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椿歲眨眨眼,沒想到事情那麼順利。

  所以江馴是睜著眼睛就信了她的瞎話了?叫她別去了也只是因為給她買了喝的?

  乖乖「哦」了一聲,椿歲邁出半步,又忍不住偏頭給了杭宗瀚一個「你敢說出去就死定了」的眼神。

  杭宗瀚趕緊點了點頭,卻在椿歲轉過頭去的瞬間,又接收到了江馴來自遠方的死亡凝視。

  「……」不是馴哥你別誤會,我和她不是……算了,解釋不清了,江馴已經不分給他眼神了。

  他這是什麼命格,這也太慘了吧,這倆他都惹不起好麼?

  杭宗瀚認命地站起來,恍惚地往小超市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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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椿歲有水喝了,他可不還得一個人把謊圓下去。

  -

  下午兩節走班課,江馴什麼也沒問,椿歲自然也就隻字不提。

  畢竟他要是問了,她就得編瞎話。

  江馴不僅沒提,對她的態度還透著點詭異的咬牙切齒般的平和:「剛剛在老師辦公室,我聽說你最近還要做發哥給的卷子,晚上來得及寫嗎?」

  椿歲暗戳戳一個哆嗦,嘬了口氣泡水,心虛地說:「沒有沒有,這量也不算很多,我來得及來得及。」

  小姑娘頭都不抬,小呆毛在發心裡晃來晃去,簡直比睜著眼睛說瞎話還做賊心虛。江馴咬了咬牙,低聲說:「這樣啊,那我再給你加點量吧。」

  可能還是作業太少了,小姑娘才有空想東想西。

  「??」椿歲終於肯看他了,「別了吧!我還在長身體呢!睡眠也很重要的啊!」

  看看她這可憐巴巴的身高和還沒發育似的身材吧,你忍心嗎?

  江馴機械地勾著唇角,悠悠道:「時間那麼緊,以後上課之前,不用自己去買水了。」

  椿歲咽了一口,悄咪咪撓撓臉,乖乖「哦」了一聲。

  一直熬到下課,倆人各回教室。

  杭宗瀚兩節課都沒敢去上廁所,就怕半道遇上江馴。

  結果,明明看見江馴已經跟椿歲一道出教室了啊,為什麼還能遇上?!

  看著江馴什麼都沒說,嘴角平著朝他偏了偏下顎,杭宗瀚頭皮一麻,跟了上去。

  小操場籃球架下,同樣的地點不同的問話。

  「她多大,你多大?」倆人站定,江馴淡聲道。

  「……」杭宗瀚眼睛眨飛快,仔細揣摩著江馴的意思。

  孩子大了,直說怕她有逆反心理。本來沒什麼的事情,他一提,反倒激起了小姑娘的興趣。

  還是警告一下她周圍潛藏的可疑分子就行。也不枉費小姑娘一天到晚暗示他是老父親。是吧。

  江馴半耷著眼皮,無可奈何卻名正言順地想。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江馴垂眼看他,「陪著她瞎鬧?」

  「??不不不不是的馴哥,你別誤會千萬別誤會!」杭宗瀚趕緊說,「那個匿名群里的真不是我!」

  「那她找你做什麼?」江馴又篤定地問。

  小姑娘雖然看著軟和,沒事兒的時候,也不吝嗇在老師面前裝個乖巧,但要真遇上什麼事兒,只有她強迫別人的份。她不想做的事情,說破了嘴,別人都休想勸動她。

  「她……」杭宗瀚開始猶豫是出賣隊友還是保守秘密。

  江馴看他的眼神又涼了兩分。

  「她就是跟我分享一下自己的興趣愛好!並且讓我不要說出去!」杭宗瀚趕緊說,並且用真摯的眼神看著江馴,「她說她熱愛學習的同時,還喜歡搞搞藝術創作。」

  比如記筆記的同時,還喜歡畫畫你的Q版。杭宗瀚自認為頗懂語言的藝術,既幫隊友保守了秘密,又不算欺騙了江馴。

  江馴卻一臉「你覺得我信嗎」的面癱表情看著他。

  杭宗瀚:「……」慘了慘了慘了慘了,那天傍晚江馴揍綠毛還是黃毛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反正她不可能會喜歡我!也不會喜歡亂七八糟的人!」杭宗瀚非常上道地對江馴擠眉弄眼,用意念告訴他:她喜歡的是你,但是她不允許我說!你看我像敢說的樣子嗎?

  「……」江馴抄在口袋裡的指節蜷了下,某些念頭,也像是在杭宗瀚似是而非的暗示里,戳著那層軟軟的殼子反覆試探。

  微咬了下槽牙,江馴莫名不想再問下去,也不想再想下去,只淡「嗯」了聲說:「知道了。」

  杭宗瀚抬手擦了擦腦門的汗。

  就這?就這不凶神惡煞的都嚇得人一頭冷汗的男人,椿歲居然能畫出他歪著腦袋笑成眯眯眼的樣子。

  果然情人眼裡出西施。愛情都是人類靠幻想出來的。這特麼的絕對是真愛了。

  江馴看得出,杭宗瀚不是在說謊,只是這種「她和別人有秘密,那個秘密自己卻不知道」的感覺,又像那些呲著酸氣的小泡泡一樣冒個不停。

  -

  晨間薄霧微濃,椿歲坐在江馴自行車后座上,享受著這兩天的專車服務。

  撐著自行車后座的橫槓晃了晃腿,椿歲低聲叫他:「江馴啊。」

  「嗯。」江馴應了一聲。

  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好像就在說:我在呢,你要說什麼,就說吧。

  椿歲抿著唇角無聲笑了笑,笑完又有點心虛。

  時年下周一就要回來了,她大概就不能跟最近一樣,天天放了學找江馴補課到很晚。她對不起親哥,居然希望他在外面再多比幾天。

  「我哥……下周一就回家了。」椿歲說完,悄悄等著江馴的反應。

  結果,江馴只是配合著不緊不慢的車鏈齒輪聲,更淡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要是不能每天去喬熠那兒,」椿歲猶豫了一下,像怕他不答應似的,仰著腦袋湊近了些,小聲問他,「不會做的題目,能不能發消息問你啊?」

  小姑娘的聲音,跟磕在了他肩窩裡一樣,因為怕他聽不清,還特意拖著音調,氣音似的延著尾音一字一頓說給他聽。

  特有的清甜香氣摻著著薄霧,柔軟地拂著他耳骨。

  少年脊背繃了繃,下意識地微偏了下下頜。好像這樣,耳廓上莫名染上的那點燥意才能褪下去幾分。

  這點只剩風聲的沒回應落在椿歲耳朵里,就成了江馴是在不樂意。

  鼓了鼓臉,椿歲重新縮回去,有點小失落地垂著腦袋低聲說:「是不是不行啊?」

  正巧江馴非常配合地「嗯」了一聲。

  「??」椿歲噌地不失落了,氣呼呼地晃了下腿,鬱悶地嘀嘀咕咕,「你是不是就等著我這句話呢啊?是不是早就覺得我麻煩了啊?」

  「……」江馴瞥著地上亂晃的影子,右手下意識朝後擋了擋,無語地乾脆停下來,長腿支著地,轉頭回應她,「我回的是你上一個問題。」

  椿歲一怔,眨眨眼,唇角忍不住抿彎,清清嗓子「哦」了一聲:「行,那快走吧!別遲到了!」

  學校里不能騎車,椿歲快到校門口就跳了下去。

  江馴垂眼看著她已經能正常用力的左腳,沒說話。

  椿歲心虛地睜大眼睛,嚴肅道:「你別看我好像已經正常了,但是路一走多,腳踝還是會痛的!」

  江馴抬睫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緩眨著長睫點了點下頜。

  椿歲咽了一口,也沒管他信不信,陪他在學校車庫裡放好自行車,往教學樓走。

  車庫在連著小操場的北門,走的人少,倆人穿過小操場的時候,卻遇到了熟人。

  「江馴。」有人叫住他。

  椿歲抄著兜愣了愣。

  女孩子的聲音很熟悉,她記得。是上回那個腿很長的高一妹妹。

  椿歲頓住腳步,抄兜里的指節也不亂動了,莫名有些小緊張。

  江馴本想直接走,奈何身邊的小姑娘跟被叫住的是她一樣,傻乎乎地站著不走了。

  秦知希彎著唇角對椿歲點頭笑了笑,才轉頭看向江馴。

  「江馴,我這次月考成績年級第一。」秦知希說,「今年也會參加全國數競。知道你高一就拿了IMO金牌,我從初中就開始準備了。如果你還沒有女朋友的話,不如給大家一個機會?」

  椿歲愣住了。

  長腿妹妹落落大方地說完這幾句話,並沒有要江馴立馬給回應,反倒是又說:「我先回教室了,你不用急著回答我,可以先考慮一下。畢竟你對我來說很熟悉,我對你來說還是個陌生人。」

  江馴沒在意對方說了什麼,垂眼餘光卻看著椿歲的表情。

  小姑娘愣愣地看著別人,在聽見秦知希說月考年級第一的時候,神色明顯有些繃不住。就算上回在巷子裡被幾個陌生男生攔著,江馴都沒在她臉上見到過這種慌亂的神情。

  沒來由地,心裡像有根繃著的弦,被人沒章法地輕撥了下,音律奇怪,聽得人有些發悶。江馴眉心下意識地蹙了蹙。

  椿歲看著秦知希走遠,滿腦袋都是人家「月考第一」。

  就她那點拿不出手的成績,還嘚瑟地一拿到卷子就拍給江馴看,討表揚。

  江馴本能地不想看見椿歲臉上有這種想小心翼翼掩藏住,又莫名蓋不住落寞的表情。

  特意放重了些力道,屈指敲了敲她腦袋,讓她趕緊回神。

  「發什麼呆呢?」江馴和平時一樣,氣音似的輕笑了一聲,玩笑似的問。

  椿歲是被敲回了神,但是腦袋上比往常還痛的力道,又讓她覺得有點委屈。

  江馴果然喜歡成績好的。一看見成績好,腿又長,長得又漂亮的小姑娘,連敲她腦殼都忍不住用力了。

  一定是嫌棄她是個怎麼教都給不了他巨大成就感的學渣。

  椿歲無精打采地垂著腦袋,卻發自肺腑地轉移著話題:「沒什麼,就是看人家腿長,羨慕。」

  說完,又覺得自己不能光長他人志氣,於是又給自己找補道:「其實我腿也不短。我就是整體短小,我還是很有發育空間的。」

  「……」椿歲說完,扁了扁嘴,都有點想哭了。她亂七八糟地到底是說了些啥呀。

  顯得自己更像個剛從腦科掛號回來,還被專家拒診的了。

  江馴默了兩秒,沒忍住,輕笑出聲。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到底在想些什麼,只是這樣有點小委屈、小懊惱,一下子又燃起些鬥志,下一秒又瞬間熄火的表情反覆在椿歲臉上輪番上演,真的讓人忍不住既好笑,又有些……沒來由地心疼。

  椿歲:「……」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長得短小的學渣沒人權嗎?!

  椿歲抬睫瞪了他一眼,看著逆著晨光彎唇朝她笑的少年,卻又忍不住試探著小聲問:「你……為什麼沒答應人家?你不是喜歡成績好的嗎?」

  江馴懵了一下。

  他倒是還真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偏偏這點猶豫放在椿歲眼裡,就是江馴欲言又止,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畢竟江馴自己都義正言辭地教育過她遵守校規,不許早戀。

  「不好,我覺得我腳又疼了,」椿歲迴避著江馴的目光,上一秒還極其想知道答案,下一秒又萬分抗拒他會告訴自己答案,明明心裡莫名慌亂,還要故作鎮定地說,「我得趕緊回教室坐一會兒緩一緩,我先走了啊!」

  說完,也不等江馴回應,假裝踮著腳尖在地上踩了兩下,暗示自己沒說謊,邊往教學樓跑邊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後的江馴揮了揮胳膊:「拜拜!」

  「……」江馴有點糾結,是不是該提醒她一下,兩隻腳,左右搞反了。

  -

  椿歲一路跑上三樓進了班級。

  教室里還沒三兩隻小鳥。椿歲怕路上遇到認識的同學,江馴載著她的樣子被同學看見了告訴時年,這幾天來得都很早。

  難得的是,今天鄭柚比她來得都早。正低著腦袋給她的鬱鬱蔥蔥澆水。

  就是今天警惕性有點差的樣子,直到她轟轟烈烈地坐下了,鄭柚才發現身邊有人,瓮聲瓮氣地說:「早啊歲歲。」

  「柚柚你今天來得這麼早?」椿歲見了鄭柚,總算從剛剛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里解脫出來一點,邊整理書包邊問鄭柚,「你吃早飯了嗎?」

  鄭柚父母上班忙,平時常看見她提溜著對面商業街的早飯上教室吃。

  鄭柚猶豫了一下,點頭「嗯」了一聲。

  椿歲一愣,把腦袋往課桌上貼去,小心地從下往上看鄭柚,才發現她眼睛有點紅。平時薄薄的雙眼皮都有些腫。

  「柚柚你……你怎麼了啊?」椿歲小心翼翼地低聲問。

  鄭柚偏頭看著她,嘴一癟。

  「噯別哭別哭,」椿歲急著伸手輕怕她後背,小聲安慰著問,「怎麼了?要跟我說說嗎?」

  鄭柚嗅了嗅鼻子,忍住了沒再哭。想了想,摸出課桌里的手機,點開了和椿歲的對話框。

  椿歲意會,趕緊摸出自己的。

  鄭柚在屏幕上落寞又糾結地摁了會兒,她這邊才跳出來一條:【歲歲,我失戀了。熊貓頭捂嘴哭.jpg】

  椿歲一愣,剛剛車庫門口的畫面在腦袋裡一閃而過。居然沒想到問鄭柚什麼時候戀的,甚至感同身受地覺得——單戀也是戀,單戀的失戀也是失。

  手指頭在屏幕上下意識亂點了幾下,安慰的話打了一半,鄭柚又發了過來:【昨天晚上放學的時候,我看見韓老師的女朋友了。她好漂亮,倆人還是大學同學,他們都是優秀的人。】

  ——「他們都是優秀的人。」

  這話像自動轉換成了語音,反覆在椿歲耳朵邊上循環。

  椿歲偏頭,把鄭柚掃在脖頸里的馬尾順到了背後,摩.挲了一下她的後背,低聲說:「你也很棒啊,你的英語是我們班最好的,甚至比(1)班大多數同學的都好。」

  不知道是被這話安慰到了,還是被在她身後摩.挲的暖意安慰到了,鄭柚給自己鼓勁道:「嗯,我知道我不聰明,學什麼好像都比別人慢一點,我能把英語學這麼好,已經很棒了。」

  「dei!」椿歲捏捏她的肩。

  鄭柚嗅了嗅鼻子,小聲說:「不過歲歲,你說我要是早一點長大,會不會不一樣啊?」

  椿歲聞言,驀地一怔,又沒來由地心慌起來。

  像是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就有個聲音早已在悄悄告訴自己:你在意。

  在意和江馴之間的差距;在意江馴只要掃一眼就能做出的題,她連什麼意思都審不清楚;在意不要說那些競賽,光是如今學校正常考試的成績,她都只是堪堪比先前好了一點點。

  尤其是,在她覺得離高考還有兩年不到的時間,還可以慢慢進步,來得及的時候,別人已經已經能優秀地站在江馴身邊。

  那點從未有過的,叫做自卑的東西,像破了芽的藤蔓,毫不講理地兀自滋生、蔓延。

  仗著年少時的那點短暫情誼,她總是自欺欺人地想,江馴對她和別人,總是不同的吧。她以為自己不用多想,倆人和先前一樣相處下去就好。

  如果早一點……如果她更早一點下定決心要努力,如果她更早一點明白先前那些偶爾冒頭的自卑是因為什麼,那她是不是就能不用落荒而逃,而是同樣自信地站定,告訴他:我也很好。

  「歲歲你怎麼了?」鄭柚見她表情不太對地發呆,忍不住問。

  「嗯?」椿歲回神,心裡悶悶的,笑了笑說,「沒事沒事,在想馬上又得期中考試了啊。」

  -

  晚上放學,椿歲沒讓江馴送,還特意給他發了條消息,說自己腳疼要早點休息,今天不去撞球室補課了。

  有些先前沒明白的事情,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還沒完全想明白。

  更是不知道想明白了之後,該用什麼表情和態度面對他。

  關鍵是,還不知道江馴「考慮」得怎麼樣了。萬一他再來問一問自己的意見,她要怎麼回答?

  她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覺得人家不好,但也一點不想讓江馴早戀!

  江馴沒說什麼,只回了個「好」。

  椿歲看著倆人之間,每次都是自己說一大堆,江馴惜字如金仿佛每個筆畫都在消耗流量的聊天方式,悶悶地鼓了鼓腮幫子。

  從前,她覺得江馴不問原因不問理由,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態度,是對她的尊重。

  但今天看見,椿歲又只覺得,大概只是因為江馴無所謂。

  晚上坐在書桌前寫完英語卷子,椿歲看著再也沒亮起來過的手機,賭氣似的,又像想證明點什麼似的,心一橫,給江馴發過去:【我不想努力了。】

  【以後也不想努力了。】

  【學習好苦,學習好累,學習一點都不快樂。】

  【我以後也不想補課了。】

  椿歲發完,捏著手機,看著倆人對話框頂端的狀態。

  她不知道江馴有沒有看見,過了好久,對面都沒有顯示「正在輸入」。

  指腹點在接連發出去的幾條消息上面,內心幾番天人交戰,在「要不要趁著還有時間趕緊撤回,當個什麼也沒說過什麼也沒試探過的縮頭烏龜」和「伸頭縮頭都是一刀,乾脆來個痛快看江馴有什麼反應」之間徘徊折騰了好幾次,就那麼完美錯過了撤回的時間。

  過了好久,手機上的數字跳過了足足有三分鐘,對面才回給她:【你考慮好了就行。】

  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椿歲心裡藏著的那點遲疑和不安,再也壓不住,悉數冒了出來。

  盯著那條消息撇開目光,退出微信摁滅手機。

  自己也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後悔,心裡像被人裹了層薄膜,又人為地緊了緊,勒得人悶悶的。

  椿歲忍不住癟了癟嘴,心裡的那點酸意泛上一點到鼻腔里。

  像是終於明白……在乎一個人時候,曾經可以無視的,自己身上的那些缺點,也會一點一點折算成自卑擺到她眼前。

  江馴果然無所謂。

  無所謂她要不要學習。

  無所謂她到底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大概只是因為……她本來就不在別人的規劃里,自然一點都無所謂。

  -

  江馴傾身支著桌沿兒,垂眼看著手機里小姑娘賭氣似的接連發來的幾條消息。

  書桌角上摞著一疊高二的習題冊,夾著列印出來的前兩年合格考的真題。面前攤著的是本生物,兩支不同顏色的水筆,一支剛打完標記,擱在了書頁里,一支正握在指間。

  筆尖離開書頁,微晃了兩下,磕到了桌面上。江馴收回手,撐著桌沿兒靠進椅背里。臉上神情疏淡,半垂的長睫遮住眼裡的光。

  小姑娘說想學習,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只要她願意,她需要,江馴就本能地覺得,自己得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幫著她走,在她需要的時候隨時伸手護一把。

  至於下意識去做這些的原因,他不願去想,也迴避去想。

  當她走著走著,突然得意地翹著小尾巴回身,抖著自己有了點小進步的成績,笑眯眯地向他討表揚的時候,即便隔著屏幕,江馴仿佛都能看見她迎著光的粹亮的眼睛。忍不住想伸手,揉一下她翹著碎發的毛絨絨的腦袋。

  小姑娘就像一株栽在園子裡的小雛菊,既被悉心保護得和軟美好,又乾淨勇敢。即便什麼也不做,也有讓人渴望待在她身邊的引力。

  江馴很想告訴她:你已經足夠優秀。

  只是除了這些……他也不知道,他還能替椿歲做點什麼。

  或者說,他也沒有任何資格替椿歲決定什麼。

  少年闔睫,檯燈暖黃的光暈,像他唯二有過的生日那樣,透過眼皮,映出朦朧的輪廓。

  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指尖,肌理抵著略糙的書頁,微蜷了一下。

  深吁了口氣,長睫半掀,掩去眼底情緒,江馴抵著椅背拿過手機。

  修長指節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沒什麼溫度的字符:【你考慮好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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