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清平青泥
清晨,快意樓。
張准按照自己的記憶一路來到樓外,卻一下子就看到了平日裡深藏不露的程謀,只見這位繡衣衛千戶如同一個老農一般,毫無身份地蹲在地上,望著前面的兩隻小犬撕咬。
一旁的沈煉似乎也洗去了昨日的酒醉,正捧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些帶著血絲的肉骨頭,老老實實站在了程謀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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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准心中忽然有些沉重,或許是昨天的事情,讓他見識到了繡衣衛的另一面,使得他心中隱隱有些抗拒。
程謀卻毫無感覺一般,朝著一旁的沈煉笑道:「看到沒有?到底還是我贏了,十兩銀子,給錢吧!」
沈煉略略有些不甘心地咕噥道:「不應該啊,這小子昨天醉得跟爛泥一般,怎麼今個還有膽子過來?」
說道這裡,他忽然朝著張准擠擠眉頭,重新恢復了自信,「還是聽著小子開口,咱們這場賭才算完。」
張准下意識皺了皺眉頭,道:「你們這是在拿我打賭?」
「沒錯,那又如何?」
程謀笑眯眯地指了指前面撕咬的兩隻小犬,道:「它們都可以用來打賭,你為何不能?」
聽到這充斥著貶斥味道的話語,張准卻並沒有生氣,他反而重新恢復了冷靜,低聲道:「程大人今日見我,應該不是為了這些無聊的事情。」
「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是好消息,一個是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程謀從托盤上撿起一根帶著血絲的肉骨頭,逕自丟到了小犬中間,頓時便引起一陣撕咬和犬吠。
張准微微沉默,十分果斷地說道:「還是先說壞消息吧。」
「壞消息啊,很簡單,咱們這一次帶著人秘密偷襲大嶺山,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是並沒有拿到陳玄的罪證,根據我們的推測,或許陳玄跟大嶺山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特別複雜,亦或者是剛剛開始的合作......當然,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咱們的行動已經被泄露了出去,就在昨天夜裡,陳玄突發惡疾,離奇死亡。」
程謀面不改色地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帶著些許的欽佩語氣道:「他們的反擊很快,已經向南鎮撫司提交申請,要求徹查張至德受賄一案,並且要求犯人移交。眼下南鎮撫司是在利用田有光和王四海指控陳玄的口供在調查這一案情,而眼下案情發生了變化,怕是有些人開始狗急跳牆了。」
說到這裡,程謀似乎有些挑釁地望了張准一眼,道:「怎麼樣,怕了嗎?」
張准深深吸了一口氣,程謀寥寥幾句話,其實已經點名了張至德乃至於整個張家依然處於懸崖旁的處境,若是稍不留神,只怕繡衣衛也不會保他們。
對於張准而言,接下來可真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不是還有一個好消息嗎?不妨一起說來聽聽。」
張准臉上強行咧出一絲笑容,帶著些許希冀望向程謀。
程謀似乎帶著幾分欣賞的目光望向張准,點了點頭道:「沒錯,接下來是一個好消息,你已經通過了我對你的考驗,也就意味著你只要擺平了眼下的這樁難題,就可以正式加入繡衣衛,到時候經歷司還是鎮撫司,你自己選。」
張准不由得握拳,望向了一旁點頭哈腰的沈煉,只覺得心中充滿了被人愚弄的怒火,他沉聲道:「沈百戶,看來昨天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沈煉直起腰,一臉坦然地迎著張準的目光,道:「不,那些都是真的。」
張准頓時愕然,心中的怒火卻頓時化為雲煙。
.......
沈煉帶著張准走進了快意樓,穿過了條條要道,直接一路登上了二樓,只見二樓的建築格局卻是跟一樓大為不同,此地的布局守衛並不嚴密,但是每一間房間似乎都比較寬大,門上都掛著銅鎖,一旁似乎還貼著紙條。
張准一臉好奇地走近上前,只見紙條上寫著兩個黑色的字:五金。
一旁的沈煉解釋道:「這裡都是安雲府繡衣衛千戶所這些年來辦案積存的物證,這些東西都比較重要,不能隨意處置,其中一部分便封存在快意樓。」
說完後,他便帶著張准往前面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你說的那種青泥的確難以尋見,但是我們繡衣衛耳目遍天下,很快在安雲府下的清平縣找到,這種一種特殊的膠泥,只有這個地方才有,當地有很多人在這裡燒青泥窯,燒制的瓷器頗有古韻。」
很快,沈煉走到了一間名為『礦土』的房間前,掏出了一柄黃銅鑰匙打開了銅鎖。
張准走進去,只見面前的桌子上此時擺放著零零散散約數百種泥土,幾乎紅的黃的藍的紫的什麼顏色的都有,光是青色的泥土都有好幾種,不過張准很快就一眼認出了自己看到的那一種,連忙走上前去,只見上面擺著一張紙條,寫著『清平青泥』。
「沒錯,就是這種青泥。」
「你核對過就好,這種青泥只有清平縣才有,所以咱們基本確定了目標,這一隊人或許有可能還在清平縣。」
沈煉輕輕鬆了一口氣,很顯然尋找這種泥土的過程並不算多輕鬆。或許也只有繡衣衛才有這個能量在短期內完成。
張准略帶興奮地點了點頭,他察覺到這一次恐怕會有真正的大收穫。
二人下了樓以後,便重新去了程謀的籤押房,這裡是繡衣衛的重地,平日裡沒幾個人能進去。
「大人,張准已經確認過,正是清平青泥。」
「好,既然如此,就不要猶豫了,老沈,你立刻帶上甲隊的弟兄們出發,一定要吸取上次的教訓,這一次絕不可輕易打草驚蛇,若是沒有發現寧願放棄任務,也不能貿然行事。」
程謀輕輕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這一次不光是張准不能輸,就連我們也輸不起了,否則上面絕不會坐視咱們再做這些無用功了。」
「是,屬下明白。」
沈煉抱拳應道,他略微有些猶豫地望了一眼張准,才繼續道:「按照慣例,新人不能參加行動,可是我看張準的確是個人才,要不還是帶上吧。」
程謀沉吟了一番,意有所指地說道:「可以,我總覺得張准這小子還有秘密,你不妨好好利用一下。」
一番話卻是讓張准頓時冷汗直流,他瞬間想起了沈煉之前的告誡,不由得更加戒備了幾分,不過想到這一次前往清平縣或許能查到一些蹤跡,他根本忍不住這個誘惑。
「程大人,這一次我必當竭盡所能,就怕你看不出來。」
張准輕輕試探了一番,卻發現程謀卻根本不搭理他的話茬,轉頭便吩咐道:「行了,你們趕緊出發吧,甲隊的弟兄們還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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