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老師還沒問出第二遍,課桌沿兒上就扒拉住一隻手。還是一看就很用勁,仿佛好不容易從地底下爬上來,誓要留在凡間的那類物種。
雖然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卻很熱愛各類超現實主義影視文學作品,並且堅決會害怕的地理老師:「……」
還好是大白天。
椿歲扒住課桌爬上來,嘴角先對著老師彎出乖巧的弧度,很講原則地出賣了江馴:「老師,我幫我同桌撿校規呢,從他那本數學習題冊里掉出來的。」
數學倆字嚼得咬牙切齒。
老師&江馴:「……」
「人還在就行,」老師鬆了口氣說,「沒事,好好上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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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師重新回了講台上,椿歲才惡狠狠地斜了江馴一眼。一臉「下課找你理論,現在先放你一馬」的惡霸表情。
「……」江馴這回,就真挺莫名其妙的了。
課間,椿歲把校規往江馴面前一拍,下巴朝著他一抬,一副你解釋一下的樣子。
江馴垂眼看她,又把目光往某一條上落了落,居高臨下懶聲道:「送你了。」
「……?」椿歲一愣,順著他的目光落到紙上。
學生不得將頭髮染成黑色以外的顏色。
椿歲眨眨眼,轉頭往窗戶邊湊過去。
她從小頭髮就挺黑的,趙歡歌還笑話過她是因為不好好學習營養過剩。毫無疑問地被她用「實力」征服改了口,承認她是因為有著純正的中華血統頭髮才那麼黑。
江馴不知道她腦袋裡的七彩小飛車又在朝著哪條大路狂奔飛馳,就看見椿歲研究了一會兒頭髮之後轉過身,拽著自己的發梢輕聲問他:「我頭髮黑嗎?」
陽光下,小姑娘不算柔軟的黑髮帶上點暈黃的金。連長睫尖兒都沾了點溫暖的光,半透得近乎微茫。
又因為頭髮算不得多長,拽住發梢的時候,只好微偏著腦袋看他。
滿眼期待。
喉結不經意地輕滾,淡澀壓著薄甜,少年目光微錯,聲音很淺地說:「還行。」
她就說吧她就說吧她就說了吧!
椿歲已經開始腦補江馴忽悠她三天染一次黑髮,染完頭髮做軟化,做完軟化做護理,當月升級VIP的場面。
明明她頭髮那麼黑!!
眯眼看著江馴,椿歲嚴肅地問:「江馴你老實說,你是不是還在美容美髮店搞兼職?」
「…………」江馴垂眼,面無表情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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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節自習,椿歲還沒邁進教室就看見發哥站在了講台上。等同學們都到齊了才對他們說:「大家準備一下,明天下午摸底考試。」
底下瞬間一片哀嚎。只有椿歲還有點懵,摸……摸什麼?
發哥絲毫不為所動,笑眯眯地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待會兒的社團活動,不參加的同學就好好在教室自習,不要在教室聊天。」
等發哥走了,椿歲不死心地問同桌:「什麼底?」
「摸底。」鄭柚說。
「摸什麼?」椿歲一臉呆滯。
「摸底,」鄭柚不想她再問出摸底什麼,直接殘酷地告訴她,「考試。」
她的底還用摸?不是一睜眼就能看見的嗎?
「又要考試?」椿歲痛苦臉,「不是才開學嗎?」
「就是因為才開學,」鄭柚說,「學校基操了害,看看大家暑假裡摸的都是什麼魚。」
椿歲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往桌子上一趴。
鄭柚好笑地看著她:「怎麼了這是?」
「噓——別和我說話,被掏空了。」椿歲氣若遊絲,開始語無倫次,「還是吃了藥被掏空的那種。」
預支體力不可取啊不可取。
鄭柚反應了半秒,笑得差點失手打翻了她的鬱鬱蔥蔥。胡建人抖著肩回頭:「歲歲你吃過啊?」
椿歲倆手蔫吧地垂著,堅強地朝他抬了下眼皮:「藥效不過如此。」
胡建人沒形象地開始捶桌子。
他一直在做題的同桌終於有了點反應,停筆偏頭看了胡建人一眼,又回頭直愣愣看著椿歲。
轉身的時候,椅背撞到了點椿歲的課桌,椿歲抬頭看他。
馮志遠是他們班學委,還是馮主任的兒子。高一的時候還在(1)班,也不知道為什麼,學了一整年,分班的時候反而分到了他們這個吊車尾的組織。
當然,在他們班還是能吊打的。
馮志遠推了推自己打著一層層旋兒的鏡片,無聲看著椿歲。
椿歲直起腰,抬腿踢了踢還在腦補自嗨的胡建人的凳子:「住腦。」
胡建人倏地收聲,看了眼自己的同桌,又看向椿歲,場面有點小尷尬。
他也不知道同桌為什麼不直接叫他別笑了,而要去看他哥。
椿歲覺得他們學委,是個比江馴還獨的獨行俠。又和江馴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要是沒有透過現象看本質能力的人,看見江馴扯一扯唇角,指不定還覺得他那人挺陽光。但學委真的是那種看上去能隨時拿把小刀逮住塊小橡皮就給它分個屍的人。
從開學到現在,她都沒和自己這位前桌有過語言交流,只看見他永遠在學習學習再學習。
椿歲倒也不是怕他,就是覺得這會兒才高二,他這麼個狀態撐到高三,得成什麼樣。
馮志遠無聲轉了回去,繼續做題。
椿歲搓了搓臉恢復正常:「談帥呢?」
「去動漫社了,」鄭柚說,「這周不是都要招新麼。走吧走吧,咱們也去看看。」
學校給了每周兩個下午的自習讓大家搞社團活動,當然都是自願。像馮志遠這樣情願在教室里自習的同學,也不強制參加。
「走走走!」胡建人趕緊站起來,「讓談帥給走個後門,我今年一定要進動漫社!」
「周周去看動畫片兒啊?」鄭柚嘲笑他。
胡建人抬手點點她:「別逼我,逼我就成立個茶藝社。」
誰叫他什麼特長都沒有,又不想自習呢。
椿歲終於恢復了點勁頭站起來,決定先跟著他們一道去看看熱鬧再說。
結果只聽鄭柚說:「快走快走,第二節自習還要趕回來看著歲歲做英語呢。」
「……?」她怎麼不知道?!
椿歲一副藥效再次揮發的樣子被鄭柚拖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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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特意辟了老樓好幾個教室給他們做活動場地。
三個人去動漫社報完名,胡建人留在談子逸那兒看動畫片兒,鄭柚拉著椿歲上其他社團轉轉。
椿歲聽她說學校還有個無人機社,先前沒接觸過,有點心動。
經過學校改造的練舞房,就聽見虛掩著門的教室里有幾個女生在聊天。
「她學生檔案上沒改姓啊,還姓椿。」
「那時家到底算是認沒認回她啊?」
「不好說,你看時語姝還是每天司機開著車送來的。」
「也是啊,一個是養在身邊十幾年的,一個才回來多久?能有多少感情哦。」
「而且聽說她不僅成績差,還什麼都不會……」
椿歲挑挑眉,壓根沒把這幾句話往心裡放。
老爸老媽沒給她改姓是為什麼,不需要別人來評判,她明白就行。
她無所謂,鄭柚就不這麼想了。椿歲明顯感覺到她攬著的同桌正在掙脫她的懷抱。
「誒誒誒柚子你去哪兒?」椿歲拉住她。
「歲歲你放開,」鄭柚忿忿道,「我要跟她們論一論做人的道理。」
椿歲樂:「不急著押我回去寫英語了?」
「……」鄭柚掙扎了兩秒,「不急這一時!啊啊啊她們氣死我了歲歲放開我!」
正攬著鄭柚不讓她去出頭的椿歲,肩膀卻倏地被別人一把攬住。
椿歲一愣,又隨即聞出了攬她的是誰。
再說,也沒哪個男的膽子那麼大,敢在學校里攬她了。
幾個正在八卦熱聊的女生,驀地看見教室門被一腳踹開,嚇得差點從沒彈性的地板上彈起來。
鄭柚:「……」臥槽,年哥突然罩上了變帥光環是怎麼回事。
「怎麼,」時年站在門口,扯著唇角笑,卻和平時同誰都能稱兄道弟的笑不太一樣,有點邪性,「你們幾個是有什麼意見?」
他就是簡簡單單去模聯社溜達一圈,都能聽見有人瞎掰扯椿歲,私底下還不知道怎麼傳的。
幾個女生自知理虧,又從沒見過時年這副樣子,縮著腦袋有點不敢說話。還是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意有所指地說:「對、對不起年哥。我、我們也是聽別人這麼傳,才、才隨便聊聊的。」
「哦,那你們記住了,」時年攬著椿歲,拖腔帶調地說,「時家可以有很多女兒。」
「但我時年,只有這一個妹妹。」
「知、我們知道了。對不起椿歲同學。」幾個女生趕緊爬起來往教室後門躲,「那、那我們先走了。」
「等等,」等人都快跑遠了,時年才拖著尾音漫不經心命令道,終於有了點校霸該有的惡人氣質,「都給我站著。」
椿歲津津有味地欣賞他發揮。
幾個女生脖子一縮,抖抖索索地站好,也不知道要不要轉過身。
「我可沒什麼不打女生的原則。在我這兒,人他就不分性別,」時年警告道,「只有我妹和別人的區別。懂了沒?」
眾人點頭搗蒜,椿歲扒著時年的胳膊肘望天沉思:那她到底是男是女。
「不光是你們幾個,下次再讓我聽到有人扯這些,」時年在她們身後冷笑一聲,惡狠狠地說,「通通剃光頭!」
幾個女生一把捂住腦袋:「???」大佬好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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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試就考語數英,考完還要開家長會。
這個問題倒也不大,反正椿歲做好了碾壓杭宗瀚的準備。
主要是,發哥下午笑眯眯地跟她說:「這次數學要是倒數第一,以後自習課,我給你單獨補課。」
椿歲不怕老雷那樣的直腸子,就怕這種磨刀還不忘跟你笑的。
扒拉開蓋在眼睛上的數學書,椿歲拍了拍臉,從沙發上彈下來。
不行,她得找個佛腳抱抱。
站到時年房門口的時候。
「情侶了不起嗎??對方上單那麼菜根本就打不過我,可他媽那個打野的每隔幾分鐘就越塔,次次打得我就剩一絲血就算了,還他媽讓上單追著我殺!人幹事??」
「……」能聽得出她哥悲憤中帶著的極度委屈,椿歲敲敲門。
時年立馬掛了電話來開門,第一句話卻是問:「歲歲,你說遊戲打得不好的人,是不是特沒用?」
「那肯定是有用的,」椿歲努力想了想,認真臉,「畢竟沒你湊數,他們開不了遊戲啊。」
時年:「……」
「你找我有事?」時年搓了把臉,終於反應過來問。又在看見椿歲手裡抱著的數學書時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歲歲你不會是在看書吧?」時年不知道是遊戲打殘了腦子一時睿智,還是遊戲太菜要拉個比他還菜的找點自信,居然說,「別看了認命吧,你再看也就是上考場把座位填滿的作用。」
「……打擾了。」椿歲面無表情,轉身。
她又不是沒領教過時年沉浸式的自我感動教學,為什麼還要想不開來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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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歲回了房間躺回床上,不死心地摸開手機,找到江馴的微信:【你說現在做點什麼,能迅速提高學習成績,應付明天的摸底考試?】
畢竟是吊打她哥的學神,應該還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江馴過了十分鐘才回過來,不知道剛剛是在擺球還是在幫富婆洗頭。
椿歲樂顛顛地打開。
江馴:【做夢。】
椿歲:「……?」
言簡意賅的倆字,非常符合他高冷學神的人設。
做夢。呵呵。
不就是沒辦會員嗎?至於嗎?
這位同學你做人未免也太冷漠了吧?同學之間的情誼是能用金錢衡量的嗎?
雖然也是可以的,比如她就真的捨不得辦卡。
呵,男人。
都他媽不靠譜。
惡狠狠地扔開手機,小姑娘煩躁地揉了把頭髮,內心小熊咆哮。
呼啦一聲,被子都被扯出了脾氣,椿歲一把蒙住了自己的腦袋。
想想又好氣,咬牙怒捶了把床墊,被子拱出個小尖尖。
做夢就做夢!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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