐著,看著趙洪河的目光:「您問。」
「王鍇為什麼用一塊錢投標?」
「軟體只有幾百萬利潤,硬體卻有數千萬的錢賺。」
趙洪河側頭看著天花板,想明白了這個問題:「張大強為什麼被廢?」
「張大強被廢?」周銳和駱伽一起驚呼,他們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趙洪河把會議情況講述一遍,三人想破頭也不明白所以然來,周銳忽然蹦出一個主意:「解鈴還須繫鈴人,去問張大強。」
趙洪河與張大強分屬兩個系統,關係一般,估計套不出什麼話來,駱伽笑呵呵擠進來:「您別擔心,我去找張大強,但是您得幫個忙。」
趙洪河嘴上鬥不過機靈的駱伽,忽然笑著向外招手:「服務員,點酒。」
「您不點菜?」駱伽聽出了不同尋常。
「就點二鍋頭,來盤油炸花生米,必須先把腦筋喝直了,咱們再談正事,三瓶。」
三瓶二鍋頭被砰地砸在桌面,服務員沒有見過不點菜的客人,不滿地轉身離開。趙洪河不以為意,咔嚓咔嚓撬開三瓶,放在面前:「來,當啤酒喝。」
駱伽抓起一瓶看著周銳,咬咬牙,向肚子裡狠灌一口:「隊長,能說了嗎?」
趙洪河學樣喝了一口:「你說。」
駱伽又喝一口:「我幫你打聽消息,您把分散方案扳成集中的。」
李玉璽通過方恩山緊緊控制了二期工程,這件事絕不容易,趙洪河放下酒瓶,向門外大喊:「服務員,點菜。」
103周六,晚上六點三十分
要和她在一起嗎?趙勇回到北京,依舊白天泡交管局,晚上總是躲在售樓處對面的小飯館裡,透過透明玻璃,偶爾可以看見田蜜,腦子裡反覆都是這個問題。可是,她昨天沒有出現,今天也不在,這不正常。趙勇坐不住了,離開餐廳,在路面抽根煙,終於下決心橫穿過去,推門進了售樓處。白濤很興奮:「哎,終於來了,那個戳痛點的方法,我運用起來總是有些生疏。」
趙勇把他拉到角落,低低聲音問:「田蜜呢?」
「她辭職了,你不知道嗎?根本看不出來,等幾個月也不遲。」白濤話癆一樣說個沒完。
這都是我惹的禍,趙勇走出售樓處,掏出手機。
「趙勇呀,嗯,我辭職了。」田蜜放下行李箱,坐下來。
「辭職之後怎麼辦?」趙勇愧疚不已,田蜜辭職,十有八九是因為被說出懷孕的秘密。
「呃,我打算先回父母家,休息一段時間……什麼?你別來。」田蜜掛了電話,繼續收拾行李箱,將證件和衣服裝進去,她來北京將近五年,積攢下不少東西。算了吧,不是必需的就不帶走了,以後也不會在這座城市居住了。自從趙勇在售樓處說出懷孕的秘密,同事便用異樣目光看著自己,田蜜反而放下心理包袱,乾脆回家,在北京生活並非易事,冷暖自己知,不管怎麼樣,父母都會包容。只是,還有一件事必須做了。
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筆記本電腦,田蜜在鍵盤上敲出一封電子郵件。
鍇,你好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北京了,你不需要給我電話,更不需要去找我。
寶寶曾經是你的,現在和你沒有關係了。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我都會盡心盡力撫養,讓寶寶身體健康,快樂成長。如果想起寶寶的時候,可以去我的空間看看,我會把寶寶的照片放上去,畢竟寶寶有你的血緣。
我們曾經在一起,有過開心的日子,這一切都過去了,我後悔遇到你。
田蜜
她仔細檢查一遍,發出郵件,手機鈴聲響起來,顯示出北京本地的號碼,肯定又是趙勇,她接起電話:「喂,趙勇,你別過來。」
「蜜兒,爸爸。」電話中是爸爸的聲音。
田蜜把手機拿到眼前仔細看,確實是北京的號碼:「爸,你在哪兒?」
「我們到北京站了,你哪都別去,在家等,我們就到。」
「你們怎麼來了?」
「等等,你媽媽跟你說。」田爸爸把電話轉出去。
「孩子,我們來照顧你,你工作忙,這個時候很關鍵,不能累著啊。」田蜜爸媽一起商量,做出來北京的決定,一來為照顧女兒,也要跟那個趙勇談談,看著挺忠厚老實的,自己女兒連名分都沒有,孩子生下來怎麼辦?總得給個說法吧。
王鍇打開郵箱,看見郵件。事情越來越失控,她要生下來意味著什麼?她如果再嫁人,我的孩子管別人叫爸爸?這不是虧大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怎麼走下去,好像都是自己倒霉。奉子成婚?不可能,田蜜就是用孩子來威脅自己嗎?不能讓她得逞。糟糕,田蜜肚子裡的孩子是自己的,告到法院要撫養費,我也吃不了兜著走。王鍇不甘心,有沒有其他辦法?他翻出電話號碼:「哎,幫我打聽一下,田蜜最近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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