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下)


  小杜鵑似乎不大明白他的問題,但是盛衍確實有些沮喪。

  他以前只覺得自己想當警察,所以就當警察了,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份工作收入高不高,因為反正他又不缺錢。

  但他萬萬沒想到,事到如今,他媽竟然不承認秦子規是他老婆,不肯給他老婆本。

  那他拿什麼娶秦子規?

  他又不溫柔,又不體貼,又不會做家務,工作還又忙又危險,而且轉正之前一個月工資扣除五險一金就只有三千多一點,秦子規嫁給他豈不是很虧。

  可是他就是想和秦子規結婚。

  他就是想和秦子規在所有親朋好友的祝福下看著彼此說我愛你,說我願意,然後戴上婚戒,帶著所有的祝福一起走過一輩子。

  那這麼一想的話,就只能讓秦子規虧一點了。

  反正誰讓他在三歲那年就收了自己高達三塊兩毛錢的聘禮,五歲那年又收了自己的自製結婚證,十八歲那年又收了自己的小王子和狐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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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叫後果自負。

  盛衍想著,把腦袋從cuckoo的肚皮里抬起來,看著cuckoo認真道:「其實我長得這麼帥,身材這麼好,人又這麼聰明,秦子規也沒有那麼吃虧對不對?」

  Cuckoo似乎對聰明兩個字有點誤解:「喵?」

  盛衍鄭重地點點頭:「果然,你也這麼認為。」

  Cuckoo:「喵喵喵?」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盛衍放下Cuckoo,拿起手機,點開[臭情侶不是人],發送:[求婚計劃有變,一切全都取消]

  [苟勾全是壞心眼]:?

  [天蓬大豬豬]:?

  [宇宙第一禿頭美少女]:?

  [逾白已拜拜]:?

  [S.]:我沒錢了

  [苟勾全是壞心眼]:???

  [天蓬大豬豬]:???

  [宇宙第一禿頭美少女]:???

  [逾白已拜拜]:???

  [S.]:你們別給我打問號,反正就是我媽不給我老婆本了,我現在只有一萬八的存款,每個月工資只有三千多,我只能按這個標準來求婚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整個群沉默了。

  是真的死了一般的沉默,再也沒有一個人講話,仿佛集體去世一般。

  盛衍不解地挑了下眉。

  自己沒有錢這件事很難讓人接受嗎?

  直到足足十分鐘過後,這群人才又像集體詐屍一般,突然活了過來。

  [苟勾全是壞心眼]:沒關係,求婚這個事情嘛,心意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天蓬大豬豬]:是的是的,反正秦老闆現在有錢

  [逾白已拜拜]:你放心,餐廳那邊我是大vip,打5折,再給你們搞個便宜的套餐,鮮花蛋糕都打折,小提琴樂隊這個請不起,咱們再請個一般的嘛,沒必要直接取消

  [宇宙第一禿頭美少女]:對對對,那個對戒,我們也可以再想想辦法。

  那家餐廳雖然很貴,打個五折,盛衍還是可以付得起的。

  小提琴樂隊請不起自己也可以彈鋼琴。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對婚戒。

  因為是男士對戒,沒有很大的鑽石,一對戒指也就十三萬一千四百九十九,他本來覺得不貴,可是現在連個零頭都付不起。

  但是就像許輕容說的,他要和秦子規結婚,組成他們自己的家庭,那他給秦子規的,應該是真正屬於他的。

  盛衍咬著唇,想了很久。

  然後給姥姥姥爺打了個電話:「喂,姥姥,我晚上想借我們家小院子用一下,你能不能和姥爺先去我媽家住一晚上呀。」

  他聲音越說越小,姥姥一下就明白了,連忙笑道:「好,沒問題,我們衍衍還需要什麼呀?」

  「還需要姥爺送您的那台老鋼琴。」

  「呀,看來子規今天有福氣了呀。」

  「哎呀,姥姥,好了,不跟您說了,我還有好多事要忙呢。」

  盛衍掛了電話,就匆匆披了件外套,出了門,一路開車到了實外門口一家私人手工DIY店,一進門就說:「老闆,手工做一對素圈戒指大概多久,刻名字的。」

  這家店從他和秦子規高三起就在開了,那時候很多小情侶來做。

  大學暑假時候盛衍和秦子規也來過一次,但是因為盛衍那時候年紀小,沒耐心又有怕疼,拿到錘子第一次敲到手後,秦子規就不讓他做了。

  後面就不了了之,直到剛才才想起來。

  盛衍覺得自己暫時還送不起秦子規很好的鑽戒,那就送自己親手做的戒指,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屬於秦子規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至於那對很好看的鑽戒,他也一定會儘早想辦法買回家。

  因為他和秦子規這對情侶當時在實外還是鬧得挺轟轟烈烈的,這麼多年樣子也沒怎麼變,所以DIY店的老闆娘一眼就認出了他。

  看見他的時候直接笑道:「是來給男朋友做戒指的吧?」

  盛衍看著滿屋子穿校服的高中生小情侶,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擋住大半張臉,然後點了點頭。

  老闆笑著拿出兩份足銀:「正好999足銀,祝你們長長久久,這次小心不要再敲到手了,不然我怕你男朋友把店給我們砸了。」

  盛衍被調侃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敲鋼印敲到手了而已,男子漢大丈夫,堂堂市局刑警還怕這個?

  但是十指連心。

  盛衍拿著敲紋槌,第一槌子下去的時候,就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手,疼得直接把手指放進嘴巴里含住,心裡忍不住罵到,艹,這玩意兒怎麼這麼疼。

  他從小就不是什麼心靈手巧的人,這種事情做起來確實有些為難他。

  盛衍咬著唇,繼續在戒指上錘著Q&S的印子,每敲到一下手,就倒吸一口冷氣,然後咬著唇繼續,敲到一下,又倒吸一口冷氣,然後再咬著唇繼續。

  中間根本不敢停,因為煺完火,敲完槌文,還要焊接拋光,少說也要兩三個小時,他生怕時間來不及。

  好在在盛衍的手指徹底被槌廢之前,一對對戒總算完成。

  盛衍也顧不上休息,直接說:「你幫我選個最漂亮的盒子裝起來。」

  就揣著盒子,飛快又上了車。

  戒指搞定了,現在就是去買花和搞定燭光晚餐。

  他把車開到一家會所超市,按照百度出來的燭光晚餐需要的食材道具一一選購好後,就驅車一路開向了姥姥家。

  他之所以選擇姥姥家的小院子,是因為那裡是他和秦子規第一次遇見的地方,是他和秦子規一起長大的地方,也是他和秦子規第一次彼此表明心意的地方。

  只可惜是寒冬,薔薇花沒有開,不然一定是個很浪漫的夜晚。

  但是他相信即使沒有薔薇花,他也可以給秦子規一個很難忘的夜晚。

  有燭光,有鋼琴,有他親手做的晚餐,還有他拿著戒指求婚的告白,秦子規一定會喜歡。

  然而當盛衍在以手被割到兩次為代價做完晚餐,又布置好一切,等著秦子規到來時,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這麼倉促又簡陋的求婚,秦子規到底會不會滿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小盒子,裡面放著兩枚戒指。

  一枚是狐狸尾巴繞成的圈,一枚是薔薇花枝繞城的圈,都印著Q&S的字樣,和那兩枚設計得精緻完美的昂貴對戒比起來,顯得有些拙劣。

  可是這是自己現在能給秦子規的最好的了。

  但自己以後一定可以給秦子規更好的。

  盛衍就這麼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等著秦子規。

  而秦子規一打開院門,看見的就是寒冷的冬夜裡,爬滿枯萎藤蔓的院牆中,他家男朋友坐在玻璃房裡,穿著一身帥氣的正裝,面前是精心布置的餐桌。

  餐桌鋪著他喜歡的冷色調桌布,放著簡約典雅的花束,餐具是盛衍高三那年花重金買下的北歐風瓷器,還有兩盞溫暖的燭光跳躍。

  燭光掩映中,他的男朋友正垂眸看著一個盒子,表情認真又充滿期待,還有一種在他身上很少看見的緊張和忐忑。

  而感受到他進來後,連忙慌張地又把盒子收了起來,像是生怕被提前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

  想到之前盛衍因為擔心自己不高興而又著急又乖的樣子,秦子規就忍不住露出點笑意。

  真是個可愛又好騙的小傻子。

  他緩緩走進玻璃房,在盛衍跟前站定,垂眸淺笑道:「我男朋友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帥。」

  盛衍其實很少穿正裝,但因為他腰細腿長,所以穿正裝也的確很帥。

  加上還特意搭配搭理過,一身穿在別人身上顯浮誇和胖的白色西服,穿在他身上就把他顯得像個從純情漫畫裡

  走出來的小王子一樣。

  盛衍知道自己帥,畢竟自己要是不帥,也不能把秦子規迷得神魂顛倒的。

  但是突然被秦子規這麼一夸,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秦子規一眼,別彆扭扭道:「你今天打扮得不也挺帥。」

  秦子規是模特身材,穿什麼都好看,只是平時商務為主,大多沉穩低調。

  今天大衣里的西裝和領結袖扣卻隱隱透著一種悶騷。

  秦子規倒也不否認,脫掉大衣,在盛衍對面的位置坐下,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畢竟我男朋友難得請我吃一頓飯,不打扮得帥一點怎麼行。」

  那確實,畢竟求婚的大日子,大家都帥一點才好。

  盛衍手伸進自己的西裝口袋,指尖緊張地摩挲著盒子邊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子規看著他緊張得睫毛都開始一個勁地打顫,忍著唇角的笑意,溫聲道:「我男朋友今天怎麼突然想起自己做飯給我吃?」

  秦子規今天似乎格外喜歡強調「我男朋友」這個稱呼。

  不過盛衍因為過於緊張也沒注意,只是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委屈地選擇了實話實說:「我本來定了一家很好的餐廳,但是發現我工資不太高,請不起你吃特別貴的,所以覺得不如自己做,說不定還有意義一些。」

  因為從小到大什麼都沒缺過的底氣,所以反而能讓盛衍坦坦蕩蕩地承認自己沒有的東西。

  但又因為臉皮薄,所以說這種話的時候紅了點耳朵,顯得可愛得過分。

  秦子規忍不住更想逗他了,故意問:「我男朋友不是有很多老婆本嘛?有這麼多。」

  秦子規說著用兩隻手,比劃出一個長長的距離,偏偏表情還一本正經。

  草。

  盛衍知道他是在說自己高二那年喝多了炫耀自己老婆本多的事,瞬間耳朵更紅了,但是這種事他又不想瞞著秦子規,只能一邊不好意思一邊小聲道:「我媽說我娶的不是老婆,不給我老婆本。」

  盛衍說完,秦子規終於沒忍住偏頭笑了一下,但又很快藏起了笑意,故意問:「那你沒老婆本了,還怎麼娶又高又好看又能考年級第一的老婆?」

  關於這個問題,盛衍早就想好了答案。

  因為雖然他沒有老婆本了,但是聽江叔說,秦子規這幾年好像賺了不少錢。

  反正他和秦子規是要過一輩子的,所以......

  「那,那大不了我被當老婆娶就是了。」盛衍說這話的時候耳朵都要紅透了,臉都要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以前是打死都不可能說這種話的,但是這半年來秦子規確實是太辛苦了,他發現自己能給秦子規的遠遠比秦子規給他的少,就又愧疚又自責又想讓秦子規高興一點,所以那些別彆扭扭的傲嬌話就捨不得說出來,全變成了一些可愛而不自知的話。

  秦子規到底是繃不住了,抵著唇角。低著頭,笑得肩膀都開始發抖。

  盛衍本來就不好意思,看見秦子規這麼一笑,整個人都要羞炸了,惱羞成怒地直接舉起叉子:「不准笑!吃你的牛排!再笑我就把你剁了!」

  「好好好,不笑了,吃飯,吃飯。」

  不然再笑下去老婆要沒了。

  秦子規笑著打開了自己面前牛排盤子上銅帽蓋,然後手上動作微頓。

  他面前這坨東西,他也不確定是不是牛排。

  反正黑糊糊的,乾巴巴的,如果是牛排,那起碼十五成熟。

  但是看到對面盛衍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抱著英勇就義的心態,放下蓋子,拿起了刀叉,如果伐木工鋸百年老樹一樣,切起了牛排。

  直到切到手都酸了,才切下一小塊,然後放進嘴裡,平靜如常的嚼碎咽下:「好吃。」

  他的演技過於真實,以至於盛衍也欣喜地切下了一大塊送進嘴裡,然後呆住,三秒後,直接用紙巾捂著嘴吐出:「艹!這玩意兒也太難吃了吧!」

  罵完,才反應過來這玩意兒是自己親手做的,然後整個人瞬間蔫了下去,拿叉子戳著牛排,泄氣道:「我就知道肯定不好吃,你又哄我。」

  和秦子規在一起這麼多年,盛衍不是沒試過□□心早餐午餐晚餐,可是無一例外,要麼是很難吃,要麼是讓秦子規拉肚子,偏偏每次秦子規還吃個乾乾淨淨,就為了哄他開心。

  想到這裡,盛衍沮喪極了,他不僅沒有老婆本,還連這麼簡單的家務都做不好,他到底拿什麼要秦子規和他結婚呀。

  他放在西裝口袋裡的手,又摸了摸戒指盒子,總不能真的靠這麼一對戒指吧。

  他倒不是怕秦子規不同意,就是怕秦子規覺得委屈。

  而秦子規一看他這黏答答的樣子,一下就心疼了,忙哄道:「真的好吃,沒騙你,我就愛吃這......阿衍,你手怎麼了?」

  秦子規哄到一半,突然發現盛衍握著叉子的手不對勁。

  除了兩道偏深的割痕以外,還有幾處小小的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敲擊了。

  他微蹙著眉,想抓過盛衍的手,盛衍卻連忙往回一縮:「沒什麼。」

  沒什麼就是有什麼。

  秦子規平時可以讓盛衍任性不講道理,但是每次盛衍受傷生病的時候,他都會變得強勢。

  於是秦子規站起身,走到盛衍跟前,就要去拉他的手。

  盛衍生怕秦子規看見自己手受傷了心疼,連忙往後一彼。

  秦子規耐著性子溫聲道:「乖,阿衍,讓我看看。」

  盛衍卻偏不,把手藏到身後,故作沒好氣道:「都說了沒什麼了,你看什麼看。」

  秦子規根本不聽他的,繼續去捉他的手。

  盛衍著急地繼續往後藏。

  秦子規再捉,盛衍再藏。

  秦子規又捉,盛衍又藏。

  秦子規直接一手摁住盛衍,一手去拽他的手腕。

  眼看自己的手腕就要被拽出來了,盛衍急了,直接用力一掙,喊道:「我都說了沒什麼了!你別亂摸!」

  然而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秦子規的手已經摸到了他西裝口袋裡那個小盒子的輪廓。

  這個形狀,這個尺寸,是什麼盒子,再明顯不過。

  秦子規頓住動作,垂眸看向盛衍。

  盛衍捂住西裝口袋,往後一退,有點不高興又有點不好意思道:「都說了別讓你亂摸了。」

  秦子規眸底帶了笑意,低聲問道:「那我剛才是摸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你不准問,流程還沒到這兒呢。」盛衍沒想到自己準備的驚喜真的快就被發現了,試圖最後掩耳盜鈴一下。

  秦子規倒也配合他,點了點頭,笑道:「嗯,行,那我男朋友能不能告訴我接下來的流程是什麼。」

  接下來的流程當然是自己先說一段情話,彈一曲最浪漫的蕭邦,然後單膝下跪,拿出戒指求婚啊。

  但是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

  於是盛衍只是凶道:「你別管,你反正先坐回去,沒我的允許不准再亂動亂看亂摸了。」

  「好。」秦子規生怕自己打亂自己小男朋友的計劃,暫時放下傷的問題,乖乖坐了回去。

  盛衍則摸著自己口袋裡的戒指盒子,心裡有點緊張。

  但是他看到秦子規溫柔帶笑地看著他的眼神的時候,又覺得沒什麼好緊張的。

  反正他和秦子規又不是那些虛情假意,也不需要那些有的沒的,只要能讓秦子規感受到自己的愛意,相信自己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認認真真地走完一輩子,就足夠了。

  盛衍想著,緩緩平復心情,微微啟唇,正準備開口,然而第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手機就響了。

  盛衍微蹙起眉,拿過手機,剛準備關機,結果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微頓了一下,然後不情不願地接起:「喂,安隊,有事嗎。」

  問完,眉頭瞬間蹙得更深了:「不是,安隊,說好的給我放三天假呢?這還沒一天呢?什麼叫只是臨時加個班?什麼叫沒我不行?不是,說好的用刑警隊的名譽擔保呢!什麼叫刑警隊從來沒有名譽啊?!喂,安隊,喂,餵?」

  艹!

  盛衍悲憤地放下手機,抬頭看向秦子規,剛準備說話,秦子規就已經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柔地笑著說:「沒事,去吧。」

  秦子規的溫柔是從內而外的,像是沒有一絲不高興。

  盛衍在那一瞬間眼睛反而酸得厲害。

  他本來就是想好好陪陪秦子規告訴他自己很愛他,才準備的這場求婚,結果婚還沒求完,自己馬上又要趕到市局。

  這件連環殺人案是他從頭跟到尾的,如果他現在趕不回去幫忙抓捕兇手,哪怕只是晚一個小時,都可能多一個受害者,所以他不可能不去。

  盛衍緊緊攥著戒指盒,覺得眼睛好酸。

  秦子規卻已經拿來外套給他裹好,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沒事,去吧。早去早回,我在家裡等你,你注意安全。」

  「嗯,一定要在家裡等我,不准亂跑。」盛衍說著抬頭用力吻了秦子規一下,然後穿著西裝,只披了一件外套,就匆匆跑進了夜色里。

  那天晚上的任務格外兇險,如果沒有盛衍及時趕到,精準射擊打中罪犯的手腕,幫助人質逃脫的話,人質可能已經受到傷害。

  而盛衍也在最後逮捕罪犯的行動中和罪犯近身搏鬥,被劃傷了胳膊,但最後也成功將其活捉。

  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向鮮少下雪的南霧,竟然也飄起了白茫茫的雪絮。

  盛衍甚至等不及隊醫幫自己再好好處理處理傷口,就飛快地跑出了市局,他怕秦子規一個人在家等得太久已經睡了,然後明天早上就又走了,那他想說的話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說完了。

  然而等他跑到市局門口的時候,腳步卻停下了。

  門口停著一輛熟悉低調的黑色賓利,秦子規穿著大衣站在門口,手裡還搭著一件厚外套,肩上發梢已經微微結了霜,不知道是在這裡等了多久。

  盛衍試圖張口叫他一聲,卻發現嗓子干啞得厲害。

  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反正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的心口眼睛都很酸。

  他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而秦子規看著自家本來漂漂亮亮的男朋友著急慌亂地跑出來,白色西裝沾了血和塵,臉上也劃了一道傷口,眼圈還紅紅的,一下也心疼得厲害,走過去用很外套把盛衍緊緊裹住,往懷裡帶了帶,低著嗓音道:「我們盛警官怎麼還紅鼻子了呢。」

  盛衍額頭抵在他的肩上,聲音有點啞:「我怕我趕回去的時候,你又走了。」

  「我還沒收到我男朋友的戒指呢,怎麼可能走。」秦子規知道盛衍的自責,心疼地把他摟緊懷裡,溫聲哄著。

  但他越溫柔,盛衍就越自責,他嗓音微梗:「可是我的戒指可能沒有那麼好看。」

  「那給我看看有多不好看。」

  「多不好看你都不准嫌棄。」

  「嗯,好,不嫌棄。」

  盛衍掏出了那枚小盒子,遞給秦子規,垂著眼睫,低聲道:「我其實本來想買的是另一對特別好看特別適合我們的戒指,但是太貴了,我的工資暫時還買不起,但是我以後肯定會努力工作,爭取早點升職加薪,給你買更好的,所以你要是嫌棄的話,可以等過幾年再和我結婚,反正......反正我現在又窮又忙,你和我結婚好虧的。」

  盛衍最後說著大度的話,語氣里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些委屈。

  而秦子規看著手裡的戒指,突然明白盛衍手上的傷口是哪裡來的了。

  他的小傻子還是從前那個總會用自己所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來對他好的小傻子。

  就像三歲那年的薔薇花,和十八歲那年的小王子。

  結果這個小傻子明明已經給出了最好的東西,卻傻傻的不知道,總覺得自己給的還不夠多。

  還擔心自己不願意和他結婚。

  怎麼可能不願意。

  這幾乎他上半輩子最大的夢想。

  而他下半輩子最大的夢想則是和盛衍做一對世界上最甜蜜恩愛的夫夫。

  所以怎麼可能不願意。

  秦子規心疼地把盛衍摟緊懷裡,親吻了一下他的頭頂,柔聲道:「好看,我特別喜歡。」

  盛衍卻好像還是覺得遺憾自責一般:「但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個更好看,可是我買不起,

  秦子規揉了揉他的腦袋:「你說的是這個好看嗎。」

  「嗯?」盛衍抬起頭。

  秦子規捏著一個盒子伸到他面前,上面躺著兩枚男士鑽戒,一個底座是Q,一個底座是S,設計簡潔大方又精巧,而且一看就很貴?

  盛衍有點沒反應過來,眨了一下眼。

  秦子規被他懵懵的樣子逗笑了,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額發,低聲道:「可是我覺得你做的比我做的好看,所以我拿這個和你換一換好不好。」

  盛衍還是沒反應過來:「這個戒指是你做的?」

  「嗯。」

  秦子規點了點頭。

  「那那個剛好被退掉的位置最好的餐廳?」

  「我提前訂的。」

  「那那個正好有檔期的小提琴樂隊?」

  「也是我提前安排的。」

  「那我媽......」

  「這個和我沒關係。」

  「所以......」

  「所以阿衍,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秦子規沒有等著盛衍問出那個問題,而是溫柔地牽起了盛衍的手。

  他們沒有開車,只是牽著手緩緩地在小雪裡步行。

  盛衍幾次想問什麼,然而始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任憑秦子規牽著他,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直至路過兩個轉角,走進一個別墅區,在蕭索的法國梧桐樹路的盡頭停下。

  然後秦子規才低聲道:「阿衍,我們到家了。」

  到家?

  盛衍看著眼前陌生的房子,偏頭看向了秦子規。

  秦子規一手牽著他,一手按開了大門的密碼鎖,緩緩道:「家裡的密碼是六位數,你的生日,030707,離市局步行只用15分鐘不到,房產證上寫的是你一個人的名字,所以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你要是再不嫌棄的話,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盛衍還是沒太明白,已經被秦子規牽著進了院子。

  「院子裡是今年秋天移過來的,從姥姥的院子裡移過來的,只可惜現在是冬天,室外的不能開花,不然會很漂亮很漂亮。」秦子規說著回頭看向呆呆的盛衍,溫柔地笑道,「你以前不是問我幾十年後我們還能一起看這些薔薇嗎?我當時告訴你能,所以我要說到做到。」

  盛衍還記得那一天,那時候他第一次明白秦子規的心意,卻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對未來充滿迷茫和不安,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不會和秦子規走散,所以問出了那樣一個問題。

  而那一個問題,秦子規就記了這麼多年。

  盛衍突然發現自己越來越矯情了,要不怎麼會一直眼睛發酸。

  秦子規牽著他的手,繼續緩緩往裡走去。

  「家裡的裝修都是你喜歡的風格,這幾件家具都是當時我問你哪個好看,你選的,你做的小王子和小狐狸我放在玄關的玻璃罩子裡的,這樣每天出門都能看見,就能每天都有個好心情。」

  「你喜歡打遊戲,我給你做了一個遊戲房,你放假的時候可以玩,旁邊就是我的書房中間是透明玻璃門,我要是工作累了,一抬頭就能看見你,就像我剛畢業那兩年一樣。」

  「這裡是我們的臥室,你睡覺愛打滾,不老實,我就定了一個2.5米的床,隨便你怎麼折騰,都掉不下去,當然,以後踹我下床估計也麻煩些。」

  「你喜歡泡澡,我裝了一個大浴缸,我們兩個一起泡在裡面都綽綽有餘。」

  「這個是我自己做的小機器人,以後可以和Cuckoo當朋友,叫Chick,你可以和他聊天,就是他的語言習慣是按著你來設計的,可能有點又奶又凶,還氣人。」

  「這裡是衣帽間和保險柜,保險柜的密碼還是你的生日,保險柜裡面有房產證,股權證,還有其他一些不動產,差不多是我這幾年掙的全部家當,都是寫的你名字。」

  「我知道直接送你,我們盛大少爺肯定看不上,可是誰讓你好騙呢,每次早上哄你簽字,你連眼睛都不睜就簽了,所以我這些聘禮,你不想收也只能收了,收了就不能耍賴了。」

  秦子規停下腳步,看向已經徹底懵逼的盛衍,唇角帶笑:「所以我家男朋友知道我是想做什麼了嗎?」

  盛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然後垂下眼睫。

  秦子規輕輕揉了揉盛衍腦袋:「阿衍,我帶你去看看整個家裡我最喜歡的地方。」

  說完,他牽著盛衍上了別墅三樓,然後推開了露台的門。

  門打開的那一刻,盛衍愣住了。

  整個露台被修成了一個恆溫的玻璃房,玻璃房上,漆黑的夜空里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而玻璃房內一簇簇粉色薔薇正開得張揚明媚,嬌艷欲滴。

  而花叢里擺放著的桌子椅子和鞦韆,都是他們小時候姥爺親手用木頭做出來的。

  盛衍似乎能記起自己那時候不安分地在鞦韆上蹦來蹦去,而秦子規抿著嘴巴在旁邊緊張地護著自己的樣子。

  這是他們兒時的溫床,也是值得他們珍藏一輩子的美好記憶。

  他從來沒有想過秦子規會用這樣的方式把它們保存下來。

  盛衍輕顫了下眼睫,覺得可能是睫稍的雪化了,要不為什麼眼角有些涼。

  秦子規把他抱進了懷裡,低聲道:「阿衍,你還記得高三那年你問我我的夢想是什麼,我怎麼回答你的嗎?」

  盛衍記得。

  那時候的秦子規說:「阿衍,你是被所有人疼愛著長大的,也是被我疼著長大的,所以我希望你一生一世衣食無憂,無所顧忌,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你喜歡的事,可以一直囂張跋扈,不講道理,任性/愛發脾氣,不怕天不怕地,就這麼過一輩子,如果非要說我有什麼夢想的話,這就是我的夢想。而人是可以為夢想付出一切的,所以阿衍,我不可以任性,但是我也從來不會覺得辛苦。」

  而現在的秦子規說:「阿衍,我修玻璃房保護薔薇,不是因為薔薇可以給我多少好處,而是我只要看著這些薔薇開得好好的,我就覺得歡喜,我就覺得這個世界還有這麼美好的東西,我就覺得一切有了盼頭,所以阿衍,不要總去想你不能給我什麼,因為你早就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給我了。」

  那就是從孩童到少年再到如今,所有的毫無保留的坦坦蕩蕩的明媚的愛。

  那是把世間一切美好帶到他身邊的東西。

  而帶來這一切的人值得他去付出所有。

  盛衍緊緊抱著秦子規,覺得睫稍的雪化得更厲害了:「可是你就不會有不高興的時候嗎。」

  「會有啊。」秦子規答得溫緩而自然,「每次想你的時候見不到你會不高興,每次知道有別人追你的時候會不高興,每次你執行任務徹夜未歸我擔心你的時候會不高興,每次我想問你的情況被告知不是家屬的時候也會不高興,所以我這次回來其實就不走了,那我家男朋友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讓我少不高興一點。比如我想你每次出任務的時候,我都可以以愛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問安隊,我什麼時候可以接你回家,這樣就不用等得太辛苦。」

  秦子規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盛衍的眼淚到底忍不住流了下來,他緊緊攥著秦子規腰間的衣物,控制自己聲音的平靜:「我這個人很兇的,你和我結婚了,就一輩子跑不掉了。」

  秦子規也把他抱緊了些,低聲笑得溫柔:「那不巧了,我這個人很壞,和我結婚了的,跑掉了都會被抓回來。所以阿衍,我們結婚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認真地變成老爺爺。」

  那是盛衍說過的幼稚至極的話。

  可是當秦子規溫柔地說出時,卻仿佛世間最浪漫的情話。

  盛衍紅著眼睛,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自己這麼多年換了無數部手機也從來沒有捨得刪掉的軟體,輸入了一句話,然後再次抱住了秦子規。

  秦子規則感受到手機一振。

  拿出一看。

  [心想事成APP]:收到寶貝願望:想和秦子規一生一世,白頭偕老,不離不棄

  秦子規唇角溢出了藏不住的笑意,然後輕輕點下了[批准]按鈕和[願望升級].

  於是那一刻,滿屏幕象徵著熱戀的紅玫瑰一瞬間變成了張揚明媚嬌艷欲滴的粉色薔薇。

  一如秦子規第一次遇到盛衍時的那個夏天那般。

  「所以阿衍,你知道粉薔薇的花語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愛的誓言。」

  所以這個世界沒有菩薩,沒有神明,有的只是從許多年前見的第一面起,我就想守護你這一輩子的誓言。

  「阿衍,明年夏天薔薇花開的時候,我們就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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