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要成仙
兩人氣喘吁吁的癱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的對望著。
「再來呀。」豬八戒喘著粗氣叫囂著。
「歇會再說。」沙僧揉著有些紅腫的胳膊。
「唉，好可惜呀。」悟空把嘴裡的野草吐了出來。
「可惜什麼？」唐僧奇怪的問道。
「怎麼沒打死一個。」
「你和他們有仇。」
「沒有呀。」
「那你怎麼盼望著打死一個。」
「死一個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你想重新開始。」唐僧疑惑的問道。
「我剛才算了算，金箍棒上的刻痕還不夠數，到了西天也成不了仙。」
「差多少。」
「不清楚。」
「你連要殺多少妖怪也不知道？」
「好像是的。」
「我幫你看看。」
唐僧看著密密麻麻的刻痕，指了指金箍棒上的空白處道：「這裡再有三個刻痕可以填滿，這裡也要幾個，這裡......。」
「你們趕緊打死一個。」孫悟空不耐煩的催促道。
「混蛋猴子。」豬八戒和沙僧二人一起痛罵道。
「可惜。」
「悟空又可惜什麼呀。」唐僧抬起頭，不解的問道。
「打不起來了。」
「哦。」唐僧也滿臉可惜的表情，搖搖頭繼續計算金箍棒上的空白處到底需要多少刻痕。
「混蛋，兩個混蛋。」豬八戒饞起沙僧一步步走了過來，氣哼哼的罵道。
唐僧低著頭突然開口道：「我要小解。」
「混蛋，我要殺了他。」沙僧憤怒的揚起月牙鏟。
「算了，老沙，別理這對神經病了。」二人互相攙扶著，沙僧從包裹最裡面拿出一隻燒雞，從中撕開，一起鑽進帳篷，兩個混蛋大口的吃了起來。
「數清楚了，還差四百九十九個妖怪。」唐僧興奮的說道。
「大。」孫悟空把金箍棒放在地上，無力的開口說道。
「算了，我餓了。」唐僧看著變大的金箍棒無奈的搖搖頭。
「忍著。」悟空看著金箍棒有些出神，隔了好久才說道。
「悟空你去給為師找些吃的。」
「不去。」悟空枕著手，躺在大石上，任雨水砸在臉上。
「老沙我餓了。」
兩根雞骨頭，從帳篷里扔了過來。
「我是人，不是狗。」
「不吃餓著。」
「八戒......」
「滾。」
「你們這三個混蛋，一點也不知道尊師重道。」唐僧從石頭上跳了下來，伸手點指。
沒人應答，唐僧只得緊走幾步到了帳篷外，笑呵呵的說道：「二位高徒，能不能給為師一個雞腿呀。」
八戒一口把半隻雞塞進嘴裡，不斷的咀嚼，不大一會功夫從嘴裡吐出幾根骨頭道：「不好意思沒有了。」
唐僧扭頭看向沙僧，只見沙僧把肥膩的雞腿撕了下來，伸出舌頭仔細的舔了一遍又一遍道：「還要嗎？」
「混蛋。」唐僧見二人的態度，無奈的撿起地上的饅頭，小口的吃了起來，嘆氣道：「收徒弟有什麼用呀。」
驚雷一聲聲的轟鳴著，大地仿佛震得在顫抖，雨滴不停的落下。白龍馬抬著頭望著天際，腳下不停的踱著猶豫的步伐，甚是煩躁。雨水打濕了他的雙眼，從眼角流下來，如同淚珠，亦或本來就是淚珠。
雨一直下，雷一直響，風一直狂叫。沒有停歇，上一次到這裡時是否也下著雨。
這裡只剩下雨聲，雷聲，風聲，還有八戒的呼嚕聲。
孫悟空看著天空朦朦朧朧，雨夜本該模糊了雙眼，可他卻能清晰的看到星光，也許她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有一雙火眼金睛。也許她說錯，這雙眼也僅僅只能看到那片星光。
星空如此美麗，可是他心中卻總會莫名生出些痛，尤其看到那如血晚霞。他早已習慣了痛，因為只有痛才能證明他依然活著。摩挲著滿是刻痕的金箍棒，他不明白為什麼神佛會讓他完成一個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務。他只是一個一心修煉求仙的小妖，也許打翻丹爐真的是一件不可饒恕的大罪吧。
在他有限的記憶里，只有模糊不清的從前和清晰無比的西行。有時他在想為什麼要西行，向禿驢說的那樣，普度眾生。亦或是像豬頭口中所說可以光明正大的摸女人的手，或者大鬍子眼中時時露出的迷茫卻又要努力的走下去，沒有原因只是必須走下去而已。他想成仙，他不想死，他也怕死。突然間恍惚了，死到底是什麼，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感覺這也許就是死吧。也許是怕孤獨，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更沒有希望。也許成了仙便如同豬頭所說要忍受萬世孤獨，可是那也比死了要好，最少還有希望。
「我要成仙。」孫悟空猛然站起舉著金箍棒猙獰的喊道。
「啊，悟空夢遊了？」唐僧坐起身來，打著哈氣。
「死猴子還讓不讓人睡覺啦。」八戒鑽出帳篷，怒罵道。
「別吵，還困著呢。」沙僧夢囈著。
「我要成仙。」
「我要成仙。」
......
「知道了。」
「吵死了。」
「混蛋。」
「我要成仙？那隻猴子真的是這麼喊的。」玉帝大睜著雙眼看著順風耳，驚奇的問道。
「玉帝，是的，那隻猴子喊了一整晚。」
「他屈服了？他真的屈服了？」玉帝自言自語欣喜的念叨著。
「呃，微臣不清楚。」
「哼，你個小小的仙人懂什麼，趕緊滾下去。」玉帝好心情頓時被攪了。
「是，小仙這就滾下去。」順風耳低著頭後退著向殿外走去。
「嗯？」玉帝皺了皺眉，看著站在殿門口瑟瑟發抖的順風耳，說道：「是滾下去。」
「是，是。」順風耳連忙跪下向外滾去。
「哈哈......」大殿內傳來玉帝開心的笑聲。
「恭喜玉帝，想那猴子一定是屈服了。」太白金星步入殿中，略一躬身。
「肯定是的。」玉帝嘴角上揚，帶著笑意。
「那捲簾將軍也算完成任務了，何時......」太白金星見玉帝皺起了眉頭，趕忙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哼，一個奴才竟然敢打碎朕心愛的琉璃盞，沒送他去斬仙台就算便宜他了。」
「這可惡的奴才。」太白金星一臉憤怒。
「你去西天問問是不是該結束這場沒完沒了的鬧劇了，趕緊處死這隻妖猴。」
玉帝話音剛落，一名金甲武士從殿外走了進來，單膝下跪道：「稟告玉帝，南海觀世音菩薩來訪。」
「哼，請來。」玉帝哼了一聲，心道他們消息也夠靈通了。
一女子身著白衣，手裡托著玉淨瓶，青翠的楊柳斜插在瓶中，抱手合十，微微一欠身道：「見過玉帝。」
「不知觀音大士所為何事而來？」玉帝穩了穩身形，端坐在龍椅上，平靜而威嚴的問道。
「為西行之事而來。」
「哦，西行又發生了什麼事了？」
「佛祖聽聞多目蜈蚣將軍慘死，特遣貧僧向玉帝陳述事情詳情。」
「什麼樣的詳情？」
「西行一事，已有四百九十九次，每一次輪迴，損傷在所難免，望玉帝寬心，此事本是磨礪他們的鋒芒，讓其歸於天道正軌。如今看來一切正如計劃一般，五人專心西行，待到西天之事圓滿，眾神便可獲無盡功德。」
「功德？」玉帝抬著頭，思索了片刻道：「到那時能夠殺死那隻猴子嗎？」
「不能。」
「什麼？」
「孫......那隻猴子是殺不死的。」觀音知道玉帝避諱，趕忙改口。
「那什麼時候能夠殺死他？」
「也許永遠不能。」
「觀音大士這是何意？」
「那隻猴子歷經億萬年孕育，集天地之靈氣，聚日月之精華，早已超脫生死，永世不滅。哪怕十殿閻羅的生死簿和陛下的斬仙台也全都奈何不了他的。」
「哼，那我們只能看著他，看著他一直活著，看著他再次打上這凌霄？看著他早晚有一天殺上那靈山？」玉帝憤怒的吼著，身體不斷的顫抖。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生是因，死是果。生死輪迴，世人繁衍。有因必有果，他集天地靈氣而生，同樣也會因天地而死。天道昭昭，萬民皆苦，皆因此時之因，他才從靈石之中降世，短短几百年，法力便有通天之能。他生即是天道，可是他卻不容於天道。天道不變，他亦不會死的。」
「天道？」玉帝頹廢的堆坐在龍椅上，天道永固，從不會改變，千萬年都在遵循天道。天道高於天條，即便他最熟知的天條也凌厲不容半絲改變，哪怕是身為玉帝的他，也只能遵循天條，更何況是天道了。
「日月交替，時光流逝，天道不變，諸神在位，各司其職。天道若變，這仙便不是仙，這神也不再是神了。」玉帝嘆氣一聲。
「玉帝既已明白何必在為此傷神呢？」觀音雙手合十，口誦佛號。悄然轉身，向殿外走去。
「金蟬子口中的佛，是不是也要隨之改變。」玉帝眼中的陰狠一閃而過，嘴裡淡淡的說著。
「不會。」觀音肯定的說道。
「佛修來世，一朝頓悟，即可成佛。佛既是人，人也是佛。佛祖菩提樹下頓悟，飛升西天雷音寺，小乘佛法便成為世人修佛的根本，當有一天大乘佛法降世，世人皆可成佛，諸位又將如何自處呢？」玉帝眯著眼，微笑的看著觀音。
「金蟬子不會成功的。」
「真的不會嗎？」
「貧僧不願多辯，告辭了。」
「哈哈.....」大殿內傳來響亮的笑聲，仿若嘲笑西天諸佛，又如嘲笑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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