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江馴捏著筆的指節微頓,終於因為她的神操作有了點正常人對外界該有的反應。
在「『歲歲』撤回了一條消息」後,小姑娘又在筆記本最上方扔了條「對方正在輸入……」。
江馴:「……」
【原來你叫江馴啊,我就不問你在不在直接說了啊。你還記得我吧?山城南陵江大橋秘密基地的那個。我當時不是故意消失的,後來也有去找過你,不過沒再碰上。那什麼,就……謝謝你啊。齜牙笑.gif】
寫完,還伸手進課桌里一陣掏。
被椿歲捏著的東西,繞過江馴的胳膊,從課桌下面塞到他眼皮底下。
小姑娘因為這個暗度陳倉的動作,矮著肩靠過來,剛剛扇風時那點若有似無的香氣,挨著髮絲,不讓人選擇地鑽進他呼吸間隙。
很淡的果香味。少年的呼吸,本能壓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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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消息」放在筆記本上,是被推到他面前的,江馴不想看也看見了。
尤其是最後那個齜牙笑的表情包,還是純手工繪製。嵌在占地面積三行的螢光綠「微信對話框」里,黃得格外醒目。
椿歲見他看完之後,慢條斯理重新拿了支筆,筆尖挨到她的筆記本上。
小心情經不住雀躍起來,這是好兄弟終於要相認了嗎?
結果——就看見他在自己的「消息」前畫了個紅色的感嘆號。
緊接著下面跟了一條:您還不是對方好友。
「???」小姑娘不用怎麼點就能炸的脾氣一下子就上頭了。
您,還您。
少年你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是什麼讓你變得如此欠揍?
所以是因為和她哥不對付,連帶著也不待見她了?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看在當年的確是她說話沒算數的份上,椿歲努力吁了口氣,抿嘴撓了撓臉。有點沒轍。
剛剛吭哧吭哧跑下樓找教室,外加午休被打斷,困勁兒沒兩分鐘就重新找上門。
江馴沒再理她,這班裡又沒個能說話的人,老師講課又和發哥老雷的風格不同,非常正規。椿歲聽著橡膠為什麼要跑到北邊去,沒兩秒就迷糊了……
椿歲睡得迅速又投入,睡熟之後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胳膊肘直逼江馴的地界。
少年下意識地瞥過去。
小姑娘側臉埋在胳膊上,長睫紋絲不動,飽滿微翹的唇不時輕抿一下。睡得毫無戒心。
筆尖停了許久,江馴幾不可聞,輕嗤了聲,換了只拿筆的手。
又因為這個動作,小姑娘塞過來的零食和消息,看得更加清楚。
即食包裝的小蛋糕,奶油夾心是草莓口味。
目光像被留在了某處,少年長睫緩眨,唇角輕掀起來的那點弧度冰涼地落下去。
直到重新聽見身邊小姑娘輕緩的呼吸,江馴收回視線,繼續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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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歲是被下課鈴聲吵醒的,猛地坐起來,一秒進入睜大眼睛「我醒了我真的醒了」狀態。隨後逐漸樹獺化,揉著額前的碎發撐住腦袋……
前面偷看她的兩個女生,趕緊一把捂住偷笑的嘴轉過身。
「我去好可愛我好喜歡!好想做妹妹的嫂子!」
「??你到底是喜歡妹妹,還是想做嫂子??」
「畢竟我的性別給不了妹妹一個家,只能用這種方式了。」
「我看你是看上時年了吧??!」
椿歲:「……」原來她哥還男女通吃,真挺受歡迎。
也是,她哥本來就顏值在線,成績也只是學霸和江馴這位學神的差別。更別說她哥和江馴比起來,明顯更好攻略的樣子。
兩個女生又悄咪咪回頭朝他們這邊看了幾眼,這回討論的聲音實在太小,椿歲聽不清,盲猜大概是在說她身邊這位。
說到學神,椿歲那點昏睡後的迷糊勁兒也清醒了。這才看清,自己給江馴的那塊小點心,連同自己的筆記本,被原封不動平移到了桌子中間。
要不是原來那個位置影響江馴學習,椿歲估計他連動都懶得動。
椿歲無奈。不要就不要吧,好歹這人還算給她面子,沒像對待時語姝一樣當場拒絕。
就是……這人難道不餓的嗎?為什麼要在食物面前這麼有節操!不懂。
椿歲邊腹誹,邊拿回自己的小蛋糕撕開包裝。
蛋糕的甜香味傳過來,看著滿不在乎地靠進椅背里,一睡醒就啃起蛋糕的小姑娘,江馴:「……」
椿歲邊吃,邊悠閒地翻自己的筆記本。
嗯?她撤回的那條消息呢?
腦袋鑽課桌下面巡視了一圈,沒有。課桌上東摸摸西找找,還拎起筆記本抖了抖,就是沒看見那個小紙條。
害算了,管它呢,反正也不重要。椿歲剝開一根草莓味兒棒棒糖想。
捏著剩下的那幾條「消息」團了團,和糖果紙一道,椿歲偏身,揚起手臂精準定點,一次投進角落裡的字紙簍。
江馴做題的動作頓住,規律眨動的長睫也跟著滯在半空。椿歲沒注意。
下節物理,還是在(3)班上,不用換班,椿歲摸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人找她。
「椿歲,」是時語姝的聲音,椿歲倒真沒注意她也在這個班,「你能不能換個位置呢?江馴不太喜歡有人在他身邊,老師和同學們都知道的。你剛來可能不清楚,他需要安靜的學習環境,你可能……不太適合和他坐一起。」
我不合適你就合適?學渣沒人權?
椿歲低著頭翻手機,聽時語姝在她腦袋頂上逼逼。翻完確認沒有重要信息才抬頭看她。
時語姝當著江馴面的這聲重音在椿的「椿歲」就很奇妙。
「學神是你想影響就能影響的嗎?」椿歲踩著課桌橫槓,吊兒郎當地靠進椅背里,還不忘用凳子腿磕著地面發出點動靜,「能被隨便影響的還能叫神嗎?」
「人和神最大的區別是什麼你知道嗎?」椿歲彎著兩根手指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對著時語姝囂張道,「就是能看出妖。」
「你……!」時語姝咬牙,又不好發作。這麼多同學看著呢,還是在江馴面前。
況且她要是生氣,不是上趕著自己承認麼。
「再說整個教室就剩這麼個位置了,」椿歲不以為然,「我不坐這兒,你讓我站著上課啊?」
時語姝氣結,捏了捏指節。
所以不是江馴願意和椿歲這個沒教養的野丫頭一起坐,只是沒辦法,教室里沒有位置了而已。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來呢?」時語姝說。
「不是你中午來我們教室,硬讓杭宗瀚把我叫醒要和我說話的嗎?」她可沒心情慣著不待見自己的人,椿歲直截了當道且理直氣壯道,「所以我後來睡晚了啊。」
「我……」時語姝的眼眶說紅就紅,瞬間委屈上了。
椿歲都驚了,怎麼可以比她還能演呢?!
「我也是為了讓你不要難過,才會著急去找你說清楚的,」時語姝看了眼低頭寫題,仿佛絲毫不關心他們有什麼矛盾的江馴,輕聲細氣地說,「畢竟……畢竟早上我看你,好像生我氣了的樣子。」
「哦,是嗎?」椿歲笑眯眯,「上午四節課老師都沒下課?」
時年一把和她是兄妹的事情說開,中午立馬就有空來找她了。
作為一名合格的備·工具人·胎,杭宗瀚此刻不出現更待何時。
「椿歲你不要太過分啊。」杭宗瀚說,「她中午就和你道歉了,還安慰了你。再說了,這又不是她的錯,她當年也還是小孩子而已,那是她能做主她能選擇的嗎?你有必要把自己的不幸怪到她頭上嗎?她沒欠你們任何人!」
舌尖卷了卷棒棒糖,椿歲不再玩兒椅子了,安靜坐著聽杭宗瀚說話。
「你別說了……」時語姝兩個手指頭捏起來,輕輕扯了扯杭宗瀚的袖子。
椿歲:扯袖子頂什麼用,上手啊。捂住他的嘴,讓他半個字說不出來。
「不,你就是心腸太軟了,」杭宗瀚說,「你要說出來他們才會知道你的不容易。」
椿歲實在忍不住了,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撐著桌子一通樂。
這倆擱她跟前演什麼呢?瓊奶奶都不這麼拍了啊喂。
「???」頭一回在一個女孩子身上連續吃癟,尤其還是當著自己女神的面,杭宗瀚指著椿歲,「不要因為我不打女人,你就太過分啊!」
「那你還挺有原則。」椿歲更樂了,又不怕事兒大地挑釁道,「可我打男人誒。」
說完,又歪了歪腦袋,一臉天真地看著他。仿佛在說:這可怎麼辦呢?
眼角餘光瞥見小姑娘的神情,江馴眼皮有絲不耐煩地微耷下來。
杭宗瀚:「???!」
艹艹艹艹!!還來!他早上就是被這副乖巧軟萌的外表欺騙了!
杭宗瀚動了動指她的手指頭,明顯又想說點什麼,椿歲卻感覺到身邊自帶外界消音裝置的江馴突然有了動靜。
就見江馴放下筆,站起來,漫不經意地垂睫,瞥了杭宗瀚一眼。
椿歲津津有味地看著江馴。
少年明明神情疏懶,眼裡卻有掩不住的囂張。終於有了點當年的影子了。不像個假人了!
椿歲就看他挺有神明俯瞰世人內味兒地垂眼看著杭宗瀚,淡聲吐出三個字:「出去打。」
一屋子假裝各忙各的,實則全程豎起耳朵聽豪門八卦的同學們:「??!」
艹艹艹艹!學神居然說話了!他們多久沒聽到學神的聲音了?!
人家上課壓根不用回答那些小兒科的問題,平時也是生人勿進,今天居然開、口、了!!
杭宗瀚也是著實一愣。
他平時跳得再高,也沒得到過江馴半個字的回覆。
要不是見過他和老師說話,杭宗瀚一度都以為天才總要有點例如啞巴似的缺陷了。
此刻一次性聽見三個字這麼多的量,他居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冒出來是怎麼肥四??
他能不能理解為江馴反射弧長,此刻才接了中午自己的約架挑釁?
說實話,一想到真要和江馴打起來,他還有點犯怵。但是不能慫。
聽說江馴打起人來,完全不顧對方死活。高一那會兒,隔壁十二中的刺頭說江馴撬了他女朋友,帶人上門挑釁,結果第二天盛傳的版本卻成了江馴把一幫人送進了ICU,自己毫髮無損不說,居然還不用負任何責任。
難道這就是學神的特權?
這聲「出去打」,明顯是江馴對著杭宗瀚說的。
椿歲卻理解成了「你們兩個要打,出去打」。
看看看看,看見沒有?!江馴還是支持她的!
「就是說,」椿歲淡定地撐著課桌站起來,「約個時間吧,不要在教室里影響同學們學習。」
說完,又覺得自己氣勢不太足,畢竟是來了二中第一次約架,怎麼也得一炮打響知名度才行。免得以後總有小魚小蝦找她麻煩。
學渣的時間不是時間?
棒棒糖塞進嘴裡,用棍子指了指杭宗瀚,椿歲裹著糖含糊但囂張地說:「先別約人了吧,就咱倆。畢竟我才剛來二中,還沒收到小弟吶。」
杭宗瀚:「??!!」
江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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