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還去吃火鍋麼?」椿歲翹了翹左腳。
腳踝冰敷之後,那股火辣辣的腫脹感消了很多,就是有點木木的。
江馴非常順手地提起她的運動褲腳管,把她小腿擱到了茶几上,邊收拾小藥箱,邊無情地說:「忌辛辣。」
椿歲看著他特賢惠的動作,莫名想樂,大爺似的往沙發里一靠:「那我吃什麼?」
江馴瞥了她一眼,滿臉寫著「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椿歲撐著沙發扶手,斜支著側頰笑:「我這是見義勇為應有的待遇吧?怎麼可以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江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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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理她每回的歪理邪說,江馴收拾完藥箱,回臥室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衣,再走出來的時候,邊斂睫挽著衣袖,邊說:「想吃什麼,我叫外賣。」
椿歲撐著沙發看他挽袖子,沒說話,直到江馴垂睫瞥她,才偏頭指了指冰箱:「家裡什麼吃的都沒了嗎?」
上回江馴生日來吃飯,她見冰箱裡有不少好吃的,就是不知道是喬熠帶來的,還是江馴自己準備的。隔了這麼多天,也不確定還有沒有。
「只有乾麵和雞蛋。」江馴無情地回她。
椿歲眼珠子轉了轉,笑眯眯地看著他:「那我吃雞蛋拌麵行不行?我上次看見冰箱裡有蔥油醬,沒貼標籤的那種,是不是喬熠自己做的?」
既然會備在家裡,江馴肯定會做吧?
江馴也不說可以,也不說不行。椿歲心裡那隻二次元白絨絨,又探著一隻jio冒了出來。
小爪子在某條線上軟軟地摁了摁,見他沒反應,莫名地就想試試他那條底線到底在哪裡。
於是,小姑娘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放軟了語調,卻提著和聲音一點不匹配的要求:「麵條我喜歡稍微硬一點的,因為我吃得慢,軟了容易坨。雞蛋我要煎的荷包蛋,七分熟帶點溏心的那種。麵條拌的時候倒一點點醬油。一點點就行,我就喜歡有點顏色。」
江馴長睫緩眨,神情疏淡地看著她,不說話。
小姑娘下意識輕摳著沙發罩子的手指頭,像極了欠欠地搭著你胳膊,叫你給她放水放糧,擺上罐頭零食小魚乾還要挑挑揀揀的小貓。
椿歲被他看得都著實猶豫了起來。
難道自己的要求真的太多了?只是那隻白絨絨的小爪子已經越界探了過去,讓她無功而返地收回小手就地放棄,又不是她慣有的風格。
抬著長睫,椿歲下意識地輕晃了下腦袋,髮辮都鬆開了的發梢掃過脖頸,試探著輕聲問:「行嗎?」
小姑娘那聲「行嗎」,就像收了小尖刺的軟墊,在他胳膊上摁了一下。漆黑粹亮的瞳仁全開,既試探又期待地看著他。
下頜微偏,江馴輕笑出聲,長睫緩眨點了下頭,尾音松懶又無奈地說:「行。」
還真是個挺會提要求指揮人的大小姐。
「嗷,好。」椿歲抿抿唇,壓了壓嘴角勝利的弧度,看著江馴轉身去廚房。聽著廚房裡的水聲和滋滋作響的煎蛋聲,扯過一隻抱枕,下巴磕著樂起來。
蓋著熱騰騰荷包蛋的拌麵很快端到她面前。
「誒?這個顏色怎麼那麼淡?」雖然不會做,可椿歲會看啊,並且深諳各類美食之道,「家裡沒老抽了吧?」
江馴好氣又好笑,「嗯」了一聲,沒理她。
「那你下次買那個那個……」椿歲摁著腦門想那個老抽的名字,終於想起來,揚著食指認真道,「晉江牌的,味道特正宗,抽得特帶勁。」
「……」江馴無奈,「知道了。」
椿歲吃完拌麵,沒再多待,搭著江馴的胳膊,老佛爺似的踮著腳尖借力走到院子裡。
「站著。」江馴說。
椿歲「哦」了一聲,乖乖站在原地,看著江馴往院子裡那輛男士自行車走過去。
「你要騎自行車送我回去嗎?」椿歲抻著脖子,挺直白地問。
江馴偏頭看了她一眼,淡聲給出建設性意見:「那你騎?」
「我不會啊。」椿歲沒說她腳崴了所以不騎,反倒理直氣壯地告訴江馴她不會,並且加以解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那兒的計程車都會爬樓梯,就沒太給自行車留多少生存空間。我壓根沒學過啊。」
「不對啊,」椿歲想了想又說,「你不是也在山城待過嗎?你難道不知道嗎?」
看著一臉認真,胡說八道中又摻著一點真實的小姑娘,江馴:「……」
江馴先把自行車推出後院,又回院子裡接那位「見義勇為」的小祖宗,扶著她走到自行車跟前,偏頭指了指后座。
椿歲走到自行車后座那兒,一手支著江馴的胳膊,右腳支著地,跨起左腿騎上后座。
江馴看了一眼她豪氣的坐姿:「好了?」
「好了啊。」椿歲抬睫看著他,認真道,「我喜歡這麼坐,安全。待會兒你要是輪胎膈到個小石子什麼的要倒,我可以隨時跳車自保。」
江馴:「……」
椿歲看著他微跳的眼梢,福至心靈恍然道:「哦,不對啊。不是應該你先上嗎?」
這男式自行車前面還有個橫槓呢。
椿歲重新跨下來,金雞獨立踮著腳借力:「你快上啊,難不成你想待會兒趟著自行車起步的時候,再一腳跨飛我自己走?」
別說,她還真有經驗。小的時候,老椿同志差點幹過這種事兒,還好她那會兒個頭小,兩個小手緊緊抓著自行車座的橫槓,一個標準的下腰,完美躲了過去。
「……」江馴看著自行車愣了愣,因為無法反駁,淡然面具有一瞬的龜裂。
大概真的是跟她在一塊兒待多了,智商有點透支。
跨上自行車,江馴長腿支地,無奈地叫她:「上來。」
椿歲唇角彎起來,搭著江馴的肩,跨腿上了后座,興致勃勃地宛如要去夜遊,一手拉著車座橫槓,一手拍了拍江馴的肩,開心道:「出發!」
小姑娘柔軟的指腹搭在他肩骨上又挪開,話音里跳著不加掩飾的歡愉,江馴無聲彎了彎唇角,低聲說:「坐好。」
夜風很舒服,椿歲忍不住跟小時候一樣,撐著車座,來回晃著腿。
江馴看著地面的倒影,好笑又不免擔心,低聲同她說:「別亂動。」
椿歲一愣,瞥見地上出賣了自己的影子,看著他的後腦勺做了個鬼臉,然後才收回腳,乖乖說:「嗷。」
江馴沒穿外套,早秋的夜風,灌進少年的襯衣里。衣料鼓起來,輕蹭著她鼻尖。
有點兒癢。
卷著微黃銀杏的落葉淡香,混雜著白襯衣上乾淨清淺的皂香,悉數往她鼻息間鑽。
心跳像車鏈,卡著齒輪,發出規律又節奏稍快的咔嗒聲。椿歲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椿歲覺得,江馴這衣服太礙事了。於是非常自然地抬手,輕輕拽住他的襯衣下擺,輕手輕腳地往他腰間塞了塞。
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小姑娘柔軟的指腹,被夜風吹得微涼,貼著棉質的襯衣布料一道,在他腰側的肌肉線條上磨磨蹭蹭地劃了一下。
車龍頭倏地一歪,江馴脊背一僵,努力把重心往右一偏,右腳支著地面停了下來。回頭看她。
「……」看著下頜線繃得有些鋒利的江馴,莫名有點犯慫。
腰側被她蹭了一下的皮膚上泛起熱意,瞥了眼小姑娘安穩撐到地上的右腳,江馴繃著臉看她,沒說話。
垂睫瞥了眼束了一點點在江馴腰間的襯衣下擺,椿歲咽了一口,努力揣摩起這位少年的心思,眨眨眼,小聲問他,「你……不喜歡這個造型啊?」
江馴:「?」
江馴還沒反應過來,小姑娘就重新伸出萬惡的魔爪,中指指腹搭著食指甲面捏住他沒被塞進腰間的襯衣面料,慢慢悠悠地邊往外扯,邊說:「那我……」再給你扯出來唄?
「……」衣料慢條斯理地蹭過腰側皮膚,江馴徹底輸給她。
「再亂動,」少年碾了碾牙,很努力地彎起唇角,下頜繃得話音生硬,「就自己蹦回去吧。」
椿歲莫名心虛地眨了眨眼,拽緊車后座,一點都不想自己蹦躂回去:「哦。」
等江馴轉過腦袋重新騎車,椿歲才挑著眉眼低頭撓了撓臉。
襯衣重新被風鼓起弧度,臉頰被夜風颳得微熱。
嘖,年輕人火氣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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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江馴把她送到家門口,椿歲都覺得這一路的氣氛挺尷尬的。
又說不上是為什麼。
「江馴。」看著已經要往電梯口走的江馴,椿歲很嚴肅地叫住他。
江馴腳步一頓,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地轉身回視她。
「謝謝你啊。」椿歲認真道謝。
江馴默了兩秒,薄唇微掀,正要說點什麼,就聽椿歲接著說:「好多年沒人這麼載著我了,謝謝你讓我又體驗了一回被老父親帶著的感覺。」
「……」江馴垂眼,長睫一瞬不眨,無言地看著她。半晌,輕呵似的笑了笑。
看看看看,終於笑了!
原來男孩子也喜歡聽好話!
椿歲美滋滋地彎起唇角,朝著他揮了揮胳膊:「拜拜,明天見!」
江馴說明早再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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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第二天,椿歲崴了腳,自然不能再跑了。好在第二天也就只剩了個4x100,換個同學班裡也能參賽。
發哥本來暗暗期待的前三,因為椿歲800米和跳遠破了校運會記錄加了分,硬是把三去掉了兩橫。
拿到第一名流動錦旗的那一刻,發哥看她的眼神更和藹了。單獨把她叫去辦公室,笑眯眯地掏出一套他自編的高一數學必得分基礎題集。
椿歲樂壞了啊,捂著嘴不讓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她也不是不想學習,只是江馴給她的那一大摞還沒寫完。每天做完課內作業,再按照江馴替她定的節奏完成每日份額,不算輕鬆倒也不累。現在再加上發哥的這一整套自印卷,那絕對得犧牲她最愛的睡眠時間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發哥好笑地問。
小姑娘戲還挺多,但你又在她身上找不到生氣的點。
「像登上了快樂星球一樣的表情吧。」椿歲彎著唇角,卻微耷著眉毛,笑容僵硬地說。
發哥哭笑不得,又拿出兩份對她說:「這兩本你帶給杭宗瀚和馮晨,讓他們也做一下,你們有什麼不會的題,隨時來問我。」
嚴肅接過發哥整理的三套必得分,椿歲保證道:「發哥您放心,我保證交到他們手上。帶他們一起好好研究。」
這不快樂馬上就加倍了麼?真好,不是她一個人在快樂。
還有一點讓椿歲欣慰的,就是運動會後出來的月考成績。
她終於靠實力打敗了杭宗瀚!不僅打敗了杭宗瀚,總分還超了馮晨這位體育特長生。
體委因為運動會和那份高一必得分,自覺和椿歲是一個戰壕里的了,樂顛顛地跑過來瞻仰她的卷子。
連杭宗瀚都忍不住湊過來看。
自從校運會那天三個人通力協作——他和椿歲看著江馴降維吊打,終於擊退了邪惡勢力,他本來就對椿歲有所改觀的態度,更是覺得倆人之間即便稱不上朋友,也至少能稱一聲同學了吧?
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人,能有多大仇多大怨。
尤其是,時語姝最近對他的態度,好像是越來越嫌棄了。不僅告訴他,沒有時間做他的幫扶對象,更在知道了自己幫著椿歲擋住十二中那幾個人的時候,對他發了通莫名其妙的脾氣,走班課還和他分開坐了。
他以前也知道時語姝看不上他,但是那點年少的喜歡,好像自動給對方覆了層濾鏡,那層濾鏡被太陽照散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兒不過是自我感動。
杭宗瀚也不是糾結的人,想明白了也就過去了。
「歲歲啊。」鄭柚看著椿歲的分科成績,又分析了一下她的英語卷子,語重心長,「我作為英語課代表,作為你的同桌,居然沒能幫助你提高英語成績,我很羞愧。」
椿歲趕緊擺手:「不不不,是我自己懶惰,沒有好好背單詞。」
她上回摸底考試英語就還行,這回的分數和上回比,其實還好了那麼一點點。只是因為數學和分科成績高了,就顯得她英語沒什麼進步。
單詞她也不是沒背,就是……和理科那種理解了就能做出來的成就感相比,單詞她背個幾分鐘,就忍不住犯困。
鄭柚拍拍她的肩,鄭重道:「沒關係,要不以後下了課,我監督你背單詞吧!」
椿歲又感動得想捂嘴了。這個學校的老師和同學,也太關心她的學習了吧。
鄭柚還想再給她洗洗腦,椿歲趕緊捂著腦袋說肚子疼要去洗手間,溜了。
胡建人抱著幾瓶飲料跑回了教室。
「噯給談帥桌上也放一瓶。」胡建人伸手,邊朝後遞給鄭柚和自己的同桌,邊擰著身子和她聊起了八卦,「剛剛我們匿名群里可熱鬧了,居然有人把群公告當表白牆,在裡面表白呢。」
「哦。」鄭柚拿小水壺噴著自己的鬱鬱蔥蔥。
「噯噯噯,你配合點不行嗎?」胡建人鬱悶地說,「被表白的可是你同桌!」
「我去!」鄭柚蔥也不噴了,「誰狗膽那麼大?惦記我們家歲歲,不怕年哥回來打斷他狗腿啊?」
胡建人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小聲說:「據我的可靠消息,群主通過各位入群時的留言習慣,推測那個跟歲歲表白的,是位我們年級的某H姓男生。」
鄭柚一聽樂了:「你不就是麼?」
胡建人:「……」
「那首先肯定排除我,我對我哥那絕對只有崇拜沒有非分之想。」胡建人非常嚴肅地說,「再怎麼著我也不能對親人動手啊是不是?」
說完,胡建人偏頭看了眼最近和椿歲關係日漸融洽的杭宗瀚。
杭宗瀚心裡一咯噔,雖然不是他幹的,卻莫名其妙覺得有點心虛,眼睛亂眨了幾下,挺直了腰氣勢洶洶地說:「我根本不在你們那個匿名群里!不信你查我Q.Q!」
自從知道了杭宗瀚還挺像個人沒出賣同學,鄭柚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不少:「這回我信他,畢竟他對時語姝愛得深沉。」
杭宗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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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歲溜達完一圈回教室,支著側頰思考了兩秒,動手把月考的卷子都摞到了一起,又挨家挨戶地露出各科分數,然後摸出手機,替大傢伙兒拍了個合照。
低頭撓了撓臉,把手機擱到課桌肚裡,點開江馴的微信,勾上那張大合照,摁下發送。
怎麼能讓「江老師」體會到教學的樂趣?唯有讓他知道,自己進步了。
【江老師,有沒有覺得你的學生很厲害?】
【在短短小半個月的時間裡,就讓幫扶對象有如此大的進步,你是不是很快樂?】
【看著這份成績單,你有沒有熱淚盈眶?】
江馴剛從年級辦公室出來,小姑娘終於有了一點點進步,不是他們班墊底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下,江馴拿出來一看,一條接著一條的消息,就從置頂的位置傳過來。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姑娘每個字中間冒出的快樂氣泡。
彎唇笑了笑,江馴回她:【嗯。厲害。快樂。熱淚盈眶。】
椿歲笑眯眯地樂了會兒。雖然覺得江馴這話不僅瞧著哪裡怪怪的,還透著公式化的敷衍,但好歹人家回得快啊。原諒他了。
給江馴發完,椿歲退出和他的對話框,莫名心虛地看了眼時年的頭像,又把自己的成績給時年發了一份過去。
等時年知道「佑佑」不是「柚柚」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看在她突飛猛進的進步上,反應不要那麼激烈。
收了手機,椿歲攤開筆記本,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眠不足,瞌睡上來之後手就有點不聽使喚,眼睜睜看著手裡的黑色水筆,勾出了一副小人簡筆畫。
困勁上來,椿歲堅持把本子闔上,才閉上眼睛。
午休時間快過,鄭柚把她叫醒,
椿歲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一揚手,筆記本啪嘰一下掉在了地上。
完全忘了睡前自己幹了什麼的椿歲,不緊不慢地支著課桌坐直,耷拉著眼皮打了個哈欠緩著神。
本子什麼的,反正也不會跑掉,等她醒一醒再撿嘛。不然她怕自己一彎腰就一頭栽下去。
結果,側後桌的杭宗瀚以為椿歲是還沒睡醒沒注意,非常好心地彎腰,幫她把筆記本撿了起來。
「你本子掉了。」杭宗瀚邊說邊遞給她。
椿歲迷迷糊糊地「啊」了一聲,轉頭說「謝謝」的時候伸手去接。
軟面的筆記本用久了,總會在最新的那一頁用出個弧度,很好翻開。椿歲隨意地捏著合頁的地方,正好讓筆記本攤了開來。
倆人垂眼看過去的時候,一個瞪大眼睛終於徹底醒了,一個猛眨了兩下眼睛很想自己立馬睡著。
面積不大的筆記本上,赫然畫著一個Q版小男孩。一身運動服,正抄兜歪著腦袋彎著眼睛,可可愛愛的看著前方笑。
杭宗瀚也不想亂想的。可那身衣服,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記得,是運動會那天江馴穿的。
退一步講,就算衣服能撞衫,這小男孩兒左頰下眼瞼那兒的淚痣,總不能是椿歲睡迷糊了甩上去的墨點子吧?
雖然這紙上的小男孩笑得也太可愛了一點,顯得和江馴沒半毛錢關係。
椿歲也不知道自己是緊張的還是心虛的,耳朵尖尖倏地一熱,猛地把筆記本從杭宗瀚手裡抽回來塞進書包。
故作鎮定地面無表情,椿歲說:「都看見了?」
「……」杭宗瀚趕緊搖了搖頭,椿歲眯了眯眼睛,一臉「不說實話就滅口」的樣子,杭宗瀚又飛速點了點頭。
椿歲看了眼時間,站起來:「拿上書跟我出來。」
被無情拖走的杭宗瀚:「……」合著還要找個偏僻的地方滅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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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歲把人帶到小操場後面,一把將人拍坐到了籃球架上,居高臨下,耷拉著眼皮,用商量的口吻小聲威脅道:「你要是說出去,我殺你滅口吧?」
杭宗瀚滿腦子都是那個歪著腦袋笑眯眯的小人,忍不住問:「你你你你喜……」歡江馴啊?
杭宗瀚酸溜溜地說了半截話,椿歲就打斷了他:「對,我喜歡畫畫!還喜歡畫長得好看的行不行?」
然後瞪著他,大有他再多廢話一個拼音就把他揍成一幅畫的架勢。
「……」杭宗瀚撇著嘴,「行,知道了,明白了,你喜歡畫畫。」
椿歲看著他屈服但認真的表情,緩緩吁了口氣。雖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行為極其此地無銀,但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筆記本上畫了誰。
結果,還沒等她緩半口氣,就看見杭宗瀚眼睛有問題似的一頓亂眨。椿歲撇撇嘴:「別告訴我你眼睛進磚頭了啊,有話就說,暗示什麼呢?」
杭宗瀚認命捂臉。
「你倆幹嘛呢?」江馴涼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椿歲猛地回頭。
「我準備去買水正好碰到他/她!」倆人異口同聲地說。
「……?」說完,又悠悠地轉過腦袋,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默契。
江馴耷拉著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倆。
學校里什麼傳得最快?八卦。
那個什麼H姓男子利用匿名群公告欄當表白牆的八卦,已經傳到了他們班。
他記得,這個那天被人揍得睜不開眼睛了都沒說自己認識椿歲的傢伙,好像也是H姓吧?
捏著手裡那瓶氣泡水的指節緊了緊,看著表情略顯心虛的小姑娘,江馴胸腔里跟她愛喝的氣泡水一樣,輕呲出泛著微酸的小泡泡來來:「別去了。」
椿歲眨眨眼,一臉認真地問:「那我走?」
「……」江馴咬了咬槽牙,頭一回有點內傷的感覺,把手裡捏著的粉色氣泡水低低拎了下,低聲對她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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